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夢啊,白日夢,真羨慕白天都能做夢的人,不像我大半夜也睡不著。”
陸言右腳腳腕搭在左腿膝蓋上,頭半仰著倚靠沒抖落開的被子邊,躺在軟和的雙人床上,擺出一個對頸椎不好的典型姿勢。
他似乎知道這一點,但是並沒想著換個姿勢。
他瞥了瞥旁邊桌子上冒著點微薄白氣的茶杯,又瞅瞅旁邊牆上的鍾,老舊電子鍾的秒針無聲地抹過表盤,已經是凌晨三點過一刻了。
“夢?夢也沒勁,要麽想著逃避要麽想著剖離,要麽枷鎖都沒看見就想著殉道,得了吧,尋道都費勁。”
陸言自言自語著,想不清楚自己還有多久才能入睡,想不清楚茶杯裡晾著的茶多久才能變涼,想不清楚......他覺得自己似乎什麽都想不太清楚,但是放眼到具體的事情上好像又都看得清楚。
眼皮很沉了,很沉......
沉得甚至有點疼,是啊,睜了一整天了怎麽能不累呢。
當然是不是眼睫毛扎的呢?
不,正是因為累了眼睫毛才扎的到的吧。
“應當再等一會,喝了茶,再把台燈關上就睡。”
但是這刹那間,困意襲來,他伸手想去抓那桌子上的台燈最後把它關上,別白白費著電,別因為開著燈讓自己睡眠不好。
“今天還是周六,明天大好的周日可不能因為休息不好而浪費啊!”
陸言心裡喊著,但是終於還是沉沉睡去了。
打工人的周六晚上不如周五,周日晚上不如周六,這是眾所周知的,這心理甚至更甚於學生時代恐學的小朋友們。
陸言似乎常和人說自己很少做夢,甚至幾年來未嘗再做過夢,為了凸顯自己的疲憊和特別,有種孩子氣。
實際上他做的夢雖然不多,但多少是有的,不過要麽因為劇情太過無厘頭,要麽夢裡發生的事是自己曾經的一塊心病,自己雖已走出但懶得再理會,如此種種後便會主動忘掉。
夢裡的人記不清現實,記不住邏輯,除非是靈光一現或者經過訓練的人可以意識到自己在做夢,否則盡管事後你覺得這裡的劇情太過離奇,但是在夢中你絕對無法分辨。
偉大的物理學家費曼先生的自傳裡提過清醒夢和控制夢這部分,拜讀過的陸言曾經實驗過,在他的中學時代,他在一次午睡中得到了實踐——狠狠給了校長一個嘴巴子,然後夢便潰散了。
第二次清醒夢是他見到了學生時代難以忘懷的女同學,常常對他無言笑著的一個看起來普通的女生,不過等陸言意識到她並不普通,她對自己來說也絕不普通時,兩人早已各自消失在人群裡。在那個夢裡他感受到了安全,放松,他懷念著放松也懷念著老友,別無可求隻想再多待片刻,然而無法可想,醒來也是無法可說。
人總是後來才明白,就像學生時代的課本是人類歷史上最精華的部分之一濃縮而成,他也到後來才明白。人們總覺得要不停向前不停進步,一旦停止便開始害怕開始恐慌,殊不知別說停止,很多人可能一腳踩空便會墜落,時代之勢下,如之奈何?
陸言恨那些解構一切的人,更恨那些被解構目的欺騙的人,恨那些保守複辟之態的迂人,也恨自己這種時不時會覺得自己有點小聰明的人。
在這種複雜的心緒下,他睡不著,而又終於睡過去,日複一日,不肯斷絕。
他還是睡過去了,在意識迷離之中又保留著一點意識,陸言緩慢意識到這正是又一個清醒夢,正是在這種半夢半醒之間他才可以一邊欺騙大腦不醒來,讓沉睡的大腦部分為自己編織夢境,用一部分清醒的部分來思考。
他突然有了一個念頭:“為什麽不拋棄這些,堂堂正正的做夢呢?”
陸言悚然一驚,下一刻又擔心自己是不是會驚醒沉睡部分的大腦,但是漸漸地這擔心又慢慢消散開。
“做夢又怎地?驚醒又怎地?為何要整天拒這怕那?”陸言在夢中哈哈大笑起來,仿佛忘記了疲憊,忘記了桌上的茶水,也忘記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