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天下盟在匯集了四十多個門派後,就發現很難再進一步擴大自己的規模了。
個中原因,一是余下各派多是實力不俗之輩,他們並不太願意走這條屈居人下的老路子。
少林、長生道教便是這一類的代表。
而另一個原因是有些門派察覺出武聖宮倒台後給武林留下的巨大空隙,他們便盼以此發展壯大本門。
極力吸納武聖宮散落弟子的金刀門,則是此類門派的代表。
曹勁蒼能暫時接受少林、長生道教等武林泰鬥門派獨善其身,卻無法容忍金刀門等趁亂做大,於是絞盡腦汁也要阻止他們。
但金刀門也非善茬,他們不僅有數百名門人弟子,掌門人嚴必法更是與諸多官員結下交情,曹勁蒼若是貿然出動,定會阻礙重重。
曹勁蒼慮盡心思,終於有了破解之策。
洛陽城郊,黃河南岸,一對老少爺孫在荒僻的江灘上擺起祭品點心。
待點起香燭黃紙後,他們就開始對著江心祭拜起來。
應是燭火煙灰顯眼之故,少傾便有一眾裝束齊整的武林人士仗劍趕來到,頃刻就把正在祭拜的一老一少團團圍住了。
來者正是泰山派的人馬,為首的則是泰山派大弟子潘人傑。
只見他一把踢翻地上祭品,然後又提劍指住老者怒喝了起來。
“楚王早有詔令,任何人等皆不可在此祭拜,你們為何不聽?”
老者驚慌失措,連連哀求解釋。
“我兒死於此處,今又是他忌日……”
不待老者說完,潘人傑的長劍已經架在他的脖子上了。
老者膽戰心驚,孫兒亦哭喊哀求,卻仍不能改變眾人要押他們送官受審的決定。
如果這一老一少被送去受審,結局定然是被安上堇朝余孽的罪名。
若然如此,他二人可就難逃一死了。
卻此時,一個魁梧身影躍入陣中,卻不正是金刀門掌門嚴必法嗎?
隻手起刀落之間,嚴必法就把潘人傑的長劍砍翻在地。
潘人傑虎口作痛,便招呼眾人一起圍攻而上,奈何對方刀法精妙非常,泰山派雖合七八人之力仍不能匹敵。
一番力戰後,泰山派弟子悉數被打的落花流水。
好在嚴必法只求救人,並不打算多造殺戮,這才讓眾人有了活命機會。
老者連忙拉著孫兒拜謝,但這位金刀門的掌門人卻收起大刀頭也不回的趕路去了。
行俠仗義,大抵就是如此模樣了。
但世間的巧合往往都是精於算計的結果。
在嚴必法返回金刀門的次日,泰山派掌門石橫生就領著大隊人馬找上門來,顯然是要來復仇了。
嚴必法乃敢作敢為之人,既然出手,自然不會怕人尋仇。
但當他看見人群中還有嵩陽派、天都派和兩儀派的身影時,似乎一切都豁然了。
“石掌門要來尋仇,我自奉陪;但若是還要牽扯些不相乾的事,恕不奉陪。”
“嚴掌門以大欺小傷我門人,這筆帳自然要算。”
話音未落,泰山派的弟子齊齊而上,已將金刀門的府門徹底圍住。
金刀門弟子見這陣勢自然不甘人下,也蜂擁而出,立刻就和泰山派的人馬對峙起來。
金刀門本就有一二百門人弟子,這幾日又收得數百名散落的武聖宮門徒來投,早呈一家獨大之狀了。
如今門人弟子傾出,一下子就在氣勢上壓住了對面的數個門派。
嚴必法此時尚無和對方火拚之想,便抬了抬手,一眾弟子這才撤退了回來。
見得金刀門壯大至此,眾人心下亦要暗暗吃驚了。
嚴必法見來者氣弱,料想他們會知難而退。
但石橫生卻硬著頭皮向他發起了約戰。
一場屬於兩派首領的對決就此乾脆利落的展開了。
石橫生雖是粗人,但他所使的劍法卻精細的緊,一刺一撩皆在方寸之間即行完畢,不僅靈巧還頗有幾分詭詐之色。
嚴必法手提四十斤重的金烏大刀與之周旋,雖在力道上佔得上風,卻總叫人覺得未免有些拙重。
好在金刀門的看家絕學卷雲刀法也非泛泛之術,石橫生就算再如何變招取巧,也不能在嚴必法面前討得半點便宜。
約莫十余回合過後,石橫生仍尋不到克敵製勝之法,反倒被對方這勢大力沉的金烏大刀震得手臂隱隱發麻。
嚴必法察覺出石橫生手上劍招的變化,遂加大氣力一陣強攻。
石橫生力有不逮,遂章法漸亂,最後竟要面露難色起來。
見此情形,泰山派弟子紛紛拔劍而出,似要隨時一擁而上圍攻那金刀門的掌門了。
忽的,一個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飛身入陣,隻一抬手中劍匣就把纏鬥雙方相互隔開了。
眾人舉目望去,來者不正是曹勁蒼麽?
石橫生見是盟主出手,當即收劍退居一旁。
嚴必法見曹勁蒼來壞他和泰山派的比試,便要面生慍色了。
“曹掌門內力雄厚,嚴某佩服。但時下乃是泰山派與我金刀門裁斷私人恩怨, 你卻要來插上一腳?”
曹勁蒼卻冷冷的看著嚴必法,接著又冷笑了起來。
“泰山派乃是我的盟友,我出手相幫也屬本分。只不過門派恩怨事小,但違逆聖意事大。我奉命而來,是要和你算清此事的。”
嚴必法知道曹勁蒼所講,正是他昨日在黃河岸邊救助了違令祭拜的爺孫一事。
由於梁洞國篡位之時曾在黃河岸邊集體誅殺不願歸附的堇朝舊臣和帝室貴胄,為防民間有人以此集結反抗力量,他便頒布了一道史無前例的旨意——禁止一切人等在黃河沿岸結伴或祭拜,但有違令者無一不是被處以極刑。
金刀門久居洛陽,對此又怎會不知呢?
見金刀門上下都緊張起來,石橫生及眾弟子心裡就越快活起來。
“嚴某只是在場與泰山派弟子打鬥一番,打完就走了,並未參與什麽祭拜。難道這也違背聖意嗎?”
聞得此說,石橫生心裡更要竊喜起來,因為從他追隨曹勁蒼起,就沒見過有人敢這麽橫直的與他說話。
但曹勁蒼卻並未表現出眾人期待的憤怒,相反他只是上前一步冷笑了起來。
“嚴掌門這一句話就能擺脫乾系了?”
嚴必法一愣,但不待他問出話來,昨日在江邊祭拜的一老一少就已經出現在他眼前了。
嚴必法見這祖孫倆俱是目露凶光之色,便已猜到是怎麽回事。
原來這二人是受人唆使,聯合泰山派弟子在黃河岸邊演了一場戲,讓生好打抱不平的嚴必法自個撞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