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過頭去,卻見滿天都是被拋飛的鮮花、瓜果。
而視線再往下稍稍移動一點,他所能看到的,就只剩一群朝此暴走狂奔的女子了。
官兵於是上前攔阻。
但一時的武力又怎能阻擋的住那千百顆追逐真愛的心?
區區十數人的官兵隊伍被一衝而散。
望著前排那片橫衝直撞的壯碩女子,陳君故也要心頭髮怵。
但最絕望的還屬躺在地上的鬼魅神偷。
他若再不起身避讓,就非得被踩成一堆肉泥不可。
陳君故正欲上前拉開鬼魅神偷,但黑衣人卻以一個侵身之法將其提在了手心。
他是要拿陳君故當人質嗎?
不!他只是想借這位美男子來製造混亂而已。
轉眼之間,陳君故就不費吹灰之力的飆過了兩條街巷。
黑衣人見官兵已散,這才松手離去。
陳君故被晃得頭暈眼花,早不記得剛才發生了什麽。
“不好,鬼魅神偷呢?”
這是十寸巷,和西廂街隔了兩個路口,當然看不到鬼魅神偷了。
陳君故從巷子裡探頭觀望,街上仍是混亂一通的模樣。
“師父說的一點沒錯,那朵花真的能夠保命。”
既能保命,那就必須戴著它。
可四周卻再也找不到合適的花朵了。
陳君故不想再被人追攆,便苦苦思索了起來。
不片刻,他就有主意了。
人潮散去的西廂街頭一片狼藉,唯獨那鬼魅神偷一動不動的躺在街心。
此時,一個頭裹白布只露雙眼的劍客站在了他面前。
無需多說,這人就是陳君故了。
看著滿臉腳印、口鼻歪斜的鬼魅神偷,陳君故強忍不笑就是對他最大的尊重。
鬼魅神偷見眼前這個渾似木乃伊的身影似笑又止,心裡就更加瘮的慌了。
“你……你是誰?想……想幹什麽?”
“鬼魅神偷,你沒事吧?”
鬼魅神偷聽出是陳君故的聲音,這才稍稍放心下來。
“我……我一身的骨頭都斷完了。”
陳君故看了一眼他那反曲了的手指,便也萬分的不忍了。
“我送你去看大夫。”
“別,你不碰我,我還能多喘口氣;你一動我,我立馬就得疼死。”
陳君故知道他所言非虛,隻得為難了起來。
“街殺,街殺。”
“什麽街殺?”
聽到陳君故這般發問,鬼魅神偷的臉上卻漸漸浮現出一絲自得來。
“晉時玉人衛公子出遊,滿城女子趨之若鶩……”
鬼魅神偷雖然用盡全力,也不得不換一口氣才能把話說完。
瀕死之人難得有此神采飛揚,陳君故便不去打斷他。
“衛公子於是就……就被踩死啦。”
“啊?死的這麽憋屈?”
鬼魅神偷仿佛並沒有聽到陳君故這番疑問,隻自顧著兩眼放光起來。
“別人都笑我獐頭鼠目,想不到也能有此待遇,真是死而無憾了。”
“你先別死,快把古籍還給我吧。”
鬼魅神偷知道自己已無命花銷,又覺得眼前這個太玄派弟子還算厚道,便答應下來。
“《三十四象演天圖》就放在我的前胸,我手腳動不了,你自己拿吧。”
見他願意歸還,陳君故心裡別提有多高興了。
陳君故於是探手深入對方胸懷,
可是無論他怎麽摸,都不見任何書籍的蹤跡。 反是他這用力舉動,弄的鬼魅神偷“啊”、“啊”慘叫。
“沒有呀。你懷裡根本就沒有什麽書籍。”
鬼魅神偷本是不信,但他瞬間又好似明白了什麽。
“書被撞我的黑衣人偷走了?!”
陳君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是天下第一神偷,誰還能從你身上偷走東西?”
陳君故沒有想到自己的一句問話會如此強烈的刺激到對方。
只見鬼魅神偷雙目圓睜,又使勁的搖頭,仿佛根本不願接受這樣的事實。
可是,可是他的脖子也是被踩傷過的呀。
鬼魅神偷這麽一掙扎,頸上的骨頭也跟著斷掉。
這可就要老命了。
陳君故不知所措的看著他吐血,又不知所措的看著他靜止下來。
待他探指一摸,才發現鬼魅神偷死去了。
眼看就要到手的古籍不翼而飛,陳君故好是懊惱。
鬼魅神偷已死,撞他的黑衣人也不知所蹤,陳君故卻該如何是好?
“師父說鬼魅神偷會將古籍高價賣給錄真閣,何不去那裡找?”
打定主意後,陳君故就急忙抽身趕去錄真閣了。
路上,無論男女老少都對這個用白布包住頭的劍客投來關注的眼神。
只是這一回,再沒人要追來贈瓜獻果了。
沒人惦記,才是真的清閑。
錄真閣是一座富麗奢華的院子。
陳君故循著舊路找到了門口,便放聲喊了句通報話語。
但大門虛掩的錄真閣卻無人回應。
陳君故又叫了幾聲,仍不見有回音。
不得已之下,陳君故隻好強行衝了進去。
可是這一進去,卻要把他也嚇得不輕了。
院內血泊中橫躺著六七個人,俱是一劍封喉而死。
陳君故心下有點害怕,便拔出劍緩步向前繼續查看。
屋內,藏書和桌椅卻乾淨整潔,不見半點打鬥痕跡。
陳君故正自疑惑,卻見有一行血水從前方的案台下流了出來。
待他上前探看時,正見著一位儒雅的書生抽搐著還未死絕。
此人就是錄真閣閣主丹青子了。
見有人來,丹青子雙唇不斷抖動,仿佛是要說些什麽。
陳君故於是蹲下來傾聽,奈何丹青子氣息太弱,完全聽不出任何字句來。
機會總是有次數限制的。
當陳君故再欲貼近去傾聽時,這位錄真閣閣主也斷氣了。
陳君故直懊悔自己沒能早點趕到。
但片刻之後,他就要後悔自己沒有早些離開了。
就在陳君故失望之際,錄真閣院外已經傳來了急切的躁動聲響。
陳君故走出屋外一看,這才發現有一大隊衙役、捕快堵在了近前。
“大膽狂徒,還不束手就擒?”
屋內並沒有其他人,陳君故意識到自己是被陷害了。
陳君故欲要辯解澄清,但他那白布裹頭只露雙眼的蒙面造型,又實在和“無辜”二字沾不上邊。
尤其他現場還是提著一把出鞘的利劍呢。
不待他把話說完,四周的捕快已經圍攻而上。
陳君故不想蒙受冤屈,當即提劍反抗。
在他精熟的玄真劍法下,對方十數人都近身不得。
卻此時,人群中有個三十來歲的捕頭飛身而出,一揮劍就要直取對手要害命門。
他姓高,單名一個華字,是武聖宮的編外弟子。
陳君故看出此人武功不俗,當也提劍相抗。
十數回合下來,二人竟是平分秋色。
陳君故正自思忖如何禦敵致勝,但四下的捕快們已趁他纏鬥之際站住了位置。
只會強蠻打鬥的捕快不是好捕快。
當陳君故再以巧招佔得先機時,漫天的鐵索已經朝他飛來。
陳君故大呼不妙,當要開溜。
但高華劍招急逞,卻不給他半點脫身的機會。
眼見這無數鐵索加身在即,陳君故唯有奮起長劍猛劈起來。
但這可是精鋼鑄成的鐵索呀。
你砍的再重,除了激起片片火星外,也傷不得它一分一毫。
陳君故隻覺得身上一緊,就被鋼索裡三層外三層的捆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