萬萬沒想到,隨口一說,碰到的居然是阮星竹的哥哥。
全冠清有些納悶,沒聽說阮星竹有哥哥啊。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書中的阮星竹不過是一個份量不多的配角,自然不會有筆墨描述她的身份背景。
現在瞎貓碰到死耗子,全冠清還得想辦法圓回來。
“在下就任大理分舵舵主,因此於大理段氏多有了解。據聞鎮南王段正淳經常出入一地,與一女子相從甚密……”
全冠清沒有說的太透,也不需要。
因為他剛說到一半,就看見阮星海一張臉上滿是怒氣。
“這個不知羞恥的,竟然……竟然……”
阮星海也說不下去了,顯然其中頗有隱情。
只是這樣一來,他心情激動之下,對全冠清的說辭便沒有了懷疑。再說了,丐幫弟子遍天下,查到這樣的隱秘不算什麽。
全冠清對阮星竹的了解,也只有書中的隻言片語。
知道她遇見段正淳,未婚先孕,不容於家族,所以避居小鏡湖,還把阿朱和阿紫弄丟了。
但他腦子轉的快,突然意識到,這一次碰見阮星海,或許是一個機會。
一個和大理段氏搭上關系的機會。
全冠清並非是貪圖大理段氏的權力和武功,而是為自身著想。
他這一次莫名其妙被汪劍通踢出局,發配大理,需要長遠考慮的是,今後還能不能回到總舵?
不會就這麽在大理過一輩子吧?
那可不是他的追求。
可要想回歸總舵,出人頭地,實現王者歸來,最需要的東西,就是政績。
也就是說,他到了大理之後,不但要查清張子程被殺的真相,還要在大理分舵舵主任上乾出令人信服的政績來。
只要有了政績,人人看在眼中,才有希望回來。
大理分舵什麽樣的,全冠清現在兩眼一抹黑。但大理是段氏的地盤,在這裡不管幹什麽,和段氏這個地頭蛇搞好關系總歸是沒錯的。
大理段氏哪怕手裡稍微漏出來一點,都夠大理分舵吃撐嘍。
原本因為忌諱,大理分舵和大理段氏之前素無瓜葛,全冠清也不知道該如何搭上關系。要是現在利用阮星竹這條線,接近了段正淳,那後續能做的事就多了。
無利不起早的全冠清想明白了這些,一下子積極起來。
“阮兄,你受了傷,倘若不及早治療,只怕凶多吉少。我丐幫有療傷好藥,且先敷上。”
他從懷裡掏出瓷瓶,剛一打開,一股子濃鬱的藥味就撲鼻而來。
好藥倒是好藥,卻不是什麽丐幫的秘技,而是全冠清花了五十兩銀子從大夫那裡買的。
自從鷹愁峽之戰後,見識到江湖中人刀頭舔血的危險,全冠清就明白了傷藥的重要性。
阮星海自然也聞到了藥味。
“多謝全舵主活命之恩,有此藥在,在下有個十天半月便能康復。”
見他言之鑿鑿,全冠清有些奇怪。
“阮兄懂得岐黃之術?”
誰知阮星海臉上的表情既自豪又憤懣。
“全舵主有所不知,我大別山阮家素來依靠販賣藥材安身立命,湖廣、兩淮乃至江南,都要用我們阮家的藥材。這一次在下受傷,也是源於此項生意。”
沒用全冠清探究,阮星海就竹筒倒豆子,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出來。
大別山橫亙於長江之北,左控江漢,右扼兩淮,
窺探江南,實乃天材地寶之處。 湖北阮家百年來在此繁衍生息,更是掌控了大別山中的藥材產出。
不過阮家是山中的猛虎,所產藥材要想行銷天下,還得借助於三江幫。
三江,指的是長江、漢江和湘江。
三江幫以此三條水路謀生,實乃當地一霸。
阮家出產藥材,借用三江幫的船隻售往各地。有所得,兩家七三分成。
這生意做了幾十年,一直相安無事。
甚至因為兩家關系親密,阮星海的父親還跟三江幫幫主定了親,將女兒許配給了三江幫少幫主漢江白龍江文昭。
那個女兒,就是阮星海的妹妹阮星竹。
“本來一切都好好的,可誰曾想……”
阮星海還欲再說,外面突然喧嘩陣陣,一大群人走了進來。
全冠清側耳一聽,知道是張全祥和施道功回來了。便示意阮星海穩妥藏好,他也從裡面走了出來。
隨同張、施二人回來的,還有十多個乞丐,應當是丐幫在本地的弟子。
“白萬和見過全舵主。”
丐幫在此地的頭領,是一個六袋弟子。雖然和全冠清沒有上下級關系,但面對八袋舵主,還是畢恭畢敬。
全冠清爽朗一笑,把住了白萬和的手臂,態度十分親近。
“白兄弟,我等途經寶地,多有叨擾啦。”
白萬和早就聽過全冠清的大名,畢竟丐幫年輕一代厲害的也就那麽幾個。原本來此之前,還有些擔心。生怕全冠清年輕氣盛,對他們頤指氣使。
此時見全冠清平易近人,立刻松懈下來。
“全舵主能來我們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那是咱們兄弟的榮幸。各位兄弟暫且安坐,待我等去弄條肥狗來,咱們好好吃上他一頓。”
全冠清連忙攔住。
“各位兄弟為了幫務奔波,已是不易,豈能再讓你們破費?酒水和吃食這裡已經備好,今日咱們大家夥喝他個痛快。”
說話間,張全祥和施道功已經將帶回來的酒菜一一擺上。
本地的叫花子們看到那一道道美味,還有一壇壇的酒水,全都不自禁地吞咽起了口水。
像他們這種小地方,幫中素來不甚重視,幾乎和自生自滅沒什麽區別。也就是說,他們的日子跟真乞丐一模一樣。
長年累月也吃不到什麽好東西,此時見了美酒美食,就有些走不動道了。
“這……這……這……全舵主和各位兄弟遠來是客,讓你們破費,怎說的過去?”
白萬和還要點臉面,其他的乞丐卻已經在張全祥和施道功的招呼下狼吞虎咽起來。
全冠清給他倒了一碗酒。
“知道各位兄弟的日子不好過,區區酒菜聊表心意。不過大家夥也莫灰心,倒是有個天大的好消息要告知大家。”
全冠清要帶節奏了。
他將開中法一事仔細的說了,生怕這群叫花子不能理解。
“待此事做成,那就是金山銀海,使不完的錢。各位兄弟的日子不消說,定然也能好上許多。”
幾碗燒刀子下肚,乞丐們已經熏熏然,此時聽了還有這等好事,全都陷入了暢想當中。一個個興高采烈的,都已經開始討論將來有銀子後怎麽花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三個月前,吳老三得了病,咱們兄弟囊中羞澀,愣是拿不出診金,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好兄弟就那麽沒了。”
白萬和嚎啕大哭,偏偏臉上又高興的很。
“是啊,從今以後,咱們丐幫弟子再也不用擔心吃不飽、穿不暖,得了病沒錢醫治了。”
全冠清表面安慰,內心冷笑。
這一路南下,他非得將開中法一事宣揚的到處都是。
到時候這幫乞丐們得不到好處,看你汪劍通、喬峰如何收場?
想想,他全大舵主也是真忙。
裡面還藏著一個不穩定因素阮星海呢,這邊還得給汪劍通帶節奏。
這小人也不是誰都能做的啊!
眾人吃吃喝喝,酒足飯飽,全都舒坦了。
施道功收到全冠清的眼色,隨口問道:“白兄弟,今日我等入城時,發覺城中到處都是江湖中人走動,似乎在搜尋什麽。卻不知出了何事?”
果然問對人了。
丐幫弟子別的不成,打探消息絕對是好手。
白萬和吐了一口酒氣,把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你們也是來的不巧,城中確實出了大事。就在今兒白日,三江幫幫主江斐被人殺了。聽說殺手著實凶悍,三江幫好手盡出,仍是讓他逃的不見了蹤影。這幫主被殺, 三江幫上下都跟瘋了一樣,早將整座城都圍了起來,不找出凶手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全冠清倒吸一口涼氣,渾然沒有想到,裡面那個受傷的青年居然做下如此大事。
他有點猶豫了。
窩藏此人,萬一被三江幫發現,可是百口莫辯。
倘若他武功尚在,倒也不用擔心什麽。即使被三江幫發現,大不了拳腳上講理。
可現在他武功盡失,眼前的這些丐幫弟子怎麽看也不像是武功高強之輩。這要是動起手來,非吃大虧不可。
哪怕有丐幫的招牌也不行。
畢竟是阮星海殺了三江幫幫主江斐,到哪裡講都是丐幫理虧。
這麽一想,全冠清的心思就變了。
通過阮星竹搭上段正淳的線固然很好,但再好也比不上自己的小命。為了避免萬一,賣掉阮星海似乎也不錯。
如是想著,全冠清開始謀劃起來。
眼瞅著其余人等醉酒之後紛紛睡倒,他拿了一些酒食,閃身進了裡面。
就算是要賣了阮星海,也得做的不著痕跡,不能壞了他全冠清的名聲。
“阮兄,事急從簡,只有這些吃食,還望你莫要嫌棄。”
全冠清給阮星海倒了一碗酒,決定等他喝醉了,就賣個乾乾淨淨,說不定還能從三江幫落個人情。
阮星海看著酒菜,感動的一塌糊塗。
他白日裡殺了江斐,隨即和三江幫到高手們翻翻滾滾打了好幾場。不但多處負傷,一天也沒有進食,早就虛弱不堪。
“全舵主,你真是一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