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魂七魄。此時沒有一個在木火旺自己身上。
那木火旺是個什麽東西?
又是什麽力量在支撐著他現在的軀體?
隨著陳兩儀的話,所有人都在以一種極端異樣的目光望著木火旺,包括小姨。
須臾之後,還是小姨先開口,拉著木火旺的衣角道:“姐。我想吃蒜苗烤雞蛋。”
“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木火旺愣了小姨一眼。
然後他又扭頭問陳兩儀道:“你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我三魂七魄都沒有。老早就該是個死人了吧。可我活得好好的。有呼吸,有心跳,晚上能睡覺,早晨還能起來。”
陳兩儀的臉色,並不比木火旺好看。
在木火旺的質問中,陳兩儀最終隻重重地吐了三個字:“我不知道。”
不知道,卻是比知道還絕望的回答。
木火旺感覺,哪怕說他是個僵屍,是個絕症,也比這三個字來得痛快。
“真不知道。”陳兩儀一臉的沮喪搖頭,“沒有三魂七魄。卻還活著的事情,我沒見過。也不知道該怎麽治。至於你為什麽連魂魄都沒了還能活著…就只有問老天爺了。”
“你等等,等等!”彼時,木火旺從最初的震驚中緩過神來。
然後他問陳兩儀道:“萬一你弄錯了呢?萬一我不是你說的那樣呢?你怎麽證明我三魂七魄都沒有?”
“這個…”陳兩儀的眉頭緊皺。望著窗外,思考了須臾。
然後他和木火旺說道:“我可以證明你沒有三魂七魄。但你敢試嗎?”
“可以!”因為事態嚴重,木火旺一口答應了。
有了木火旺的點頭,陳兩儀便在徒弟耳邊囑咐了些什麽。
而後,那徒弟便伸手摸著胸口,尋出了一面八卦鏡。
這八卦鏡上,用朱砂畫著八卦圖。日光燈下泛著青色的光。
“這是照魂鏡,我的法器。你是否缺魂魄,一照便知道。”
說話間,陳兩儀先把這件東西拿給自己照,效果和普通鏡子差不多。
他又拿這玩意給小姨照,照出來的影像卻說不出的別扭。
雖然五官都在,但無論如何,就是看不清她的臉。
陳兩儀解釋說,這是因為小姨多了一條生魂,導致整個人的魂位都錯亂的結果。
說完這話,陳兩儀又把那面鏡子照向木火旺。然後用顫抖的聲音道:“看見了吧。因為你沒有三魂七魄。這鏡子根本照不出你的臉。就好像你沒有投影一樣。”
木火旺盯著那鏡子,眼睛睜得越來越大。
木火旺在鏡子裡確實沒看見自己的影子。
但在原本自己的位置上,看見了另外的東西。
一條龍。
銀白鱗片,面容猙獰,無精打采,雙目無珠,七竅流血的“死龍”。
木火旺向左扭頭,龍頭就向左,向右扭頭,龍頭就向右。
“媽呀!”木火旺被那龍嚇了一跳。順帶還打翻了鏡子。
“我就說你不敢!”陳兩儀示意徒弟撿起鏡子。然後安慰木火旺道,“魂無而形不滅。我還是聽我師父說得。這種狀態,全城只有我能認識,也虧得你碰見了我…”
“你們真的什麽都看不見嗎?”
木火旺抬頭,用急促的聲音問所有人。並又提示:“比如動物呀,神獸呀什麽的,也沒有?”
除了正偷吃黃桃罐頭的小姨,所有人搖了搖頭。
“……”木火旺有些明白了。
似乎自己的投影就是那條“屍龍”,但除了自己,大夥誰也看不見。
在八卦鏡裡照出龍頭的事情,木火旺在思考後,終究沒和任何人說。
畢竟,眼下的情況已經夠亂了,大家看他的眼神也夠怪了。木火旺不想被進一步當做怪物看。
沉吟再三,木火旺終究只是對陳兩儀簡單地問:“這種情況。怎麽治?”
對問,陳兩儀滿臉的無奈。
好一陣沉默後,他重複道:“慚愧呀。你這樣的病,我治不了。”
陳兩儀不知道木火旺丟失三魂七魄還能活蹦亂跳的原因。因為一般來說,就算是他被妖魔奪了軀殼,身體裡也應該剩下點什麽。
此時的木火旺,就仿佛天地間突然出現的一個bug。
當然了,世界上也有沒魂能動的人。
比如僵屍。
但儼然此時的木火旺,不能被當作僵屍處理。
又因為不知道木火旺是個什麽情況,小姨那邊多出來的那一道魂魄,他陳兩儀也就不敢亂動了。
畢竟,這已經是一屍兩命的事情了。稍微弄錯,木火旺和小姨可能就都毀了。
說完這個,陳兩儀滿懷歉意的離開了小姨的病房。臨走前告訴木火旺,他這就回去查典籍,問同行的。讓他等消息。
在這段時間,陳兩儀提醒小姨和木火旺不要亂進廟,亂拜神,更不要亂嘗試解局的方法。
畢竟這個世界有太多的魑魅,最想要的就是一副人的皮囊。
而沒了魂魄的木火旺,此時就是這樣一副上好的皮囊。
陳兩儀說完這些,便在徒弟的攙扶下,徹底離開了病房。
木火旺目送他們離開後,又聽見小姨嬌滴滴地對自己道:“姐。我想吃蒜苗烤雞蛋。上胡麻油的。”
……
第二天一早,木火旺離開了醫院。小姨因為沒好利索,便只能留下繼續治療。
接下來幾天,木火旺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本來,木火旺想出去取點錢,順便打聽新工作。
但自從那晚開過鬼店之後,他發現自己突然不行了。
早晨起不來,且只要出門一曬太陽,就冒虛汗,頭暈,走不了一兩百米,就感覺惡心,想吃酸的。
可一到了晚上,木火旺就清醒得厲害,常常兩三點鍾也睡不著覺。
最麻煩的是,木火旺到了晚上,又開始做那個童年時的夢魘了。
一扇紅色的門,被腸子、血肉之類的玩意鑲嵌著。
只是這一回,和六歲時不大一樣。
每當他被拉進那個夢魘時,門都會開,會露出一道窄窄的縫隙。
縫隙間,他隱約還能聽見一個鬼魅的,興奮的聲音。
那聲音幸災樂禍地不斷重複:“你快死了。還有一年…我等,我等…”
在之後,就是撞擊大門的聲音。
一年……
木火旺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只能給陳兩儀打電話。
可陳兩儀同樣不知道。也只能告訴木火旺白天少活動。夜裡多喝水,實在睡不著,晚上多做點運動。
至於那個紅門的一年的威脅。
不是還沒到的嗎,到了再說。
因為陳兩儀這說了等於沒說的話,木火旺終於絕望的意識到,自己身上的事情,似乎科學和玄學都不能做出一個很好的解釋了。
既然靠別人不行。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於是,木火旺把最近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仔細複盤,想了想最可能出問題的節點。
很快,他找到了最有可能造成自己眼下窘迫的東西。
那隻用來開鬼店的人皮青燈。
那隻姥爺傳給小姨,小姨又魂托木火旺的人皮青燈!
先前,陳水兒非常明確地轉述木火旺,那支能讓木火旺控制餓死鬼的燈籠具有溝通陰陽的能力。
這種能力,是逆天的,是會遭受反噬的。
所以,或許正是因為自己逆了天道,才導致如今他無魂無魄,不能曬太陽的窘迫?
而且這隻燈籠不是憑空來的,是木火旺姥爺的遺物。
這也就意味著,或許在姥爺那一輩,他們家就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如果能了解這人皮燈的歷史,那或許便能解開他現在的困局。
人皮青燈是一個敏感的話題。木火旺的母親和小姨曾經為這玩意鬧掰了家。而小姨此時神志不清,說的話不一定靠譜。
所以出於一個正常人的思維,木火旺首先給母親打了電話。希望先能從她那裡了解情況。
為什麽兩姐妹,會因為一個人皮燈籠鬧掰。
當年姥爺死的時候,家裡到底發生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