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座圍觀的女子見陳君故被一個苦瓜臉的小老頭欺負,當要聯合指責起來。
她們一發聲,堵在外圍的人也跟風叫喊,場面一度混亂不堪。
楊師孝也擔心有人趁亂逃脫,這才喝住了謝金吾。
“小子,本將軍正在查案,你最好不要在此摻和攪亂。”
“我是來證明案情的,並無攪亂。”
“稟報大將軍,我昨天看到他和李驀然有說有笑的從拾珠山莊裡走出來,他們分明就是一夥的。”
聽了謝金吾的這番進言,楊師孝當即認定陳君故與拾珠山莊有關聯,也要列入嫌疑對象序列。
這樣一來,陳君故就算有充足的把握指證方少傑,也沒有開口的機會了。
見陳君故無端被卷進來,李驀然直後悔自己沒讓他早點返回北晉。
但所謂“山窮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楊師孝和謝金吾等人不允許陳君故訴說,圍觀的老少姑娘們可就不樂意了。
於此議論紛紛之際,一位體態豐圓的婦人率先站出身來。
“我昨日在西廂街明明看到黑衣人發掌襲擊他,接著又把他劫為人質,這怎麽能算作一夥人?”
此話一出,立刻就得到了四面八方的響應。
“對,對,我也看見了。”
“當街的追兵也看到了。”
如此七嘴八舌說下來,楊師孝竟也隱隱覺得其中存有蹊蹺。
謝金吾卻稱這不過是他們合演的雙簧戲,為的就是要混淆視聽。
“大將軍,嫌犯已經招認,當務之急是揪出這幕後主使。李驀然昨日一早也去過錄真閣,他存有重大嫌疑,我們應該即刻審問他。”
楊師孝剛剛才領命督辦此案的,對一些案件細處仍不太清楚。如今聽得謝金吾這麽一說,他亦需得著重審問李驀然。
這樣一來,陳君故就又沒有說話的機會了。
陳君故意識到自己此番指證方少傑是解圍的關鍵,便屢要強行發聲。
但他才一開口,周遭軍士就要以擾亂審查的由頭對他棍棒相加了。
饒是如此,陳君故仍不肯屈服,依要仗義執言。
圍觀者不忍陳君故屢被強壓,紛紛發聲支持。
“讓他說!讓他說!”
楊師孝和謝金吾起初打算去收拾這些聲援之眾,但見得對方多是女流之輩,一下子也不知如何對付才好。
情緒是最易傳染的,就在他們猶豫的間隙,這聲援之音就四面傳開了。
聽著這一浪高過一浪的呼喊,一眾軍士也要遲疑了。
楊師孝素來愛惜名聲,並不敢就此派人去打壓四周的數千看客;而梁洞國稱帝在即,他亦不想由此惹來什麽事端。
但如果不及時製止,又會亂了當場秩序。
“肅靜!”
楊師孝這一聲高嘯猶如猛雷霹靂,一下就蓋過了全場的呼喊,其中蘊著的雄渾內力,便就是謝金吾也要暗佩不已。
見四下果然安靜下來,楊師孝便同意陳君故說話。
“方少傑,你先出來,我要和你對質。”
方少傑雖是暗下發慌,但他心想自己全程蒙面行動,並無露出什麽破綻,就算對方搬來各種指控,他一概否認就是了。
“當時我正在追拿鬼魅神偷,不巧第一個黑衣人正好和他撞在了一起。”
此話一出,方少傑當即警醒過來。
但是,陳君故卻不給他任何應變的機會了。
“鬼魅神偷被撞斷了兩根肋骨,而第一個黑衣人當場也摸了摸自己右臂才跑。大將軍何不叫他解開衣袖,看看他的右側肩臂上到底有沒有撞傷痕跡呢?”
四下群眾聞言皆齊聲高呼,要求方少傑脫衣照做。
楊師孝的心頭莫名窩著火,便喝令方少傑解衣核驗。
方少傑不敢忤逆,隻得當場褪去了上衣。
果然,在他的右臂近肩處有一大團漆黑的淤傷印跡。
只是方少傑仍要嘴硬,偏說自己的傷是練功誤傷所致,根本不承認自己就是那個黑衣人。
方少傑在做出這番狡辯的時候,一定沒有去思考過,究竟需要怎樣的力道才能打出如此大的一塊淤青來。
楊師孝亦是武功高強之輩,他第一個就不相信方少傑所說。
更要緊的是,楊師孝已經意識到方少傑此舉是受了別人指揮,且全程都未向他稟報。
這就是背叛。
“他說的是不是實情?”
楊師孝盯著方少傑質問道。
方少傑哪裡頂得住大將軍這鷹視狼顧的目光,便隻對上一眼,他就當場屈服了。
“我當時的確經過了西廂街……”
“那你就是第一個蒙面人了?”
方少傑低聲點頭應允,但楊師孝的馬鞭早已劈頭蓋臉的抽了過去。
方少傑不敢躲閃,裸著的上身當即被抽得皮開肉綻。
一旁的謝金吾雖然心疼徒弟,但他也不敢去求情。
“賤人,竟敢欺瞞我!”
楊師孝怒不可遏的一聲咆哮,足要嚇到武聖宮的一大片人。
“稟報大將軍,我們是在執行一項秘密任務。”
但謝金吾明顯是不懂楚朝的朝堂局勢,他的這番解釋只會讓對方更增反感和痛恨。
原來,楊師孝在得知梁洞國欲要稱帝時,就曾自薦去找尋《三十四象演天圖》。
但令他意外的是,梁洞國卻告訴他這個任務已經委派給了別人去辦。
楊師孝深知《三十四象演天圖》關系重大, 而梁洞國卻將此重任另托他人,難道是楚王已經信不過他了?
楊師孝又知找回《三十四象演天圖》助梁洞國稱帝乃是大功一件,經辦者日後必定封侯拜相。到了那時,他在楚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恐怕就要終結了。
“誰指派你的任務?是你的國師師父嗎?”
謝金吾能明顯的察覺出楊師孝內心的忿恨,便支支吾吾不敢回答了。
“哼,我能捧他上去,也能踩他下來。聽著,從今天起,我已不再需要你們武聖宮了。帶著你的人馬上給我消失。”
楊師孝的反應著實嚇壞了謝金吾,他便二話不說的撲通就跪。
但任憑他如何求情自責,楊師孝都不寬容半分。
謝金吾見他盛怒難消,隻得帶著門人趨身退下。
盡管場上少了武聖宮的人,楊師孝依然是油鹽不進的狀況。
在他看來,就算證明了方少傑是第一個黑衣人,仍不能洗脫馮管家背後是否存有同謀的嫌疑。
陳君故很好奇錄真閣裡的那些人並非馮管家所殺,他為何不就此處說清楚?
其實陳君故哪裡知道,馮管家若不一人攬下所有殺人罪名,那麽他預先知曉《三十四象演天圖》的事情就會暴露。
若是如此,楚王梁洞國就會把整個拾珠山莊當作是反賊來對待。
事情要是走到那個地步,可就再沒有回旋的余地了。
卻此時,光著膀子的馮管家已經站出身來。
李驀然抬頭一看,眼眶當即就要發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