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火旺對於陳水兒很感謝。畢竟人家變成鬼了還要幫自己。
但結冥婚這事,屬實還是超過正常人類的承受范圍了。
於是木火旺尬笑著回答:“婚姻大事。我一個人做不了主。還是看我小姨和我父母的意思吧。”
木火旺這話,就已經等於委婉的拒絕了。
畢竟但凡正常點的家庭,也不會讓孩子娶一個死人。
陳兩儀是臨青城第一等的大先生。這種話不會聽不出來。於是只是點了點頭,便沒再多說什麽。
木火旺了卻了他這邊的事情,也趕緊順勢告辭,去找小姨了。
出了陳兩儀的病房,木火旺果然再沒有見到陳水兒。
她就像一滴水珠一樣,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便蒸發了。
木火旺在醫院三樓的病房找到了小姨和看守她的護工。
夜已經極深,連護工都迷瞪了,但小姨的眼睛卻瞪得和銅鈴鐺一樣亮。
木火旺一進門,她就扭頭望著木火旺。
此時,小姨在木火旺心裡的形象已經全變了。
他望著這個見利忘義,不擇手段的始作俑者,很想上去抽她一頓,或者罵兩聲娘,
但考慮到兩個人的上下輩關系,還是忍了。
走到小姨身邊,木火旺剛想問問護工現在什麽情況,結果沒想到是小姨首先開口。
她用深情而委屈的聲音對木火旺喊道:“大姐。你瘦了。”
“大、大姐?”木火旺聽了這話,驚愣。
小姨又對木火旺露出天真的笑:“你剪短發真好看。”
“……”
論輩分,木火旺的媽才是小姨的大姐。
小姨這是認錯人了嗎?
雖然木火旺確實和他媽長的有點像,但這能認錯,依舊很離譜。
而更加離譜的是,小姨又扭頭問護工道:“阿姨。我媽什麽時候來接我呀。我好害怕,我想回家…嗚嗚嗚。”
一個三十幾歲的大美女縮在床單裡學孩子哭,看得木火旺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木火旺不理解,就只能問一旁的護工。
護工先喂了小姨兩口黃桃罐頭,把她哭聲壓了下去。然後才把木火旺拉到一邊。說了下武雪的狀況。
原來,大概在木火旺的餓死鬼把狐鬼撕扯成狐狸皮的時候,小姨就醒了。
只是醒來的小姨,並沒有表現出正常人的心智和認知,而是在一言一行間,都非常幼稚。
後來,醫生給小姨查了一下身體,完全找不到她認知低幼的病因。
不過醫生做了測試後確定,小姨現在的智商,大概相當於五六歲的孩子,
可能記憶和認知水平也停留在這個階段。
總之,用弱智來形容現在的小姨,那是再合適不過了。
小姨糟糕的樣子,讓木火旺一籌莫展。
無奈裡,護工建議道:“實在不行,得帶他去精神病院看看。那邊的藥勁大,管用。”
護工一句無心的話,卻換來了小姨更大的哭聲。
“哇!我不要吃藥,我要回家…”
小姨一哭,那真是梨花帶雨,撕心裂肺,弄得木火旺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讓他喘了一口氣。
“不用去那種地方。你小姨這是缺魂,不是精神病。醫院看不好的。”
隨著這深沉的聲音,木火旺扭頭。旋即看見陳兩儀在門口。
此時的陳兩儀,
在兩個徒弟的攙扶下立著。顯得特別虛弱。 木火旺看著他顫顫巍巍地,就問道:“你身體不要緊吧。要不回去歇著?”
“不礙事。”陳兩儀倔強的搖頭,“我來這不就是為了幫你小姨驅邪嗎。現在能動了,也就該我出手了。”
一旁的徒弟恭敬地把師父送在床邊坐下。又說道:“我師父說。他既然接了這趟活,就會負責到底,把人治好。這是職業操守,不能變。”
而陳兩儀之所以能坐到臨青城“第一陰陽先生”的寶座上,也恰恰就是因為他有一手治“鬼病”的好本事。
這本事,在陰陽行裡,喚做“正魂術。”
旁邊的護工聽了這話,眼睛裡都泛出敬畏的光澤。連帶著木火旺也挺高興,唯獨小姨置若罔聞,隻認真地伸出兩根指頭,偷玻璃罐裡的黃桃罐頭,還以為別人沒看見她。
說到自己的專業領域,陳兩儀不由的又提了口氣。
而後他告訴木火旺。人有三魂七魄。
這三魂主要管生、智、心,七魄主要調節人的氣、運、形、喜、怒、哀、樂。
這些東西,就和人的五髒六腑一樣精妙。不是說跑了之後再塞回去那麽簡單就能好的。
而且他看小姨的狀況,身上估計是還有好幾個魂魄被狐鬼勾丟了之後,還沒回去的。
這個時候,就需要陳兩儀的“正魂”服務了。
“原來是這樣”木火旺嘀咕後問,“您知道我小姨是哪幾個魂魄缺嗎?”
“不知道。但我可以把脈診魂。”說話間,陳兩儀伸出二根指頭,又講,“脈通心,心通智,智通神。人缺幾魂幾魄,我一摸便知。”
“哦哦,大師不愧是大師。快給我們摸摸。”說話間,木火旺便把小姨的手遞了過去。
陳兩儀拽著小姨的手摸了半天,直到小姨要把他手上的寶石戒指薅下來當玻璃球玩的時候,他才猛然抽手離開。
此時,陳兩儀的臉色有點變了。同時口中喃喃:“怎麽會這樣。”
木火旺忙問:“我小姨少了幾個魂魄?”
陳兩儀搖頭:“你小姨沒少魂,而是多了一個。”
“多了一個?”木火旺聞言,整個人傻了。
雖然不是很相信玄學,但他小時候在農村,聽南牆頭老人講的鬼故事也很多。
那些老人們也曾說過。人有魂魄,共三魂七魄。少一個就會得大病,少兩個人就活不長了。
但在那些故事和傳說裡,他從沒聽說過,會有人多出一個魂魄。
這說法,聽在木火旺耳朵裡,就和人多了一個心臟或者一個腦袋一樣離奇。
困惑中,木火旺問:“我小姨多出來的那一道魂魄。會不會是狐鬼的?”
“不可能。脈象裡沒有陰氣,明明是人的魂魄。”說完,陳兩儀又望著木火旺。
他端詳了木火旺半天后,才道,“你小姨體內的那一道魂。我懷疑是你的。”
“我的?”
“對!你們倆發生了某種超脫肉體的交換。”
陳兩儀又捋著胡子講,“別忘了。她中邪的時候,你也中邪了。只不過用名字擋了煞氣。”
“……”
在木火旺心裡犯嘀咕的時候,陳兩儀又告訴木火旺說,雖然人多一道魂魄, 比少了一道魂魄還離奇。但也不是沒有概率發生。
按照玄門來講,這情況是因為中招者身邊有人同時中邪,且兩個人的關系密切,生活方式雷同。
離體的魂魄,自己也是想回來的。所以往往會依附在他熟悉的東西或者喜歡的人身上。一來二去,就有可能造成小姨的這種現象。
而眼下小姨身邊,最有可能缺少魂魄的,只剩下木火旺了。
“來,後生。把手抻出來,讓我也摸摸。如果你缺一魄,我給你倆換一下。你倆就都好了。”
說話間,陳兩儀已經衝著木火旺將手搭了過來。
木火旺沒被人這樣摸過。但為了能正常活著,也就硬著頭皮應了。
很快,陳兩儀的手搭在了木火旺的脈搏上。
幾乎是立刻,陳兩儀的臉色便大變了。
甚至,他的額頭還滲透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因為陳兩儀的狀態不太對,木火旺便問陳兩儀道:“老先生。我到底什麽個狀況。”
“怎麽這樣…”陳兩儀收回手,然後瞪著木火旺喃喃道,“你…”
望著欲言又止的陳兩儀,木火旺催促:“那你趕緊施展神通,把我的魂從我小姨身上給移回來唄。”
陳兩儀搖頭:“我不能。”
“不能?”木火旺詫異道,“為什麽?”
“因為你…根本沒魂。”
“沒魂?”
“對!”陳老頭用看怪物的神情看著木火旺,又道,“你的脈象叫絕脈。有這種脈象的人,三魂七魄。沒有一個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