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依推著俞飄飄和大家一同慢慢走回去,只是這一行多了一個人,那就是薑文柔。
李紅纓雙手挽著她的手,一時間不願意放開,其實也很好理解,李青松剛剛離開,而李紅纓自然不舍得自己的老師這麽快就走。
顧依則在看著俞飄飄,這時候的師姐似乎回到了原來那個英氣逼人的女強人,雖然渾身上下並沒有什麽氣勢,但是卻給人一種安定的感覺,不知道是不是一種錯覺,顧依感覺到她似乎比原來又有了很大的不同。
就好像是一隻脫離了鳥籠的雀鳥,她的天空是這片蔚藍。
美好的意味。
一行人慢慢走著,其實並不遠,按照幾個人的速度,很快就來到了南院。
他們自然看到了通往南院的那條街上的一切,倒塌的牆壁,以及還未衝洗掉的鮮血,門口還有不少學生在來回走動,也有人現在正在離開,似乎這裡發生的一切都沒有影響到南院。
松了一口氣,似乎南院的秘密還是很多。
看到顧依一行,圍在門口的學生都紛紛打著招呼,顧依他們在南院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善意的微笑。
顧依也一一回應,順帶還問了下發生的事情。
七嘴八舌中,顧依也倒是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自然也知道了公孫問的事情,顧依還記得這個老師,似乎和二師姐差不多的年紀,平日裡都是彬彬有禮的樣子,再加上樣貌生的還不錯,讓不少人都把他和俞飄飄並稱為南院的門面。
只是並沒有多少人知道他也是一位五境。
除此之外,南院出現的第二位強者就沒人知道了,一是因為發生的太快了,出手快離開也快,等很多人反應過來只見到一個一閃而過的背影了,自然也不知道到底是誰了。
李青松的離開對於南院的意義很大,可是意義再大也已成定局。
第二日,俞飄飄接替院長的職位,所謂接替也只是一個正式的宣布,也僅僅把所有老師喊來通知了一聲,而且因為南院接下來可能遇到的事情,做了一些安排,首先就是通知所有的學生沒有申請不得外出,其次外出的學生盡力召回,最後以後學生出行都必須有多人同行。
安排這些之後,大家還是按照原先的生活繼續。
唯一不同的就是,離開。
先是薑文柔離開了,她畢竟是北院的院長,北院的複雜比南院更甚,至少人心之間摻雜了太多的利益,北院需要她。
接下來就是塗紅夫婦一家了,為了安全,大師兄特意送他們一同出去,為了能快,塗紅夫婦都變成了狐狸,躲在他的身上。
不過大師兄沒辦法進妖域,只能送到一處地方,然後塗紅他們自己進去了。
花的時間並不多,來回也花了差不多一個月了。
而接下來就是顧依了。
他在做準備,他明白需要離開,因為南院太安逸了,這裡沒有危險,就算危機來襲也會有人替他擋掉,他需要出去。
宣布這個消息的時候,師兄師姐似乎都已經知道了遲早會有這麽一天,沒有任何的意外,一臉平靜。
他準備去雲安,李青松告訴他在那裡,有四大族的黑暗的產業,那裡有他們的血腥,顧依想要去搗毀他們,憑借他自己。
“放心去吧,家裡我看著。”大師兄依舊話少,並沒有說出任何矯情的話。
兩位師姐呢,他們也未曾多說什麽。
“對了,
走的時候去把你的刀拿走吧。” 上次張岱把盛懷瑾送的那把刀要走了,說是重新鍛造一下,具體什麽樣子也不知道了。
第二日,顧依先去找了陳都,他要和這位老師告別。
陳都和往常一樣,躺在那塊巨石上曬著太陽,哪怕現在已經是冬天了,他身上的衣服還是和之前一樣,雄壯的身體壓在那顆巨石上,真害怕有一天那塊石頭會裂開。
“老師。”顧依規規矩矩得行了一禮,對於這位老師,顧依是感激的,如果說李青松是一位不善言辭的嚴父,外表冷峻內心柔軟。
那麽陳都就是一位一直推著自己走的人,給自己很多關懷,他教會了顧依很多,也和顧依說過很多。
“準備走了?”顧依知道這位老師眼瞎可是心卻從未瞎過,他對於很多事情都心裡明白著。
“是的。”
陳都沒有坐起來,依舊那麽躺著,似乎是因為冬日的暖陽太過舒服讓他變得有些懶,也可能是因為冬天到了,這頭巨熊想要冬眠了。
“走吧,有我在放心,這裡永遠是家。”沒有挽留,平淡中帶著自信,他相信顧依的選擇,也相信他能活著回來。
顧依恭恭敬敬行了一禮,他來這裡其實有兩個意思,一種是告別。
另一種只是一種猜測,不論是與不是,他希望自己的老師能夠照顧好南院,特別是他的師兄師姐,因為顧依觀察了很多人,總覺得似乎也只有陳都是那個神秘的強者了,如果不是,顧依也不覺得自己的老師很弱。
畢竟自己的拜師是李青松認可的,他相信李青松認可的人的。
今日,顧依就要離開,沒有帶很多東西,只有一把刀和一些銀兩,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靜悄悄的,離去無人知。
而在顧依沒有注意到的地方,他的師兄師姐注視著他離去的背影,李紅纓的臉上隱隱有淚光。
“走吧。”看到顧依已經消失在視野中,俞飄飄輕聲說了一句。
李紅纓擦了擦眼角的淚光然後推著俞飄飄的輪椅往回走,沉默彌漫在這裡。
“原來送人離開是這麽一件悲傷的事情。”李紅纓的聲音中還有些許的哽咽,她想到了曾經有個男人會默默送每一個弟子離開歷練。
“是啊。”張岱歎了一口氣。
離開的人永遠都不是最悲傷的,最悲傷的永遠都是那個留下的人,因為離開的人會帶走留下人的思戀和擔心。
在有熊國的某一處,一個手持長槍的面具人走進了一處祭壇。
這裡是太平天的一個據點,一道黑影攔住了面具人。
“你通過考驗了。”又是一個眉心有著金色火焰的人,只是一個女人,這個女人很漂亮,可以說太漂亮了,所以她的臉上一直帶著一個面紗,除了面紗以外,最為讓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那雙眼睛,那是一雙動人心魄的眼,在這雙眼睛中能看到這世界你能想象到的所有美好。
持槍面具人沒有欣喜,甚至沒有多余的動作。
“我接下來還需要做什麽?”聲音平靜並且冷厲,好似這個寒冬,讓人有一種刺骨的痛。
“沒了,至於你的要求暫時不能答應你,很抱歉,需要等一段時間。”女人的聲音很乾淨。
“好。”男子沒有失望,他明白這是不信任,他也知道他的要求並不會這麽簡單就能得到滿足,太平天還需要對自己做出考察。
“沒事我就先走了。”收起長槍,越過了女人,他要回去休息了。
而在兩人交錯之時,女人輕輕開口說了一句。
“你還年輕,你還有的選。”好似勸誡。
沒有回答,男人依舊沉默,頭也不回得離開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雖然不知道對錯,可是這都是自己的選擇。
元京盛家,盛懷瑾終於還是做出了選擇,他厭倦了這種生活,他不想去接受這種複雜,最終,他留下了一封信,辭別了家人。
帶著雲小玲,離開了這個生活了將近二十年的家。
他其實是幸運的,至少這將近二十年的時間,他的母親,他的父親,都在想辦法不讓他參與家族的事情,讓他一心隻為修煉,所有的利益所有的複雜,甚至所有的黑暗都由他的父母承擔了。
可是他又是不幸的,這世界並沒有永遠的東西,也有父母無法抵擋的東西,他終究要被接觸,被選擇,而這裡面有太多他的不願,太多他的兩難。
就比如,雲安的黑暗真的就沒有盛家的參與嗎?或許真的沒有,可是盛家絕對知道,可這又如何呢?
任何人都需要選擇,更何況盛家,他們也需要選擇,他們的選擇無非是為了家族的延續。
他們沒錯,而他也沒錯。
四大族在景國的這片土地上吸取了太多,他們參與了太多,索取的也太多,多到貪婪已經無法滿足他們了,他們害怕自己和曾經的前輩一樣,被消失在歷史的塵埃中,所以他們怕死,所以他們瘋狂得想要維持現在的一切。
因為這些,所有無數人都在選擇。
而盛懷瑾要去哪?
他要去仙府,應該是青山府,不是崇拜,而是他知道,現在好像也只有青山府依舊留守著一片淨土了,所以他要去那裡。
帶著雲小玲求醫,然後自己可以求道。
說是求道,又何嘗不是躲避呢?
他不想再遇到一次兩難,所以他想要一心尋求大道,他想要脫離凡世的紛紛擾擾。
這世間有很多人都在選擇,有些人能選擇。
最可怕的是很多人沒得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