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錚直到再次走回自己房間也沒有更多發現,在回來的路上他有意識的記錄了一下幾名流動查崗的乘務員的名字,在硬臥車廂有兩名看起來都相當高大的男乘務員,兩人長得很像,不過一人稍微瘦些,一人稍微壯些,他們分別是羅曼·莫羅佐夫(Roman Morozov)和安德烈·莫羅佐夫(Anatoly Morozov)。
餐車的乘務員名叫馬克西姆·伊萬諾夫(Maxim Ivanov),他正在快樂的和餐車的經理用盧西亞語講著什麽笑話,幾個人邊聊邊坐著什麽動作跳來跳去,接著又是一陣笑聲。
陸言順道又坐到那個聽障女孩的對面問了下她的名字,順道借來紙筆和她聊了會天。
女孩名叫黃素嫻,今年剛剛21歲,出生下來就體弱多病的緣故,很少外出,這次她是瞞著家裡人偷偷跑出來玩。她家裡人從沒和她說過她的病情,不過她這幾年慢慢失去了聽力,想來應該是病症繼續惡化了,在躺到病床上再也無法離開前,他想看一看北國風光,看一看千裡冰封,萬裡雪飄的景象——這是她爺爺在世時每次下雪都會給她念的一首詞。這時候她總會扒著窗台看雪花飄飄,只不過南國的雪向來少見,有時一年也見不到一次。
爺爺去世前給她偷偷留了一筆錢,不是怕她的父母會佔為己有,而是他知道這孩子從小就渴望自由,他希望她在某天想要瞞著家裡偷偷做點什麽事的時候,可以有底氣來實現。
上次這樣做還是八九歲的時候,她的父母在外面工作,只有她和爺爺兩個人住,那晚下了一場罕見的大雪,她偷偷跑出去堆了一個雪人,由於穿的不多,身體又虛弱,回來便發了好幾天的高燒。
爺爺沒有罵她或者打她,只是她當晚迷迷糊糊中聽到爺爺在客堂裡一個人念叨,她知道他又在和奶奶的照片講話了。
陸言眼睛有點漲的難受,但是看著這個小她幾歲的女孩又覺得自己這樣太丟人。
陸言問她有沒有試過骨傳導的耳機,近幾年市場上挺多見。
黃素嫻停了停寫著問是不是助聽器。
陸錚說不是,是通過骨頭傳導,直接到達內耳。
女孩說應該是沒什麽用,他爸媽給她買過這樣的耳機,但是她說也聽不見,就讓他們退掉了。
車廂嘈雜聲,歡笑聲,此起彼伏。
陸言看著黃素嫻努力捏著筆的樣子,腦子裡想起了不少往事,但又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臨走時陸言告訴她需要幫助就來找5號車四號包間,接著寫了一張上面是:“請找5號車四號包間陸言先生”的紙片,告訴她如果周圍沒有筆就拿這個給乘務員。
黃素嫻看完捏著筆也寫了一張紙,上面是:“請找9號車1號床下鋪黃素嫻女士”。
陸言哈哈大笑,收起紙片,輕輕捏了捏她的食指關節,告別離開,這不是一種輕薄別人的做法,而是陸言臨時起意覺得,自己五感俱全,對方卻一直失去一種交流的方式,那麽就通過觸碰傳達給她:“自己和她聊天很愉快“這件事吧。
離開後他想或許這個女孩並不是無法用骨傳導耳機,骨傳導也無效的已經不是一般病情的患者了,她可能只是怕父母多花錢罷了。
然後他又想,在下一個長時間停車的大站,他要下車找個店鋪給這個女孩買一副耳機。
他沒想為什麽這個女孩願意告訴自己是獨自一人出來這種事,
也沒想女孩這樣單純會不會被人騙。單純不需要想罷了,就如同為什麽他敢去試探葉焦陽,卻又對一件小事思前想後很多,當兩個人的眼睛相互對視那一刻,如果雙方產生共鳴,那麽無需任何言語,雙方的便會各自心領神會。 這是一種能力,在那一刻你就知道,你可以無條件信任對方,而你也知道,對方也會如此信任你。
最美好的不僅是互相信任,而是知道對方相信你和他互相信任。
俗點說,就是孤獨的可憐人碰一起還看對眼了罷了。
回到包間內,他整了整衣服,看了下時間已經將近十一點十分,陸言把涼了的茶水倒滿一杯喝了,又倒滿一杯,拎著壺出了包間去接水,然後才敲響葉焦陽的門進去。
陸言剛想說話,葉焦陽示意他噤聲,做了個去到陸言包間的手勢,陸言有些驚訝,但什麽都沒說,拿起東西和葉焦陽一起過去。
把這路上的事情簡單說了,葉焦陽有些感歎,但是相比於陸言,他沒有表示打算主動去做點什麽。
兩個人用神秘的雲彩圖標軟件加了好友,然後陸言打包了一份筆記發了過去。
葉焦陽也把他的記錄發了過來,隨後陸言示意他在介紹前讓自己先看一下內容,餐車已經快開飯了,這樣可以省去不少時間。
葉焦陽的筆記:
1、陸言出去的時間是八點二十分左右,八點四十分時隔壁二號包間內傳來奇怪的響動,好像是什麽東西掉落的聲音,但是隨後便沒有聲音了。
2、九點鍾左右,車門外有類似陸言描述的在茶水間看到的兩名相似服裝特色的男子,一個是歐洲人外貌,一個是亞洲人外貌,但好像是同伴的樣子,他們走過去往四號車廂,衣服都是一身黑色。
3、九點一刻左右走廊中好像有人在吵架,他們用的是盧西亞語,大概是在爭吵什麽有關另一名女性的事,不過隨後聲音消失在茶水間方向,可能他們躲進茶水間了。
葉焦陽隨後壓低了點聲音補充道:“二號包間的聲音有些奇怪,有挺大的東西落地的聲音,但是卻沒有後續的動靜,哪怕是窸窸窣窣也沒有。”
“這的確挺不尋常的。”陸言思索了下。
葉焦陽接道:“你說他會不會也是進到這個‘遊戲’中的玩家?”
“我不確定,不過我不敢像對你一樣直球的方法來賭。”
葉焦陽想了想道:“這個是......那個什麽賭徒心理的錯誤吧。”
“蒙地卡羅謬誤。”
“對,就是這個,這個人身份有問題的概率不能因為我而發生改變,因為身份的上限是不確定的。”
“不,你錯了。”陸言否定道,然後慢慢解釋。
“如果我之前玩過一場類似的遊戲,在那場遊戲裡都是守序善良或者中立善良陣營,我猜這場遊戲裡依舊如此都是好人,或者見到你一個正常人後就覺得下一個遇到邪惡陣營的玩家概率增大了,這才是蒙地卡羅謬誤。”
葉焦陽若有所思:“你是說基於過去的結果判斷才會出現問題,因為這是不同的遊戲?”
“是的,而我在這之前就打算碰到一個好人後就收手不再直球試探,這是一種風險預期。”
“有道理。”
“那麽接著說第二個吧。”
葉焦陽拿出手機發送了一個圖片過來,正是兩個人的背影,陸言發現這兩個人好像和自己見到的那兩個人風格有些相似但又說不出哪裡相似,不過肯定不是同一對人。
“這個等會再說吧,確實太過奇怪,而信息又太少,你說第三個信息裡聽到有盧西亞人在吵架?“
“是的,不過我只是會一些盧語歌所以大概懂點皮毛意思,和小語種方向的不同,我們研究的還是比較抽象。”
“說說具體的關鍵詞。”
“我聽到的一個人說的一長句話裡,有幾個詞‘女友’,‘事故’,‘心臟’,‘奇怪’這幾個,具體哪個出現頻率多我也不太清楚了,順序我也記不太清,另一個人說的聲音腔調有點怪而且很快,聽不懂......”葉焦陽有些愧疚,安排他盯守這樣相對簡單的活他卻做的挺一般。
“別想太多,你做的很好了,你又不是盧語翻譯,你要是一個翻譯聽出來這麽點那可真是說不過去,你就是一個愛好者,盧語這方面業余都算不上呢。”
葉焦陽點點頭,狀態恢復成剛才的樣子。
陸言抽出來一張紙,在上面寫上這四個詞語,說道:“我們來頭腦風暴排列組合一下吧。”
葉焦陽點點頭,於是兩個人分別下筆開始寫。陸言寫的是:
1、某人的女友從事故後心臟就不太好,某人不要講這些奇怪的事情給某人。
2、某人的女友這次差點出事故,嚇得某個人心臟都要停了,不要覺得某人今天奇怪。
3、某人的女友心臟手術出了事故,他才如此奇怪。
陸言思考了片刻覺得都有可能,但是都像是胡扯,這樣亂寫毫無意義,於是寫完這三個就作罷,他有點餓了。
葉焦陽寫的是:
1、我的女友因為事故得了心臟病,所以才顯得這麽奇怪。
2、你的女友上次出事故後心臟還好嗎,不要怪我問的奇怪。
3、他確實把心臟移植給了他的女友,所以在這次事故裡才這麽奇怪。
寫到這裡葉焦陽也覺得自己是在胡扯了,看了看陸言,兩個人互相看了對方寫的後都苦笑搖頭,決定先吃飯,路上觀察一下那幾個有些奇怪的一身黑衣的乘客,可能他們是一起同行的。
走去餐車的路上,陸言突然轉頭問葉焦陽:“你說為什麽任務上寫的那麽‘可怕’,但是實際上今天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陸言說到‘可怕’時勾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作引號狀。
葉焦陽想了一下後回復:“或許讓我們為明天的可怕作準備?”
陸言沒回頭,在前面故作誇張地哆嗦了一下:“好哈人哦。”
他其實真的有點後背發涼,只不過沒說出來。
他還是看過幾本怪談類小說的,雖然和目前的類型不太符合,但是多少都得有點驚險刺激的劇情糊臉上,像這樣真的好像在旅遊一樣的情況,反而讓人心理越來越沒底,是殺是剮,說一聲呐!
但是並不是每次都有人來指導你,現實如此,遊戲亦然。
就是風靈月影,遊戲版本更新了也不能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