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言猛地從床上驚醒,桌子上的茶還熱著,還在斷斷續續地冒著白氣。
晚秋時分,天氣微涼,不過陸言的倦意已經一掃而空,他說不清楚為什麽自己這一會就睡足了清醒過來,想起剛才的清醒夢就覺得有些失望,什麽都還沒幻想就醒了過來。甚至有些輕微的煩躁。他站起來端起杯子,入手底部已不再燙不可觸,晃動之下竟已可以入口。
他推開桌上寫著雜亂筆記的紙張,一張名片似乎因為布質桌墊卡住邊角,沒有一同滑開。
這張名片吸引了陸言的注意力,記憶裡他從未收過別人的名片,奇怪之間,他自己看了上面的內容。
名片上面中文大字寫著:“勇敢者的遊戲!”
下面小字寫著:“誠邀您的參與”
這似乎不是一張簡單的名片。
陸言想都沒想,拿起名片端詳了片刻,反手反轉過名片,背面果然也有字。
“《北境之旅》劇本絕讚發售中!”
這似乎並不是正常的名片,更像是某種宣傳卡,思考之間,周圍景象似乎也產生了變化,雖然沒有過多差別,但是陸言敏銳的察覺到這個屋子產生了某些變化,這種感覺無法明說,非要比喻的話,可以說這間屋子帶給陸言的不再是那種令人放松的安心感,而是有些陌生。
陸言起了點雞皮疙瘩,他披上一件衣服,再次端詳了下這張名片。
普通的卡片紙,普通的觸感。
陸言打算再去廚房燒壺水,用熱氣溶解下這張名片內裡的膠水,看看有沒有什麽隱藏信息,順便再泡杯茶,但他剛推開臥室門走出便嚇了一跳。
這哪裡是客廳!
正對著他的是一扇扇火車外窗,窗外綠色的沃野正飛速後退著,往左右望去是一個個長途火車包間,從安穩的地面突然變換到火車一樣的顛簸場景,他不由得有些暈車,甚至腿都有些發軟。
陸言忍著頭暈回過頭,背後也已經不再是屋內,而是一個完整的單人火車包廂,單人床,餐桌,衣櫃,小座椅,茶杯茶壺,托盤等等一應俱全,窗簾此時是拉著的,但是仍然能從邊角處看到窗外的景色掠過。
甚至與自己身上也已經換上了陌生的外套,不過穿衣風格明顯是符合自己思路的。
他關上門坐到床上平複著想要乾嘔的狀態,給自己倒了杯水。萬幸水是涼的,可以直接飲用,但是他又有點擔心,思考了一會,倒出來一部分水在餐盤裡用來冷卻用,他打算重新再打一壺水。
緩了一會之後,他已經慢慢適應了略有顛簸的狀態。
“我這是?穿越了?”
陸言摸了摸周圍,並沒有手機,搜索了一下櫃子上的陌生的背包,從小兜裡找到了一台嶄新的手機。
“這未免太過離奇。”陸言思考道,他曾經看過不少小說,自然知道這種情況大概是陷入到某種情景中了,但是他從未想象過這件事真的會發生。
他拉開藍白條紋的窗簾,借著手機的反光看了下自己的面龐,沒什麽太多變化,頭髮略有雜亂,面色如常,有點眼袋,但幾乎看不出來。
按動開機鍵,智能手機彈出一個他從未見過的開機界面,隨後進入到桌面,桌面中的應用並不多,除了日歷鬧鍾等常用軟件,就是時下熱門的小應用,諸如社交軟件,短視頻軟件等等。
他首先打開瀏覽器搜索了一些常識,發現和自己所了解的世界應該是完全相同,甚至日期都是在同一天,
只不過比起凌晨那會往前繼續前進了幾個小時,現在正是早晨七點四十幾分。 他繼續搜索著手機,文件部分空空如也,好像真的是一部新手機一樣,不過在最後一個分桌面他看到了一個沒有任何名字的小軟件。
這個小軟件的圖標是白底上用黑色線畫出來的一朵雲彩。
沒有多想,他便點了進去。
如同現實的社交軟件,它裡面的內容與某Q,某信一樣,有聊天欄,也有好友和動態欄。不過除此以外,還有了一個像是中世紀羊皮紙形狀的一欄。
作為對遊戲也較為精通的現代人,他大概猜測出這部分也許代表任務。
果不其然,點開這個分欄後,名為《北境之旅》的任務條目映入眼簾。
任務名稱:《北境之旅》
任務描述:你登上了一列通往北方的列車,這輛列車上即將發生一些不尋常的事件,有的離奇,有的浪漫,你能否圓滿完成這個故事呢?
任務提示:時間啊,十分滴珍貴。
任務目標:存活。
陸言微微發怔,有些出神,自己似乎真的進入到某個奇特的劇本中了,作為現實中挺擅長rpg類型遊戲的人來說,這種事沒有怎麽引起他的驚慌失措,類似的公路片似的跑團劇本遊戲他多少也算是玩過幾個,有過不少經驗。但是這條件,似乎有點太過困難。
如果把這個作為遊戲來思考,先不說根本沒有通關條件,甚至沒有任何的規則,如果自己不講武德上來就襲擊其他乘客呢?自己是會被超自然力量彈飛還是會被現實抓捕?
沒有規則,意味著有些潛規則自己不知道,意味著可能探索不夠,也可能誤觸雷區。
而且無論是簡介也好,任務目標也罷,也太過簡單,實際上說了跟沒說一樣,唯一說的就是:“你要做點什麽咯,不然會死的。”
陸言是個很容易快速進入狀態的人,他在這時間已經自動地調整好了自己,忘掉了現實中的瑣事,把自己真的當做一個剛來車上準備旅行的旅客了。
車輛播報:首城站到了。
陸言撩開窗簾,看到外面站台上人來人往,和自己認知中的世界相同,也沒看到什麽異常,他微微笑了下,努力讓自己安心些。
他調整了一個比較舒服的坐姿,截屏了任務部分的全部內容,粘貼到備忘錄,接著在下面寫出分析:
1.這是一個有危險的情景,如果做法不對可能會死亡。
2.時間是一個關鍵因素,如果錯過某些事件,可能會出問題。
3.發生的事件可能比較複雜,應當仔細思考處理。
4.沒有通關條件意味著這個遊戲的結果很可能要求並不單一。
陸言想了想又補充了一條。
5.現在沒有緊迫的壓力迫使我進行行動,很有可能這個故事有很多空白時間,而這個提示是讓我不要浪費掉這些看似無用的時間的。
6.幕後者的目的:不明。
寫完這一條,陸言又有些起雞皮疙瘩,哪怕是看似如此平和的劇本,真正發生在自己身上後也真的太過驚悚。
“哢,哢嚓。”鑰匙扭動的聲音。
陸言心裡一緊,沒有說任何話,只是咳嗽了一聲。
實際上任何的應對方法都有一定風險。
如果這個情境下的人們並不全是自己國家的人,那麽他說中文就會先對一個不知道樣貌的人暴露自己的身份和國籍。
甚至對方是不是他認知中的“人”都不確定。
而且萬一這個車上的人說話前都要帶一句某些禮節詞怎麽辦?比如:“您吃了嗎?別動我車鎖啊?”
只是打個比方。
沒等陸言再細想,門外的男青年已經用滿帶尷尬的中文回應了:“啊,真是抱歉,我開錯門了。”
陸言起身,走到門前推開門。
他覺得自己有些想多了,假設這個情景劇本真的會有很多挖的坑,那麽他怎麽避免也是無法跳過的,真想坑你你跑不了。
反而是自己如果真的還像剛才一樣擔驚受怕,那才是自降戰鬥力,凡事不能過分。
而無論對方是故意還是不小心,他至少做好了讓自己看到臉的準備,哪怕他是想看到自己的臉,那就讓他看到,反正自己可以和他進行一次交流,這就當是交換了。
rpg玩家不懼怕交流。
門外的男青年一身灰黑色及膝呢絨大衣,灰黑長褲,軟休閑皮鞋,黑色高領毛衣,一頭黑發,劉海稍長,一副細銀絲眼鏡,棕色眸子,鼻梁挺直,嘴巴輕抿,臉上留有一絲尷尬笑容,大概三十歲不到,和自己年紀相仿,見自己出去了略有愕然,然後又是不好意思,估計是怕自己被人誤會。
“太抱歉了,這位先生。”他低低頭表示歉意。“我的房間就在隔壁,我走錯了。”他指了指陸言右側的房間。
“沒關系,走錯房間人之常情。”陸言大方地回應,不過帶著幾分正經。
“旅途漫長,我們這樣認識下也算是有趣。”陸言對對方眨眨眼睛微笑道。
“說的也是。”男青年隨即趕緊走去旁邊擰開鑰匙,似乎證明自己確實走錯了一樣,再次尷尬笑笑後告辭進了房間。
陸言關上門,思考起旁邊這位乘客,這似乎是個可以爭取的人,他有點不太自信,而且略有社恐和焦慮,但是不嚴重。自己剛才說的那翻話應該還算合對方的心意,所以自己稍後再去找他,也許能結識一下。
陸言收拾了一下包裹,手機充電線以及洗漱用具等看起來並未許拿出,也就是說自己應該也是在前面幾站剛剛登上這輛列車才對,他從包裡翻出來三千元的現金,從中抽出兩張,又從架子上找到一包客車自帶的普通茶葉,打算去接點熱水。
拿著水壺,陸言走出了門,紅棕木質車廂與黃色木質地板顯示出這節車廂算是比較豪華的上層包廂了。靠窗一側,白色窗板無甚灰塵,不過仔細看去還是偶有單色的斑點,結合上包廂側邊角略有剝落的清漆可以看出,這輛車至少運行了有幾年。
走到熱水間,陸言剛打算推門,便看到裡面竟然已經有兩個人了,沒等陸言想要不要仔細聽下他們的談話內容,他意識到自己踏過木質地板的聲音估計讓裡面的人早有察覺。於是他直接敲門,低頭通過玻璃做出詢問的表情。
裡面的兩個人直接拉開門走出來,沒和他打招呼便向著另一邊離去了,另一側正是普通軟鋪車廂,四人一間的那種,他們的車廂茶水間並不封閉,看來他們確實是特意找來這邊談話。
“絕對有什麽關聯。”陸言有意識的讓自己記住他們的面孔後,心裡暗道。也慶幸自己沒有錯過這個場景。
陸言接好水後便離開返回自己的車廂,一路上沒有看到乘務員,也沒辦法問他們車上有沒有特產的茶葉等等這回事,那便只能將就一下用車上配備的茶葉了。
泡好茶,跑到隔壁,敲門。
隔壁的青年很快開了門,他依舊是剛才的樣子,不過因為車上比較溫暖,他已經脫去了外套。一身黑色細線織成的斜條紋高領毛衣,被這樣古典的車廂襯托的十分雅致。
“你好,你好,又見面了。”陸言打招呼道。
“你好,有什麽事情嗎。”男青年的神色此時已經恢復了坦然,不過還是帶著些微的緊張。
“我剛泡了壺茶, 旅途漫長,要不要出來坐坐聊會天。”陸言指了指門口外走廊上的小桌子和可收放的小椅子。
男青年思索了片刻,隨後道:“要不來我這邊坐吧,我剛好東西還沒攤開,也不算雜亂。”
陸言愣了一下,不過沒有表現出來,隨著車廂的顛簸順勢穩定了下身體,好像剛才顛了一下似的。
“沒問題啊,我拿茶葉過來。”
回到屋內的一小會陸言感覺到有什麽東西不對了。
他感覺的沒錯,就和那會自己拿起名片後感覺到屋子氣氛不對了一樣,那個男青年的氣質也有了不同。
自己是怎麽登上這輛車的,不可能是憑空出現的吧,這只要問問乘務員就可以知道自己那會的情況,絕對不可能是憑空出現的,但是自己又沒有任何記憶,可以說是醒來就是這樣,這幾個小時失憶也完全說不通。
因為失憶這樣簡單粗暴的東西是有漏洞的,為什麽選擇讓自己在車廂中出現而不是帶著車票在站台醒來就是因為要給自己時間讓自己緩衝,這不是巧合而是安排好了的。
人格模擬,在自己這個時代已經幾乎可以做到,對於這個不可知的幕後之手來說肯定也是小菜一碟,所以剛才自己見到的那個開錯門的青年......
也許只是被人格模擬出來的“偽人”一樣的東西!直到剛剛自己接水去了才被換成那個真實的人!
而自己,可能在進入到這間包間前,也是如此行動的。
希望自己這只是瞎想,陸言安慰著自己,但是頭皮已經開始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