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荒涼,天地間從此寂靜無聲。
沒人知道這是哪裡,荒涼成為了一種主色調,沒有青山綠水,大地一片乾裂,赤焰焚燒的土地,斜陽慘烈血紅,照在一望無際的未知大地,一陣陣狂風嗚咽,響在耳邊,仿佛孤魂野鬼發出的嘶吼。
這是一片雄壯的大地,但是,卻沒有生機。
天空,十幾黑壓壓的烏雲,似被鮮血染過,呈現出一片妖異的暗紅色,一股刺骨的寒意,彌漫天地間。
而在這片天地間,有兩道人影在飛馳。
李青松內心早已經有了準備,可是親眼看到的時候他依舊被震撼到了。
“震撼吧。”老者似乎猜到了李青松現在的感受。
“長老。”
“別什麽長老了,喊我名字,在這裡沒有門派只有戰友了。”擺了擺手,打斷了李青松的喊話。
“我們當初來的時候也被嚇了一跳啊,才知道這個世間還有這個地方。”有些唏噓,他是青山府的長老,可是這個地方的存在也從未聽說過,現在想想如果當初這個地方出現在青山府附近,是否會和當年那個仙府一樣,成為這片土地的飛沙。
最終還是那位七境拚死逃出帶來的消息,各大仙府才知道這個地方。
李青松沒有說話,他知道這裡,也早就被告知了這裡的秘密,可是就算心裡有了準備,依舊被震撼到了。
這分明是煉獄啊。
可惜,這世間只有少數人知道這裡,而這些人僅僅只是知道,他們不清楚有一群六境和七境守在這。
“張老。”老人叫做張明晚,是青山府的一名長老,李青松還算熟悉。
想了一下措辭,“為什麽不和外面說這裡。”
李青松有些疑惑吧,在他看來既然這個世界還有未知的危險,而且是那種滅亡的危險不如告知出來,讓所有人都有準備,最起碼有一個共同的敵人,或許那樣子的話就不會和現在這個情形一樣了。
想到了現在,李青松的內心還有些波動的,家族腐朽,普通人和其他人的差距越來越大,人命賤如草,卑賤的無人關注他們的死活,好似這片土地已經不需要他們了。甚至仙府也腐朽了,曾經他們高高在上只是為了大道可期,而現在他們高高在上卻在吃人啊。
“告訴他們?”張明晚有些無奈,也有些不屑,“你忘記了人心麽?”
仙府曾經嘗試過告知一些人這裡的真相,有人貪婪認為這裡是機遇,有人悲觀不安,這些都是好的,可是有人覺得絕望開始瘋狂了,打著滅世的旗號開始滿足私欲。
這還僅僅只是嘗試告訴了一些人而已。
李青松有些無奈,的確,人是最複雜的,特別是複雜的人擁有了無法約束的力量的時候更加可怕,他能想象這個消息傳遍天下的時候會是一種情形,動蕩紛亂必將出現。
“再說,你應該發現了吧,非六境不可入啊。”
李青松早已發現,這裡到處充斥著靈氣,可是這種靈氣是狂暴的,不受約束的,剛剛接觸的時候,李青松差點因為靈氣的暴動而受傷,如果換做一個五境或者更低的人來說,這裡就是一片死地,只要進來就會爆體而亡。
兩人埋頭趕路,對於六境來說,其實行進速度很快,只是這片天地太大了。
很快,兩人的眼中出現了一頭巨獸。
佇立在乾裂的土地之上,凌冽的狂風呼嘯而過,好似悲涼的號角。那是一座城池,
蜿蜒數千裡的巨獸一般,包裹在這片土地中,昏黃的牆體上留著無數歲月的痕跡,僅僅只是歲月的痕跡嗎? 刺骨的寒意從更遠的地方撲面而來,帶起了陣陣冰寒,如刀一般刮過城池,卻沒能留下任何的痕跡,只是讓人更加害怕,害怕到想要退縮。
而仔細看去,城牆之上還有人影交錯,好像在那裡吹牛,也好像在聊以慰藉,而靠近外側的牆頭上,還能看到未曾乾涸的血跡,大片的紅色在澆築這片城池。
這種紅色才讓這座城牆變得牢不可破。
“走吧。”張明晚呼喚了一聲,已經快到了。
任何人都會被這座城所震撼,的確這片龜裂的土地,永不見日的烏雲,還有這種一望無際的枯黃,而在枯黃之上就有一座城怎能讓人不震撼?更何況這座城已經存在不知道多麽久遠了,久遠到這座城池早已經沒了名字。
只剩下他們給的稱呼——天關。
登上城,李青松這才看清,城牆的每一段都有人,有的在歇息,有的在療傷,有的卻在搬運,很不幸搬運的只是屍體。
他們對於李青松的到來並沒有過多的關注,只是最初警惕得看了一眼隨後就變成了麻木,這種麻木讓人心慌,讓人害怕,所有人目光聚集的那一刻,他們眼神中好像只是在看待一具屍體,又或者只是一個會走動的物件而已。
舉目望去,李青松看到所有人都是如此。
“別在意,應該是剛剛結束戰鬥,所以才會這樣。”拍了拍李青松的肩膀,好像在安慰,“以後你就會習慣了。”
習慣這個詞語格外可怕,習慣了殺人,還是習慣了這樣的自己,誰也不知道。
看向城外,一望無際的荒土,看不到任何一個人,只是那暗紅色的烏雲連成片籠罩在這片大地上,除了地方留下的一些奇怪的東西,根本看不到一個活物,哪怕雀鳥都不曾見到一隻,就是在這種極致的平靜下,每隔幾日都會見到一段衝鋒。
如同無數的蟻群蜂擁而至,不懼生死,不知疼痛,不曾後退。
“帶你去看看奇跡吧。”沒有讓李青松過多關注這裡,既然來了早就做好了準備。
其實張明晚所說的奇跡只是一片森林,確切地說一片巨大的綠地。
而在這片到處都是死亡的臭味的地方,有一片巨大的綠地真的算是奇跡了,李青松能夠看到那裡有不少人農作,也有人在做飯,而在綠地的邊上新建了數座房屋,或許是拿來休息之用,
正是這片土地才讓這裡的人能夠活著啊,不然別說據守了,或許能呆在這裡都是一種奢侈了。
而李青松則是想到了自己的大徒弟,或許他會很喜歡這片綠地吧。
“張老,有人去探查過嗎?”探查自然指的是探查城關之外。
“有啊。”張明晚好似感慨。
的確有,甚至第一次到這裡的時候無數人要想弄明白對面到底是什麽,當把已經聚集過來的敵人趕走之後,他們就曾經派人去探查過,可惜六境過去必死,七境也去過,最後重傷逃回,足足修養了幾年才有所好轉。
而那位七境逃回來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他們都沒死,他們不是人了。
隨後張明晚也沒辦法繼續說了,因為只有幾人知道一些東西,好像對面是一種恐怖,也好像對面是一種無奈。
最為流傳廣泛的一句話就是:他們只是一群想要回家的人而已。
只是他們回家只能殺人。
李青松沒有說話,他知道這些,甚至很早之前他就已經知道了,他也明白他會在這裡呆很多年,也有可能是老死,這裡不是一位七境能夠解決的事情,如果能解決,也不會讓這麽多六境如同牢獄一般呆在這裡。
某些時候,李青松覺得自己好像真的來到了一處牢獄,對面是無數想要逃離的犯人,而他們則是看守牢獄的獄卒,在終年不見光明的地方阻擋犯人,看似偉大的生活卻要過著如同老鼠一般的暗無天日的生活。
可是回頭一想,原先的天地又何嘗不是一個巨大的牢獄呢?
李青松只能苦笑,他希望他們能做到吧,至少讓世間再好一點,讓他們有希望得活下去吧,不然這些人做的似乎都沒有了意義。
猶豫了一下,“現在的仙府已經有些問題了。”隱約得提了一句。
“嗯,預料中的事情。”張明晚並沒有多少觸動,“出問題又能如何,我們這幫老家夥回去嗎?人心思變,我們這些老家夥就算說上幾句也改變不了了,除非我們全都留在那裡殺一批然後待一段時間,可是這裡怎麽辦?”
他們也不願意仙府出問題,可是又能如何呢?
只有這裡勝利了才有可能,但是現在的狀況是,在這裡只能防守,現在擁有的力量遠遠不夠,如果真有人找到所謂的更高一境的路才有可能結束這一切,然而從古至今從未有人成功過,更別提現在了。
“行了,我帶你去你的住處吧,日常我們分兩批人駐守,防止對面突襲,但是如果有戰鬥就是全員一起上了。”不去多想,領著李青松走去。
在李青松看不到的地方,那裡立著將近百座墓碑。
六境越來越少了,或許用不了百年他們也擋不住了吧,想想那些人還在為了人世間的一切爭搶,顯得多麽的可笑。
這是一片毫無人煙的牢獄,牢獄中埋著無數等死的人,那片黑暗到底有多少危險,誰人又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