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旺。你在幹什麽?”
就在木火旺爬樹上,仔細聆聽可能的心跳時,隔壁同樣正在收攤的汪老板恰好路過。
這位三十多歲的大胖子望著木火旺,滿臉震驚。
當然這也不怪他。
木火旺衣衫不整,環抱大樹,使勁貼貼的樣子,很容易讓人聯想些什麽。
望著汪老板,木火旺意識到所謂心跳其實是這胖子踩出的地震波。
於是他快速從樹上爬下來,衝汪老板笑:“樹上涼快。我爬上去歇歇。”
“哦。原來是在爬樹呀。我想你也不至於。”汪老板不無羨慕的說道,“畢竟你都有武雪那麽漂亮的女朋友了…烤工能翻身做主,哥哥我很佩服呀。”
“咳咳,”木火旺不得不提醒汪老板,“武雪是我小姨。”
“呀。”汪老板震驚,“那我就更佩服了。”
“……”木火旺瞪著他,臉色可見的變怒。
可就在汪老板礙於木火旺的臉色,開始賠笑,甚至退縮的時候,武雪來了。
這位小姨抱住木火旺的手臂,然後和木火旺炫耀道:“姐!我收拾完了。咱倆回去睡覺吧。”
“……”木火旺的氣場頓泄。
汪老板二次震驚。但很快轉悲為喜。
然後,他開始衝木火旺拋媚眼道:“哎呀。木姑娘深藏不露呀。以後可要常來我們店裡走動,需要借水借貨借錢什麽的,招呼一聲就成。”
木火旺聽了這話,突然感覺汪老板是一個很有想法的青年。
既然人家有想法,又願意借貸、借水、借錢幫助經營,那木火旺自然不好打破人家的幻想。
就算想打破,最好也得等借完了之後。
於是,木火旺衝他點了點頭,就拉著小姨的手進了店裡。卻不知兩個人的背影,從此深深烙印在了汪老板的心裡。
入夜,小姨在多啦B夢大冒險的故事中,很快發出了鼾聲。
等武雪徹底睡著,木火旺才拿出那鵪鶉大的“樹心氣”,仔細凝視。
可能是因植物凝結成的恐怖氣息的原因。這東西青中發紫,和木火旺先前得到的心氣都不一樣。
這次的“鵪鶉蛋”是他至今為止,得到的最大的一坨心氣。
有了上次差點犯罪的經歷,木火旺吸收它,做了慎重的準備。
他離開了小姨,把自己關進了不遠處的公共廁所裡。
然後深吸一口氣,才敢把那顆丹藥放在自己的鼻子口。
和木火旺想象中不一樣的是,這顆植物凝結成的心氣發出了奇妙的香味。
那種香味是一種炒菜的香味。鹹中帶甜,宛如蒸熟的螃蟹。
但與這奇妙香味截然不同的是,木火旺在聞到它的瞬間,便被一種奇怪的恐懼和絕望所籠罩。
那惶恐情緒來的如此激烈,以至於木火旺當時便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喊叫。
他感覺不能呼吸。他感覺自己似乎正在被活埋,他感覺自己的手腳正在被冷冰冰的東西拴住,他感覺正有刀子切割他的血肉,他感覺面前廁所的門在迅速扭曲,變紅,然後打開……
須臾,木火旺被血肉之門吸了進去。
一段極端可怕的意識流充斥在他的腦海裡。讓他看見了一大片灰蒙蒙,宛如廢墟,又似城堡的壓抑建築。
那是……一百年前的臨青城。
一百年前的臨青城市區,有一家紅火的酒店,因為門前有兩個巨大很大的槐樹,
所以叫“兩槐樓”。 而兩槐樓坐落的地方,也恰巧就是木火旺現在經營燒烤所在的店位。
當年的兩槐樓老板姓蔣,是臨青城餐飲行的第一大首富。
兩槐樓之所以能成為臨青城最好的酒店。是因為他店內有三絕。
分別是賽螃蟹、烤醉蝦和蔣廚娘。
三絕裡,賽螃蟹和烤醉蝦都是製法失傳以久的古法菜,蔣廚娘則是製作以上美味的美廚娘。
因為這層關系,蔣姓的廚娘,才是整個兩槐樓最最核心的存在。更是臨青城百年前的一大傳奇。
而木火旺收獲的這一份恐懼,正來自於那位一百多年前的第四位蔣性廚娘。
是的,第四位。
當年兩槐樓當家人立下了規矩,手藝傳女不傳男,但好在蔣家有四位小姐,都是姿容貌美,儀態萬千,煎炒烹炸,樣樣精通,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佳人。
四位蔣家廚娘什麽都好,只有一點非常差勁。
她們的壽命。
不知從何時起,兩槐樓的蔣家廚娘便都很短命。
她們大概在十六歲上,會得一種奇怪的疾病,之後日漸衰弱。不出兩三年就會渾身潰爛,痛苦死掉。
也因為這奇怪的“詛咒”。蔣家頭兩位廚娘在長大成人不久,便早早夭折,只剩下三姐和老四艱難支撐著生意和蔣廚娘的口碑。
而且在四姑娘十二的時候,她三姐也開始不停咳喘,顯示出早衰之症。
蔣家空有財富手藝,卻連遭家門不幸。讓家裡人很揪心。
而更加讓四姑娘揪心的是,她的手藝是家裡人中最差勁的。
她製作的菜品,全都低劣不堪,尤其賽螃蟹一道,甚至完全不能吃。
如果短期內沒有改變,等兩槐樓蔣三姐一死,整個家業,便有可能會傾覆。
由此,四妹因手藝的問題常常自責。也總是求神拜佛,到處請仙,希望能夠獲得媲美三姐的手藝,好在她百年之後,接班家業,為父母養老送終。
然而,天不遂人願。直到三姐奄奄一息,快不行了。老四也沒能參悟出那兩道菜的精髓。
眼瞅著家族的招牌就要毀在她手裡,四妹恐慌、自責、內疚、疑慮。
但就在她精神狀態最糟糕的那幾天,或許是她求的神仙顯靈,奇跡出現了。
突然,三姐好了起來。能動,能走,據說還能做飯。
三姐能動之後,找到四妹,並親自為她做了一盤賽螃蟹讓她品嘗。
三姐說,做菜之事,講個手口合一。以她四妹的聰明才智,常吃,常品。便一定能有所進階。
病重的蔣三姐剛有起色便如此關照妹妹,讓四姑娘十分感動。
於是,四姑娘將三姐送的賽螃蟹吃的乾乾淨淨。
細細品味之中,奇跡又發生了,三姐製作的菜品,四姑娘吃過之後,便果然能做出媲美三姐的花樣。而且隱隱間還有過之。
在後來的幾天,三姐每日都變著花的將自己會的菜品製作給老四食用。
而四姑娘這時也宛如開了掛般,頭腦異常聰慧,但凡給她的菜全是吃過就會,廚藝水平突飛猛進。
大概半個月後,三姐會的所有高端菜色做過一遍。老四也學了個爐火純青,可以完全獨立支撐起產業了。
也就在這個時候,仿佛已經完成了使命的三姐,在一個平靜的夜晚,撒手人寰。
三姐死了。
她的努力和付出,讓蔣家四姑娘感恩戴德。
所以在三姐停靈的時候,四姑娘連夜為三姐守靈,整整三天。
第三天,也是下葬前最後一個夜晚,老四看見有食腐之蟲從老三的臉上爬過。
四姑娘護屍心切,急忙揮手驅趕,卻不曾想,她拍掉了屍蟲, 也把三姐的面皮給拍落了下來。
是的,人臉落地。
這時四姑娘才發現,三姐的面皮下充滿了乾草蠟油,以完全變成了一具乾癟的空殼。
又往壽衣裡看看,一幕更加毛骨悚然的景象映入四姑娘的眼簾。
三姐脖子以下,沒有肉。
那森森的白骨,比牛排剔的都乾淨。支撐衣物的,也全是血淋淋的稻草。
夜晚看見這樣的景色,四姑娘驚嚇過渡。
她連滾帶爬找到父親,忙問三姐為何變成那副德行。
父親聞言,一聲歎息道:“終究是被你發現了。”
而後,兩槐樓的當家,四姑娘的父親,把自己經營兩槐樓的真正“秘方”告訴了四姑娘。
原來,兩槐樓的當家人是拜五猖神的。
為了永遠富貴興旺,他和五猖神很早就達成了一個荒唐的交易。
蔣家的女人都活不過十八歲。但做菜賺錢的手藝個個登峰造極。
每當一個女兒快死的時候,五猖神便會用她肉身做菜,然後拿給下一個女兒吃。
而下一個女兒每吃一道,便可將姐姐的手藝轉移一分。
直到姐姐的肉都吃完,便自然可以繼承姐姐的所有能力。
也就是說,在這半個月裡,四姑娘吃的所有菜,都是用她三姐製作的。
而以後如果她死了,父親也會以相同的方法,把她的廚藝再傳承給別的妹妹。
往複循環。
這樣,蔣家就永遠擁有天下最好的手藝,永遠有花不完的錢了。
豈不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