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洛陽,飛花如雨。
溪畔盡頭,一個少俠的輪廓漸漸明晰起來。
風移影動,他已站定在了橋上,好像是在等誰。
如果不能理解橋下浣女們瘋狂尖叫的舉動,
那麽,你對這位劍眉入鬢、星目流神、面如冠玉的美男子所擁有的殺傷力一無所知。
他叫陳君故,是太玄派九代單傳的弟子。
可千萬別以為他是門派唯一的弟子就能獨享關照。
入門十年來,師父銀松道人反反覆複隻教了他一套玄真劍法。
好在這套劍法還屬精妙,再加上他也練的勤,總算獲得一技傍身。
陳君故這次來洛陽,是要奪回那本被“鬼魅神偷”竊去的門派古籍——《三十四象演天圖》。
傳聞這本古籍蘊藏著天理易數的玄奧,誰能破解,便可君臨天下。
但追贓就追贓吧,師父卻要求他在進入洛陽後一定要在頭上插支牡丹花。
師父說這能保全他的性命。
“堂堂男子漢,戴著一朵鮮花招搖過市,像什麽樣子嘛?”
陳君故瞥一眼橋下倒影,隻恨不得將它摘下一把丟掉。
可是這是師命,他再覺得別扭也得忍著。
“這該不會是一種特殊的暗號吧?”
往這個方向一想,陳君故的心裡好像就釋然多了。
自打進入洛陽地界後,沿途總有許多陌生女子一見面就追著送他鮮果香瓜;
而男人們見了他,莫不垂頭喪氣的自覺讓出一條道來。
陳君故覺得自己有此待遇,多半就是拜頭上插著的這朵鮮花所賜。
按照師父的說法,鬼魅神偷今日一定會往錄真閣銷贓。
這座石橋是去往錄真閣的必經之路,陳君故只要拒在橋上就能守株待兔。
只是他左手提劍,右手提滿瓜果,怎麽看都更像是要去送禮的樣子。
時間就在這枯等中慢慢流逝,對面遲遲不見鬼魅神偷的影子,倒是兩岸又陸續站滿了各色圍觀的老少姑娘。
這讓陳君故很尷尬。
“鬼魅神偷,你再不來,爺可就要走啦!”
陳君故心裡這句牢騷話還沒絮叨完,石橋彼端便有一個噴嚏不斷的瘦子迎面走來。
“媽的,大清早的誰在咒罵老子。”
這不正是鬼魅神偷嗎?
陳君故認出對方,當即大聲喝住了他。
這喝喊之聲清晰明朗,又中氣十足,四周女子聽罷皆要為之傾倒。
鬼魅神偷識破陳君故的身份,本想轉身就跑。
可四周好幾百雙眼睛都盯著自己呢!
如果就此逃走,那他臨陣逃跑的醜事當天就能傳遍全城。
“我好歹也是有江湖名號的人,豈能被一個小子壞了名聲?”
鬼魅神偷稍作張望,確定銀松道人並不在場後,他這才昂首挺胸的登上橋去。
“請把你盜走的我派古籍交出來。”
“我憑本事拿到的東西,你一句話就想得到?”
陳君故正要拔劍,卻發現右手還提著一大袋瓜果。
貪多果然礙事。
不待他丟開手中物品,鬼魅神偷就逞著一對鋼爪先手攻來了。
在他凌厲迅捷的攻勢下,那袋瓜果瞬間就被削落一地。
看來師父臨行前交付的那幾兩碎銀又存不下了。
騰出手來的陳君故當即長劍出鞘,便在石橋上與之周旋了起來。
鬼魅神偷不愧是偷盜界的第一人,
不僅鋼爪功夫了得,身形步法更是輕靈邪魅。 陳君故幾番縱劍疾馳也都無功而返。
見對方奈何不了自己,鬼魅神偷就更要肆無忌憚了。
只是他才稍一佔上風,四下就傳來無數鼓勵這位少俠的呐喊聲音。
一人之聲或許還小,但數百人在近前齊齊發聲,可就大有翻江倒海的氣勢了。
大概是職業習慣的原因,鬼魅神偷好靜而厭惡吵雜,任何過分的喧囂都易使他心神不寧。
如今這連天呼喊一出,直是攪得他心裡煩躁,便再難做到全神貫注了。
陳君故則備受鼓舞,遂趁對手分心之際強攻不斷,終於佔得上風來。
陳君故一旦得勢,四下又轉而同聲喝彩誇讚,真可謂氣勢在我!
受不得這般干擾的鬼魅神偷接連受挫,險些就要敗下陣來。
鬼魅神偷知道再這麽打下去自己非輸不可,便提步就要逃。
陳君故哪肯放他走了?
鬼魅神偷才一動身,他也隨之急追而去。
四周圍觀之人見這俊美少俠要走,自也一路緊緊尾隨。
於是洛陽城北的街道上,就出現了一群女子狂追兩個男人的情形了。
路人見狀,無不搖頭歎息“世風日下”。
這哪裡是世風日下?這分明是堇朝遺風再現。
遙想當年堇朝盛世之時,女子無論老幼貧富,皆可向心儀之人大方表白。
當然,這得加上未成家室的前提,否則那就會是另一番罪名了。
若憑鬼魅神偷的輕功造詣,陳君故本是追不上他的。
奈何湧來看熱鬧的人四處添堵,鬼魅神偷縱有一身上乘的輕功本領也不能盡數發揮。
就在大家你追我趕之際,西廂街忽有一個黑影衝了出來,正好和鬼魅神偷猛撞在一塊。
黑衣人的武功明顯更勝一籌,鬼魅神偷被撞飛在側,而他隻捂了下肩頭後又繼續飛躍,眨眼間就消失在眾人視線裡了。
鬼魅神偷這一下被撞斷了兩根肋骨,直到陳君故追上前時,他還立不起身子來。
卻不待陳君故出手,橫巷處又有一個蒙面黑衣人急急闖出。
陳君故本欲讓他先通行,但四周巷口忽然又跟出了好幾隊官兵。
置身街中的黑衣人就這樣被包了餃子。
黑衣人見無路可逃,遂長劍一橫,顯是要作魚死網破之爭了。
官兵也不示弱,紛要挺槍合圍上來。
一場惡鬥在所難免。
恰此時,窮追不舍的數百名女子已經趕到現場。
狹促的西廂街一下子湧入大幾百號人,真是前所未見的熱鬧場面。
困境中的黑衣人忽然眼前一亮,當即對陳君故突發一掌。
陳君故的身後是無數追近過來的女子,若是把黑衣人的掌力放過去,後面不得死傷一大片?
陳君故於是禦足內力相抗,便盼能以自己的身軀強行抵消掉對手的掌力。
可是嚴陣以待的陳君故隻覺得迎面似有一陣清風拂過而已。
“難道我的內力已經強到可以化敵勁道的地步了?”
陳君故還來不及驚訝,一朵嬌豔的牡丹花就從他額前滾落下來。
原來黑衣人虛發的一掌,是衝著這朵花去的。
不等牡丹落地,整條西廂街就莫名的肅殺了起來。
陳君故有種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