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將軍,錄真閣上下皆死於我手,與旁人無關。”
“你只是一個仆從下人,為何要造下這等滅門慘案?說這背後沒人指使,誰能相信?”
“大將軍隻知我的下人身份,才會和謝金吾一樣有此看法。”
“你的另一個身份是什麽?”
“海風派門人馮漢亭。”
“海風派不是早在七八年前就被幽州秦密滅門了嗎?”
“不錯,當年海風派因反對秦密稱王,故而慘遭這反賊毒手。我因早奉師命入蜀辦事才免於一死。”
楊師孝對這些江湖往事並不感興趣,隻問此事與他殺錄真閣有何關聯。
而馮管家千方百計的把話題往此處靠,正是為了說明其中的殺人動機。
“錄真閣丹青子本是幽州府的故人,當年海風派被滅門時,秦密曾經請教過他,他也算幹了落井下石的惡事。”
“就為這個理由,你就要殺光人家一門所有的人?”
“如果僅僅是這樣,我或許還想苟且偷生。但是丹青子在上月發布的武林十年風雲錄裡,卻要誣陷海風派是謀反的門派,並將我師父、師兄一並寫成了亂臣賊子。我曾找他交涉過,但他卻言之鑿鑿毫無悔改之意。”
馮管家說的這些背景細節皆是當時發生過的實情,楊師孝聽罷也是心中暗暗豁然起來。
“大將軍是朝廷官員,未必能體會門派間的恩怨情仇。但江湖人士卻哪個不把自己門派看的比身家性命還重要?丹青子落井下石害我海風派被滅門在先,後又將詆毀侮辱我派的文章刊冊發往江湖,此仇不報枉自為人。”
馮管家的一番慷慨陳詞的確有江湖氣概,四下聽罷便要對他多生了一番同情。
楊師孝於是質問李驀然是否知曉此事。
李驀然隻稱自己並不知情。
楊師孝見李驀然眼眶通紅,又欲再問,但郭凱等人卻已走上前來了。
“大將軍,此事已經水落石出,又何須再為難李莊主?”
“郭賢弟,我只是奉命審查,並非是要強人所難。”
郭凱知道楊師孝是個執拗之人,他若不肯就此撤去,卻該如何是好?
此時,一旁的安得法忽然低聲和楊師孝說了起來。
“拾珠山莊每年為楚王進貢八十萬兩白銀,不知養活了多少軍隊。要是少了這些貢銀,三軍錢糧用度的缺口可就難補了。”
安得法說的沒錯,拾珠山莊能於七王間通行貿易,每年都會從盈利中拿出八十萬兩白銀進貢給楚朝。
而時值戰亂時節,梁洞國拿到這八十萬兩白銀後,又首先分撥給了楊師孝指揮的部隊。
但安得法又說錯了一點,拾珠山莊每年交給梁洞國的八十萬兩白銀並非貢銀。它是拾珠山莊能得到現在的九峰十八嶺地界,以及獲得貿易豁免權利而給出的代價。
安得法的這句話提醒了楊師孝,他於是放棄了繼續追查的打算。
“來人,帶上這名凶犯回營。”
楊師孝說出這句話,就意味著此案已經結束。
眾人皆是放松下來,唯獨陳君故和李驀然心裡難以平複。
就在士兵欲要羈押馮管家時,他一把拖出了士兵腰間的長刀。
“你要拒捕嗎?”
楊師孝輕蔑一問,就要拔劍來拿下他。
但馮管家隻將長刀往脖子上一橫,便數聲暢笑。
“江湖人自有江湖的死法,我去也。”
語罷,
馮管家猛的一拉刀柄…… 目睹此景,陳君故悲憤難當,可他又能怎麽辦?
李驀然亦是恨絕於心,但除去此法,整件事情就不能翻篇。
楊師孝看了看死去的馮管家,又再看了看眾人,最後才率隊離去。
熱鬧過去了,觀眾也就走了。
余下本欲陳情表白的女子,見到如此慘烈情景,也再無心情了。
拾珠山莊外,只剩得陳君故和一眾山莊裡的人。
“我與馮管家雖無多少交情,但敬佩他豪壯胸懷,便盼能送他一程。”
“不。”
李驀然的回答極其簡潔。
“為什麽?”
“從今日頭起,你需遠離拾珠山莊,也不要再住雲來客棧了。”
聽著這冰冷的回答,陳君故仿佛覺得對方一下子就陌生了起來。
李驀然吩咐眾人把馮管的家屍身抬回山莊內,然後自己就徑直著回去了。
只是轉身去時,地上的血有多紅,他的眼睛也就有多紅。
卻說謝金吾被楊師孝驅走後,第一時間就去找了他的師父聖武真人。
相比於謝金吾等人惶惶不可終日隻景,聖武真人倒要顯得平靜許多。
“大將軍這般無理取鬧,無非是眼紅楚王把找尋《三十四象演天圖》的任務交給了我。他得不到功勞,又怕我以後的風頭會壓過了他。”
“可是……可是楚王要把任務交給誰,那是楚王的決定,我們也沒辦法呀。”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你想躲是躲不開的。”
“大將軍可是朝廷裡說一不二的人,我們今日得罪了他,他肯定不會讓武聖宮好過的。”
謝金吾說的的確不假, 武聖宮若不馬上想出辦法來修複他們和楊師孝的關系,等待他們的必定不是什麽好結果。
但聖武真人卻並不完全讚同他的觀點。
“如何修複與大將軍的關系肯定是要做的,但如果隻想得到一味的向他示好,武聖宮哪有出頭之日?”
“師父的意思是?”
聖武真人於是叫謝金吾關好門窗,然後才細下說了出來。
原來聖武真人的打算是分兩步走,第一步是籌集重金後親自給楊師孝賠禮道歉,以緩和他對武聖宮的仇視態度。
至於第二步,那就是自強求存,不再受製於人。
謝金吾知道聖武真人憑借找到《三十四象演天圖》的功勞,足可封官賜爵。但楊師孝乃三軍統帥,在朝中無論是軍功、聲望、地位都無人能及,聖武真人僅憑一項功勞,所封官祿未必能與之齊平。
這個問題聖武真人早就想過了,而他的看法的確也和謝金吾一模一樣。
“如果一個功勞的分量不夠,那你就要想辦法再拿一個功勞來。”
聖武真人的這句話說得謝金吾似懂非懂。
“如今洛陽城太平無事,邊境戰事我們又參與不到,卻哪裡還有什麽功勞可尋?”
聖武真人隻擺擺手,並不讚同對方的說法。
謝金吾見師父成竹在胸,便好奇追問。
可是口風極嚴的聖武真人卻半個字也不肯吐露。
“去想辦法籌出三萬兩白銀來,我改日給大將軍送去。”
謝金吾雖是眉宇一緊,但也隻得應允照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