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了。”注意到了在一旁可憐巴巴地看著自己的厲新年,葉欣勉強勾了勾嘴角,卻已不願說什麽。
對於葉欣回答完最後一個問題後表現出的明顯異常,厲新年自然也還是不敢多問。
只是他漸漸感覺車內的溫度好像在不斷高,但瞥了一眼葉欣手前儀表盤,卻看不出絲毫異樣,
而且此時他同樣也還沒忘,自己屁股下面坐的可是限量十台,指定贈送的“鴻旗”牌最頂尖的概念超跑,這種價值八九位數的究極奢侈品大概率也不會出現空調失靈之類低級到可笑的毛病。
他隱隱感覺到,“快到了”這三個字可能另有深意。
下了高速後葉欣仿佛不再對路邊的限速牌感興趣,猛踩幾腳油門,完全無視了身旁緊緊閉著嘴,但還是能從眼神中看出大量驚恐的厲新年。
還好這條與豪華的“九霄之雷”格格不入的鄉間小路上並沒有其他任何車影,更沒有人蹤。
厲新年突然感覺到了心中傳來陣陣悸動與不安,仿佛此時天地間只剩下了他與葉欣兩人。
下一刻,“九霄之雷”隨著葉欣的動作再次猛地加速。
隨著“九霄之雷”越來越像一道紅色的閃電,車內的溫度也越來越高,
不是錯覺,厲新年的感覺自己真的全身上下都有些燥熱,甚至額頭已經有點冒汗的趨勢。
就當厲新年正要放下了對這頂級跑車的盲目崇拜,開始懷疑其是否隨時可能爆炸的時候,他突然隱約間仿佛看見了身旁葉欣身上漸漸燃起的熊熊火焰,已經佔據了葉欣的半個上半身了,而且還有擴大的趨勢。
“這是......”厲新年有些驚異,但定睛一看,好像眼前還是一片漆黑,行駛在夜路的“九霄之雷”內部除了儀表盤上微微星火,再看不見任何明亮的東西。
揉了揉眼睛,葉欣身上的火焰好像又擴大了幾分。
不對,不是身上,是身體內部。
厲新年仿佛明悟了什麽。
葉欣這時也微微偏頭,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在厲新年眼中可能出現的不同,但她還是沒有出聲,不過她的頭好像因為“九霄之雷”的顛簸,而隨之輕微點了點。
“滴滴。”
“九霄之雷”的車燈映照出了前方二百米不到的地方出現了的一個擺滿了拒木的哨卡,葉欣拍了拍方向盤中間,然後輕輕點下刹車。
只見前方哨卡前竄出了三四個精悍幹練的迷彩身影。
“這是......”
厲新年驚呆了,咱們是來到了個什麽軍事基地嗎?
葉欣沒有回答厲新年的話,她的注意力此時更多的放在前方的哨卡上,厲新年注意到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筋骨更加分明了,但深青的血管仍然完美隱在皮膚下,沒有絲毫凸起。
下一刻,車速再次放慢,大概還剩20碼。
拒木關卡已經被徹底移開,雙方即將擦肩而過,此時跑車已經慢的近乎停止了,
葉欣也早已搖下車窗,讓厲新年如聽仙樂耳暫明的久違氣泡煙嗓再次響起。
“情況如何?”
這個速度已經能夠使得葉欣與道路兩旁的迷彩服做出簡單的交流。
“多了三個。”一個看上去是領頭的迷彩服迅速回答。
葉欣不再言語,又猛地一踩油門,“九霄之雷”再次化作閃電,厲新年一邊冒著汗一邊哆嗦著下意識把頭轉向儀表盤,整個轉頭的過程花了一秒不到。
儀表盤上的速度指針也再次大幅度旋轉到了一個很清晰的位置。
“230km/h”
轉動還沒停,葉欣的腳沒松,指針也還在往外轉。
約莫著過了十秒,葉欣終於開始刹車,厲新年看見前方又出現了一個類似於碉堡的圍牆。
黑夜中,猙獰的圍牆布滿了一卷一卷的鐵絲網,堅硬的黑色油漆在三米一個的明亮鎢燈的照耀下顯得格外森然。
圍牆中間的建築很大,大約兩三個足球場並起來大小,相對來說不高,只有二十米不到,建築頂部是類似半球拱形,最頂部好像是空著的。
厲新年已經徹底閉嘴了,他相信葉欣能搞定一切,自己只要打好醬油就行。
車停了,葉欣停車的位置很有講究,正對著前方的立著一個大概是入口的金屬鐵門。
門關著。
外面站著同樣滿身迷彩的十人的小隊,站成一排,全副武裝,渾身上下沒漏一絲縫隙,甚至臉上都還帶著野豬頭防毒面具。
“這是要要防生化武器?”厲新年在心中嘀咕道,瞎子都看得出來,這套裝備肯定不簡單。
看見慢慢停下的“九霄之雷”,近乎武裝到牙齒的小隊,呈45度散開,前三後六,分三組散開,他們手中不知名的漆黑軍械斜30度微微向下,仿佛隨時可能抬起開火。
人不多,甚至有些零散,但卻給人帶來了極大的壓迫感。
又是“殺氣”,縮在“九霄之雷”座位上的厲新年擦了擦額頭已經開始冒出的汗水,他的腦海又中浮現出了這個詞,
但和胡師昨晚讓自己體驗殺氣好像有所不同,厲新年注意到了其中略微的區別,自己的腿是在發軟,但腦袋沒那麽難受。
現場氣氛緊張異常。
厲新年長這麽大從沒見過這陣仗,哪怕是在紀實的影視作品裡,但他知道,不管怎麽樣,他現在都得閉嘴,一起幫襯著維護一下場上的氛圍,其他的交給欣姐。
“丙叁拾肆,葉欣。”葉欣緩緩開口,然後不知道從哪兒角落掏出一個深綠色的小本本,左手伸出車窗,把小本甩向了“三六陣型”之外的遊離者——大概他就是十人小隊的隊長。
“葉......”翻開深綠色小本看了看,小隊隊長抬起了左手,後六人四散開去,讓出一條通道,前三人小跑向了緊閉的大門。
小隊隊長向葉欣一直停在窗外的蔥蔥玉指拋回了深綠色小本,行了個標準的軍禮,卻沒有報任何名號。
也許他們能站在這裡,就是最響亮的名號。
“跟我下車。”葉欣簡單吩咐了一句。
“好的。”厲新年此時很老實。
左右下車後,葉欣向厲新年伸出了右手,她看得出,這會厲新年好像有點腿軟,估計走不動道。
可能被這仿佛戰場般的環境所感染,厲新年沒有再表現出對與年輕美麗異性肢體接觸的抗拒。
他也知道,這個時候再矯情,就有點不合適了。
而且他也確實有點被眼前這十人身上那仿佛經歷過屍山血海般肅殺氣質所震懾。
柔軟,和...離奇的溫暖。
厲新年觸碰到葉欣右手的那一刻,感覺好像又重拾了一部分自己剛剛遺失的力量與勇氣。
但不多,不超過原來的十分之一。
和胡師那神神鬼鬼的殺氣不一樣,胡師那種超概念的東西厲新年覺得,痛則痛矣,但不太怕。
至於眼前這波人馬身上傳來的清洗殺氣,
厲新年從小就是唯物主義戰士,他是真怕這套。
“多了三個。”一米七五左右的隊長走上前來低聲說道,聲音很沉悶,透著防毒面具依舊清晰,但嗡嗡作響。
厲新年仿佛能透過這全身戰鬥服看到這隊長渾身的精悍腱子肉,莫名的,他想起了在“造化之夢”裡最後瞬間弄死自己的中年男子。
厲新年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隊長和葉欣好像都注意到了厲新年的小動作,隊長沒有評價,葉欣握著厲新年的手再次緊了緊。
厲新年感到有些慚愧。
又丟人了。
葉欣臉上露出了久違的微笑,不知是在回應著眼前的隊長,還是想起了很多年前第一次來類似地方的自己。
“明白。”一邊說著,葉欣一邊拉著厲新年的手半提半拽似的把這個腿部肌肉僵硬的小孩子拉進了緩緩開啟的金屬巨門。
就像“九霄之雷”到來時候那樣,開門的三名隊員與方才四散開去的六名隊員和隊長一起此時已經又重新排成了整齊的一隊。
十人小隊,一個不少。
但這次他們面朝著的方向不再是外部,而是向著緩緩沒入巨門通道的年輕男女。
沒有聲音,只是目送。
門很厚,很實,很重,門內的過道很矮,很窄。
這是厲新年對這個要塞般的建築入口大門的第一印象。
他下了高速後,就沒再說一句話。
他覺得,這個世界,好像真沒那麽簡單,自己也一直生活在象牙塔裡面。
但這並不妨礙他對世界的未知部分充滿了好奇。
少說多看。
這是厲新年面對未知事物時的不變態度。
如此的偏遠角落,如此紀律森嚴的軍事化部隊,如此設計古怪的建築。
到底是為什麽人,或者說,為什麽東西而準備的呢。
“真仙們已經被人都丟出去了。”幾小時前飯桌上葉陰的奇怪話語莫名劃過厲新年的腦海。
他覺得自己可能抓住了什麽。
旁邊的仍然緊握著厲新年手掌的葉欣始終沒有解釋,厲新年也絲毫不急,他知道,時機到了,或者說,這段令自己大開眼界的旅程結束了,葉欣自然會跟他講。
當然,如果等到“九霄之雷”完全開回西子湖畔之時,葉欣姐姐還在發脾氣,自己就去問葉師父,葉師父肯定願意跟我講......
通道裡,
葉欣的腳步很快,甚至比平常的奔跑還要快,而厲新年的左手一直被葉欣牢牢抓在掌心。
異常有力且穩定。
沒辦法,厲新年也隻得隨之加快腳步。
沒過多久,狹長低矮的通道即將抵達盡頭,盡頭出口那格外明亮的光線漸漸放大,刺痛了厲新年的眼睛,
他下意識抬起空置的右手遮住已經略微習慣黑暗的雙眼,以圖稍稍減輕亮度的劇變帶來的刺痛感。
五秒後,漫長昏暗的通道已過盡頭,光線不再刺眼。
厲新年下意識抬頭。
他看到十多個色彩不一的條形光團在寬廣的密閉空間中交織飛舞。
穹頂之上的三平米左右的空洞隱約透出了淡淡紅色星光。
哦,十五個光團。
厲新年數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