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姐,咱們今晚到底是去哪兒看看啊。”已經晚上九點半了,葉欣還載著厲新年在高架上狂奔。
“哦,快了快了。”葉欣顯然也有些興致缺缺,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呆滯的看著前方。
她可能壓根就沒聽清楚身旁這個17歲的小家夥在問什麽。
“不是,我是問咱們這是去哪兒啊。”厲新年心裡有些發虛,一小時前他們就開出了杭城,然後現在似乎是在一條跨越了某座水域的橋面路段行駛。
時間一分一秒的走著,儀表盤上的速度指針始終指在115km/h。
厲新年懷疑這個速度表有問題,因為他感覺自己時而有推背感,時而沒有推背感,但速度指針始終沒動。
但他不敢說。
本來他可以掏出手機看一下地圖軟件的導航定位來確定現在具體所處位置,但當他一摸口袋時卻尷尬的發現自己可能在停車場換衣服的時候忘記把手機從髒校服裡掏出來了。
現在,那玩意大概率已經被自己甩到了極後的某個深處,一個他沒法輕易夠著的地方。
葉欣可能發現了他的窘迫,也可能沒發現,
但當厲新年試圖解下安全帶全身心的去摸索被自己丟到深處的衣物包裝袋時,葉欣毫不猶豫的阻止了他。
“高速路上解安全帶要扣分的。”
理由無懈可擊,厲新年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今天一整天下來都感覺到莫名勞累,然後還又與葉欣玩了好幾把攻心戰所以變得更加心力交瘁的厲新年上車沒多久就開始閉目養神。
然後養著養著,他就又睡著了。
其實這也是他阻止葉欣唱歌的一種手段——因為他看見“九霄之雷”衝上泥濘般的大街上時,抓耳撓腮的葉欣的手又伸向了車載電台處。
“葉花易冷”,余威猶在。
可能是車速不斷變動,厲新年很快蘇醒過來,他也正是在那時看見了前方大大的“杭城”鮮紅字樣。
好家夥,這是要上高速出城啊,厲新年有些不解。
他本以為,自己和葉欣所謂的出去看看,要麽目的地是西子湖,西溪之類的風景名勝,要麽是銀泰,萬象城附近的亂七八糟一條街。
反正他沒想過自己大晚上的樂呵實際還要出一趟城。
“還好明天周六。”厲新年在心裡略微松了一口氣。
他有些擔心自己今晚是否還來得及回到杭城。
“去那個什麽,哎呀,具體叫啥我也不知道,說是在東經120度40分,北緯31度2分,反正就在江南與臨海交界的附近吧。”葉欣看了看車載地圖的定位導航,還是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哈?”聽著這極為非主流的報點方式,厲新年不由得對一會可能發生的“看看”和“樂呵樂呵”再次產生了絲絲懷疑。
搞這麽專業幹什麽,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是導彈,現在要定點投放到你說的那個勞什子地方呢,厲新年暗暗地在心裡想著。
“葉師呢,他今晚是不是有非常重要的事。”厲新年不想冷場,他怕一冷場,葉欣的又會跟著電台開始唱。
今天已經很累了,他不想再冷了。
“哦,我爹啊,今晚他要幹啥來著。”葉欣大美女還在沉浸在呆滯狀態中,顯然,長時間麻木的開車,還不能高歌一曲對她來說也是一種精神上的打擊。
“想起來了,他今晚好像說是要通關條狗:二度失隱的七周目。”
“什麽是條狗,二度失隱。”通關、七周目,這兩個詞厲新年懂,單機遊戲的術語嘛,但中間那個條狗:二度失隱,厲新年沒聽說過。
“一款遊戲,他前兩天發現的,說很好玩。”
“哦,沒聽說過。”原來是遊戲,得到解惑厲新年不太放在心上,並很快的將其拋之腦後。
“嗯,沒聽說過很正常,你現在讀高中,要好好學習,也沒什麽時間玩這些遊戲。
等你考上我們江南大學了再玩也不遲,姐姐到時候給你買一台筆記本。”
厲新年覺得,勉強從呆滯中恢復了一點點神采的葉欣這段話說的很熟練,也很機械,
大概率平日裡也給她單位上不少同事的兒子女兒講過類似的話。
畫個餅嘛,反正都是客氣。
“好的,謝謝欣姐。”厲新年也客氣的接下了葉欣親手烤好的餅。
雖然他們可能一見如故,看上去交流過程中沒什麽隔閡,但厲新年心裡清楚,本質上來說,他倆還只是第一天認識,仍然屬於陌生人的范疇內,之所以全程都還保持著順利的交流,歸根結底還是人家葉欣段位比自己高太多,願意照顧照顧自己這個小弟弟。
對這一點,厲新年還算清醒。
沒看見所有聊天節奏都基本在人家手裡嗎。
而且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自己也沒必要說非得就蹬鼻子上臉,以後考上了江南大學,還真的又再來找葉欣要這台迷迷糊糊中承諾下來的筆記本電腦。
否則到時候給買還是不給買呢?真沒必要搞得大家都尷尬。
況且,自己也沒打算考江南大學...呃,雖然也不一定考得上。
當然,雖然看欣姐這家庭條件,估計也不差那小小的筆記本電腦......
按捺下紛飛的思緒,厲新年再次開口問道,
“話說,葉師他老人家,現在是什麽境界啊?”
“哦?你問這個幹嘛。”
講到這個,葉欣好像瞬間就不困了。
“好奇嘛,畢竟也是我的葉師父嘛。”厲新年一臉乖巧的說著很乖的話。
“嘖嘖,肉麻,晚上回去我就把你這句屁話轉述給他聽。”葉欣仿佛聽到了什麽有趣的事,噗嗤笑出了聲。
“沒想到你這眉清目秀的小男孩說起這種怪話來倒是老母豬帶胸罩,一套接一套。”
“...?”
不是,姐,現在在說怪話的到底是誰啊,有沒有搞錯啊,聽到葉欣對自己的銳評,本來還覺得自己老實本分的厲新年瞬間仿佛有種吃了蒼蠅般的難受。
這個葉欣姐姐年輕歸十分年輕,好看也確實頂尖好看,但這一張嘴,聲音配上內容,真的讓人有點難以接受。
厲新年擦了擦額頭上莫須有的冷汗。
“他啊,浮沉境吧。”
停頓了片刻,葉欣還是回答了厲新年的問題。
這是個出乎意料,但又有些意料之中的答案。
厲新年本以為,師父這派頭,大概率是那真仙之下的人之極限——輪回境。
雖然他此時並不清楚,所謂的修仙四境分別有什麽特征,但他明白,葉師父這種修仙者在這人間界的社會地位,某種程度上也一定是他們在所謂上仙界中社會地位的一個縮影。
否則的話,如果但凡是個修仙者,無論境界高低,都能在人間界作威作福,那不是全都亂套了嗎。
自己過去十七年來從未接觸到相關內容,就是對自己這番推論最好的論證。
“那葉師父他本尊是什麽境界呢。”
“.......”聽到這個問題,剛才要麽呆滯,要麽大笑,顯得十分沒心沒肺的葉欣仿佛想到了什麽,猛地轉過頭來,擰住眉毛惡狠狠地盯著厲新年。
本就是女子男相的葉欣此時美麗的臉龐瞬間平添了幾分怒目金剛之意。
看著葉欣神色突然劇變的可怕樣子,厲新年縮了縮脖子,閉上了嘴。
他知道自己可能觸犯了什麽禁忌。
“不知道,大概也是浮沉。”還好隻持續了兩三秒,葉欣很快收斂了自己的儀態,她翻了翻白眼,繼續一臉呆滯的看路況。
厲新年的問題其實還有很多,但不敢再問了,
說實話,剛才葉欣的樣子有點把他嚇到了,他看得出,身旁這個老姐剛才情緒是真的不太對。
他已經確定,自己剛才提到的葉陰,葉師父的本尊——葉恆,這個名字可能有點問題,大概率是不能在葉欣面前提的。
厲新年有些懊惱,他覺得自己還是應該把類似的問題留給葉師父,下意識裡,他對由神神叨叨的胡師父親自引薦的葉師父更加信賴一些。
而由於神神叨叨的胡師父自稱是由自己的母親厲傾城引薦,聽上去兩人關系看上去也還不錯的樣子,而且一直沒有展現出對自己的實質性惡意,所以厲新年暫且其實對胡三也是非常放心的。
並且他相信他媽的眼光,雖然他媽現在對他來說可能突然之間有點陌生,但厲新年不相信厲傾城會隨隨便便找一個真的不靠譜危險分子收自己為徒。
哦,其實胡師的三屍,除了第一次賣神仙露給自己的胡三凡可能還沒展示出自己的真實面目,剩下的無論是漢堡高手胡三質,還是帶你睡覺胡三吉,其實已經屬於非常不靠譜了。
而且又是不靠譜,看上去又還挺危險,
但即使這樣,厲傾城仍然願意讓胡師當自己的老師,說明了啥。
很明顯,說明胡師是真的牛逼。
但是對於身旁這位異常美麗的年輕姑娘葉欣,厲新年多多少少還是有些防范與戒備的,可能是因為年齡相仿且全方位優勝者有排斥心理,也可能是因為她那對厲新年變幻莫測的態度,還可能是......
當然,厲新年無論現在再怎麽防范與戒備,大概都是於事無補,葉師父已經把自己交給了自己的女兒葉欣手裡,而葉欣明顯也已經在修仙之路上走了很久很遠,如此夜深人靜、孤男寡女的環境......
呃,可能形容的不太恰當,但厲新年以受迫害妄想症的角度思考,他覺得如果身旁的葉欣真想對他不利,那他大概率只能束手就擒,閉目等死。
車內凝滯的空氣開始發酵,價值不菲的空調與空氣淨化器也抽不動甚至可以滴出水的狹小空間。
厲新年覺得很難熬,他知道自己剛才可能觸犯了葉欣,此時的他甚至希望葉欣能振作起來,哪怕再度開麥唱歌,然後他也能舔著臉緩和一下氣氛,
很遺憾,事與願違。
但葉欣不說話,也沒興致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