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的夢魘還在繼續。

　　血肉紅門打開的那一瞬間，木火旺眼前一暗。隨後便被吸了進去。

　　在門的這一邊，木火旺的意識迅速恢復，並最終看到了一些東西，一些片段，一些…奇怪的“電影”。

　　起初他不明白那些是什麽。

　　但很快他意識到，那些意識流…是徐老板憤怒的根源！是一段回憶！

　　原來…麻小店徐老板對小姨的憤怒鬱結，大概是前年激化並爆發的。

　　而且這事的關鍵節點，其實是木火旺。

　　當時，徐老板見小姨的小攤不大，但很能掙錢，便起了紅眼病。想先打壓一下，然後連人帶店一起收了。

　　其實為了達到目的，徐老板一開始並沒有打算用舉報羊肉串質量這麽下三濫的做法。

　　他喜歡更陰毒，更簡單粗暴的。

　　這家夥直接派了個手下人，在木火旺穿串的肉料盆子裡下老鼠藥。

　　只要計策一成，小姨的店裡少說也得倒十幾個顧客。到時候木火旺進監，小姨傾家蕩產。他人店雙收，豈不美哉。

　　只可惜，被徐老板派去執行任務的人是個愣頭青，行事不秘，被木火旺撞了個正著。

　　木火旺向來眼疾手快，一下子就把那個投毒的給很砸了一頓。

　　但他百密一疏，隻以為這人是來店裡普通偷錢的，只打斷三根肋骨之後，就踹走了事了。

　　就這樣，徐老板碰了一鼻子灰。

　　不過人家陰招多，心想既然投毒不成，那不如將錯就錯。從木火旺打人這件事開始搞臭小攤。

　　於是，徐老板又雇了一個法棍律師，非說木火旺防衛過當，要把他抓起來判刑。

　　這件事，在當時弄的沸沸揚揚。甚至木火旺都一度以為自己要進去蹲個一年半載。

　　可就在即將開庭的前一天，原告突然撤銷了起訴。

　　木火旺以前一直不知道為什麽會起訴撤銷。

　　可雖著紅門裡的這些信息。他知道了。

　　原來在開庭前一天，小姨獨自一人找了徐老板。

　　兩人見面，小姨便開門見山的對徐老板說:“我外甥進監獄，都是你做的局吧?我不知道他怎麽得罪你了。但是你這麽做，老娘我很不爽。”

　　徐老板被小姨這一將，心裡頓時有些驚恐。

　　小姨又冷著臉道:“徐蛤蟆，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撤銷起訴，我饒了你。”

　　小姨的話不失為一種威脅。但徐老板到底是見過風浪的。

　　很快他從震驚中意識到小姨應該並沒有他的把柄。

　　所以徐老板笑呵呵的否認了一切。並叫囂說如果小姨有證據就去告，他不怕。

　　對此，小姨哼了一聲，滿臉不在乎。

　　而後她一邊抽著華子，一邊笑盈盈的說道:“告狀多傷感情呀。我這人……喜歡玩點更傷感情的。”

　　說話，小姨用指甲掐滅了華子，指著自己的鼻子尖提醒徐老板:“老徐，你有沒有聞到，你的店裡有一股特別不好的味道?”

　　“這……”隨著小姨的話，徐老板這才發現，他店裡不知道何時，飄散出了一股淡淡的臭味。

　　屍臭。

　　與此同時，徐老板店裡的服務員跌跌撞撞從廚房跑了出來，見到徐老板便指著後廚失聲:“老板，你，你快去看看……”

　　徐老板知道肯定出事了。但當他跑到後廚，卻還是被眼前的景象驚了一哆嗦。

　　他發現，自己剛剛買進的一大批鮮活小龍蝦，

全都“翻腳”了。　　大概半個多鍾頭之前還在鮮紅亂跳，遊來遊去的小龍蝦，此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死亡，腐敗，變質。

　　幾百斤的龍蝦，沒多久便長了一層惡心的褐色霉斑。

　　從廚房出來，徐老板絕望的質問小姨:“你乾的?”

　　“你有證據的話，去告我吧！”

　　小姨起身，衝徐老板最後說警告:“老徐，木火旺是我的人。你要是再敢動他，我會讓你比龍蝦死的還慘。”

　　說完這話，小姨離開了徐老板的店。

　　心驚膽戰的徐老板實在受不了這威脅，便隻好讓律師撤銷了對木火旺的告狀。

　　事後，不死心的徐老板把那些死掉的龍蝦弄到機構監測。但詭異的沒有發現任何投毒痕跡。

　　讓龍蝦死的，只是一般的霉菌。

　　小姨到底用了什麽手段，徐老板百思不得其解。

　　但木火旺悟了。

　　因為就在小姨揮一揮衣袖，帶走一大片龍蝦的時候，他看到小姨的牛仔褲屁兜裡放著一個鼓鼓的東西。

　　那東西還露出了一個小小的，白色的角。

　　人皮燈籠。

　　木火旺終於意識到，小姨可不是個善茬。

　　她的面容有多精致，她的本事和能力就有多深不可測。

　　或許，她和姥爺，真的是那種做陰陽兩路生意的廚子，是一種術士。

　　但具體到小姨有什麽樣的過去和本事，恐怕也只能等到她恢復神志了再問。

　　……很快，紅門裡的血肉幻象消失了。

　　木火旺又被拉回了現實。

　　此時，凌晨五點，夜深人靜。小姨抱著木火旺的大腿，嘴裡發出輕微的鼾聲和夢囈。

　　現實裡的小姨早以蛻去了徐老板面前的雷厲風行，狠辣果敢。

　　她現在最愛乾的，只是笑著說夢話道:

　　“姐，豬蹄好吃…好吃…”

　　木火旺望著武雪滿臉上滿足的笑容，心裡竟然有些酸。

　　畢竟，他也曾經被小姨保護過。

　　如今，時過境遷。

　　那只能由我的臂膀，來為你撐起一片天了。

　　……

　　早晨十點，木火旺起床。

　　可能因為昨晚吸收了人心氣的原因，木火旺精神狀態很好。

　　腰不酸，腿不痛，乾活也有勁。唯一的問題是依舊不能陽光直射，否則很痛苦。

　　陽光阻止了木火旺出門，又因為昨天一串肉都沒賣出去，也不需要再穿紅簽了。

　　所以，在這個百無聊賴的白天裡，木火旺給小姨買了一份豬腳飯外賣。哄住她後，自己就躲在牆角下開始研究那隻人皮燈籠。

　　說實話，木火旺能感覺到，似乎自己從小所夢見的那扇紅門和這隻燈籠有某種耦合的特性。

　　一個能吸收人的心氣，一個能從人的心氣衝解讀出過往的故事和那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這是為什麽?

　　為什麽兩個“東西”的能力組合起來，會像菜刀和砧板一樣貼合?

　　木火旺不知道。但他感覺的到，這冥冥中的耦合貌似不是偶然。

　　或許六歲時的夢境，早照應了今日的一切。

　　……不知不覺，傍晚到了。

　　這一天傍晚，老天爺似乎格外垂青木火旺，居然給了個陰天。

　　因為沒有日頭的直射，木火旺比平常早了很多開張。終於找齊了黃昏前的先手時機。

　　因此，他的生意一開始就好了不少。很快就有七八個學生，打幫結伴，來他這裡吃飯。

　　七八個學生不算多，但木火旺第一次接待活的客人，也是很高興實誠的。

　　為了留個好映像，木火旺每人送了一瓶飲料，最後結帳的時候還抹了零頭。讓這些人非常意外和高興。

　　也於是乎，在他小小的人皮燈籠裡，又多了幾顆芝麻粒大的“丹藥”。

　　當第一波客人結帳離開之後，木火旺摸索出人皮燈籠，望著裡邊的凝結物，心裡有點涼。

　　普通人結人心氣的速度太慢了。

　　雖然木火旺拿出盡可能的優惠和好處來取悅顧客，但大家都只能提供給木火旺一些芝麻粒大小的“心氣”聊勝於無。

　　至於那扇埋藏在木火旺心底，能為他提供重要線索的血肉之門，也沒有再開過。

　　由此，木火旺又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人的心氣，其實是很難積攢收集的。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徐老板那般惡毒。

　　也不是每個人都像小姨那樣缺心眼。

　　…

　　凌晨一點。木火旺的工作結束了。

　　這一晚，他賺了一千五百塊錢。

　　一千五百塊錢，不及小姨過去的零頭。讓木火旺意識到他的燒烤店菜品和菜色以及服務等等，都有改善的空間。

　　沒辦法。明天再接再厲吧。人氣上來了，就什麽都有了。

　　帶著不甘，木火旺招呼小姨，讓她把街邊的木桌和小凳子一個個取回庫房，準備休息。

　　而他自己，則去處理燒烤店上最麻煩危險的東西——火炭。

　　燒烤店用的火炭叫“牛逼炭”都是很耐燒的專業壓縮碳。

　　一方面，這東西是燒烤滋味的核心，另一方面，也是巨大的安全隱患。

　　所以在臨青城，燒烤店滅火的時候，這些木炭必須得用一種叫“濕撥”的手法妥善處理，才能夠徹底熄滅。

　　這個辦法具體來說，就是把爐子取到樹坑等阻燃的空間，上水，踩碎，再上水。

　　如此反覆。直到青煙變白並沒有了刺鼻的味道才行。

　　因為火炭的特殊悶燃性質，“濕撥”的時候經常出事，不是燙皮膚，就是燒鞋底。所以木火旺只能自己來乾。

　　而偏偏今天他也點背。在樹坑下踩滅木炭的時候，一陣鑽心的疼痛頓時從腳底升起，扎進了他的內心。

　　這感覺痛的木火旺齜牙咧嘴，也讓他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懼。

　　然而下一刻，木火旺卻愣了。

　　因為他恍然間意識到，這種痛苦的感覺並不是來自於自身。他的腳穿著鞋，鞋底也根本沒有被燒穿。

　　為什麽會痛?

　　詫異中，木火旺隻想到了一種可能。

　　於是他又趕緊摸了摸人皮燈籠。

　　此時，燈籠腫脹了起來。

　　其中凝結了一顆至少鵪鶉蛋大的“丹藥”！

　　乖乖！這是木火旺掌握這隻燈籠以來，所凝結的最大的“人心丹”。

　　望著這收獲，木火旺確定了一個幾乎不可思議的事實。

　　自己剛才在滅炭火的時候，不經意間，似乎狠吸了一大口的人心氣。

　　一種前所未見強烈的，痛苦的，恐懼的，瀕死的味道。

　　這是巨大而意外的收獲。

　　唯一的問題是，這收獲是哪裡來的呢?

　　自己明明沒有碰觸到任何人！他身邊也沒有人可以提供給他這麽“鮮美”的恐懼味道。

　　難道，是鬼?

　　意外的收獲強烈驅使著木火旺，想讓他搞清楚剛才那一瞬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而毫無疑問，剛才發生的事情與木火旺熄滅的那一堆炭火有直接關系。

　　於是，木火旺很快縮小了偵查的方向。

　　他找來一根烤肉簽子，把那些黑漆漆的木炭一點點扒拉開。企圖從中尋找剛才那一股恐懼心氣的來源……

　　木火旺的排查是細致的，並很快有了非一般的發現。

　　在漆黑的木炭之下，木火旺找到了截然不同於木炭的存在。

　　那是……一段樹根?

　　樹根黑漆漆的，和木火旺樹坑裡的老樹連為一體。

　　因為先前狐鬼的事情，樹根所連接的這棵槐樹已經死亡。

　　所以它光禿禿的和葛大爺一樣，只因為樹大根深，所以主乾還沒有一丁點要折斷或者倒塌的跡象。

　　這是一顆命運多舛，又毫不起眼的老樹。木火旺幹了三年多烤工，不知道在他下邊倒過多少次火炭，撒過多少水。

　　但此時此刻，因為木火旺新獲得的感知力，一切都變了。

　　現在他望著那一段樹根，心裡會升起無數個可怕的想法。

　　還記得在剛才踩滅炭火的時候，他是用手扶著樹的。

　　難道說……樹本身也和人一樣能產生恐懼的情緒?能感受到被燒灼的痛苦。並產生和人一樣的心氣?

　　木火旺的這個想法有點扯。可木火旺不能停止猜測。

　　畢竟，剛才木火旺得到的心氣實在是太多了。辛苦經營一晚上，也沒剛才那“一口”來的恨。

　　要是可持續發展的話，木火旺招五猖治病的目標想必很快就能實現。

　　帶著一點點激動，又帶著一點點忐忑。木火旺再次伸出手，去摸索那顆樹的樹乾。

　　接觸的一瞬間，樹乾冰冰涼，卻沒有一絲絲氣息的回應。

　　“難道接觸面積不夠?”自言自語中，木火旺把臉也貼在了樹木上，更仔細的感知起來。

　　這一次，木火旺有了收獲。

　　但不是恐懼或者別的情緒。而是從耳朵裡傳導來的，一種“咕咚，咕咚”的聲音。

　　那聲音，是心跳?！

　　一棵樹，怎麽會有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