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穿過那條,狹長低矮的通道,這段昏暗但不至於完全看不清的路,。
事實上,剛才長時間盯著視野裡的那些五顏六色的光團看的這一動作,已經讓他的雙眼感到微微的刺痛與酸澀。
現在的環境也讓厲新年的眼睛稍微好受了一些,
不過身前葉欣的步子仍然和進入之時一樣穩健且快速,以至於厲新年還得時不時的小跑幾步跟上他的步伐。
葉欣那來去如一的樣子,讓厲新年不由得產生了一絲絲錯覺,
仿佛剛才通道盡頭髮生的一切真就是那麽的雲淡風輕,
出去的這段路葉欣沒有再牽住厲新年的手了,厲新年心裡也略微空蕩,似有遺憾。
沒過多久,
格外明亮的出口通道再次出現在前方不遠處,這次厲新年沒有再試圖抬起手掌遮眼,微微眯眼後,
厲新年與葉欣二人一後一前走出了通道。
剛一走出通道,便有一道沉悶但清晰的嗡嗡男聲傳來。
還是那個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的小隊隊長。
“二位辛苦了。”
辛苦?
二位?
面對眼前異形般強壯的猛漢親切慰問,厲新年隻覺得自己臉上有點發燒。
好家夥,我就一打醬油的高中生,何德何能值得大哥您親自慰問啊,難道是自己剛才因為微微刺痛與酸澀而顯得有些發紅雙眼,被大哥您誤認成了“工傷”嗎?
厲新年覺得不好說,眼前這群明顯是屬於那種能完美詮釋男兒流血不流淚的超級硬漢,大概率不會把眼睛微紅和受了大苦劃上等號。
估摸著,人家還是看在欣姐的份上一並客氣客氣。
還是人情世故罷了。
厲新年覺得自己此時應該繼續掛出招牌式老實人尷尬微笑。
“你們辛苦了,裡面結束了,一切順利。”
葉欣微微一笑,平淡的煙嗓也輕輕發出回敬。
“收到。”
得到葉欣的回復後,隊長立刻朝著其他仍然站成一排的九位壯士做了個手勢,十人瞬間轉行為列,
然後再由隊長打頭,一齊小跑進了葉欣與厲新年二人身後的深邃通道。
至始至終,兩邊都只有最簡單的交流,隊長以及其他所有隊員一直保持著目不斜視,仿佛站在他們面前極具“白月光”風范的年輕貌美女子只是一具行走的紅粉骷髏。
雖然骷髏妹妹的聲帶構造可能稍顯特別罷。
“砰。”
兩人再次回到了“九霄之雷”的車座上,厲新年這次學乖了,主動按下了自己身側的按鈕,車門自動緩緩下降關閉發出輕響。
這一次,他想等葉欣先開口,由她起個頭,然後自己再開始提問當好奇寶寶。
不然他怕葉欣還在生氣,然後自己又啥都不懂,一不小心再踩個什麽雷,搞不好人家剛才還沒玩盡興,直接像密閉空間裡裡那樣手起刀落把送人頭的自己給結果了。
畢竟車這裡,也算是一個密閉空間。
這次火紅的頂尖超跑沒有再在轟鳴聲中一路狂奔,而是如同事後清晨一般娓娓道來一樣行駛在這偏遠的小路上。
不過即使車速很慢,沒幾分鍾也再次遇見了先前他們在最外圍看到的那座拒木哨卡。
這次哨卡裡空無一人,但還好擋在過道上的卡口提前被移開了,否則可能厲新年還得再下車當牛做馬一番。
“怎麽樣。”
終於,
葉欣還是悠悠開口道。 “嗯,還行。”
“怕不怕。”
“呃,也還好。”
葉欣簡單的問了兩句便把話語權轉交給了厲新年,然後繼續認真開車。
坐在一旁的厲新年偷瞄了幾眼葉欣的神情,又做了一番簡單的確認。
隨後仿佛下定決心似的,終於開始了他的演講。
“剛才那都是什麽人?”
漸漸駛離了那道關卡,“九霄之雷”已經完全脫離了那座猙獰的軍事化建築周邊的輻射范圍,葉欣又恢復了雙手緊握方向盤,眼神呆滯看前方的呆萌狀態,喃喃重複了一句。
“剛才那都是什麽人啊......”
看著葉欣的這個熟悉的經典樣子,厲新年下意識捏了捏自己的藍黑襯衫衣角,然後又在腦海裡給自己捏了一把汗。
他想起了之前在高架上葉欣炸毛的嚇人樣子,又結合了剛才在封閉空間內的那一刀一個小朋友的戰神姿態。
他對身邊這個現在看似呆萌的大美女實際的真實恐怖程度又多了幾分理解。
“沉默者,第一道哨卡是沉默者的外部成員,把控著雷關的所有進出口,雷關門口那十人是沉默者內部丁貳柒隊的全體,雷關裡面,也是沉默者,和...逃荒者。”
“沉默者”“雷關”“逃荒者”“內部”“外部”“丁貳柒”,信息量很大,
足以在厲新年腦海中勾勒出這寧靜祥和的世界那不為人知的一角。
厲新年也跟著“沉默者”三個字一起沉默了,他又想起了在那雷關門口,葉欣對著那丁貳柒小隊隊長的自我介紹。
“丙叁拾肆,葉欣。”
“那欣姐你也是......”
“沉默者。”
“那葉師父他......”
“也是。”
厲新年撫摸著身下的“九霄之雷”,此時他好像明白了什麽,。
“明白了欣姐。”
沒有實質內容的話,葉欣不想理,繼續呆萌開車。
“欣姐接下來我們去哪兒?”看著前方的高速路入口,厲新年再次發問。
葉欣回了一點神:“回家。”
哦,回家,回家好......
厲新年仿佛長出了一口氣,他覺得這兩天經歷的事情太多了,必須回去好好消化消化。
不對。
出發前葉師父好像吩咐今晚是先“看看”,再“樂呵樂呵”。
剛才看看是看過了,
那...另一個呢?
不一會,厲新年還是忍不住問道:“欣姐,剛才咱們...
呃,不,剛才我看了你這邊在那雷關裡大顯神威,確實厲害,但我們現在就直接回家嗎,葉師父他會不會條狗遊戲的七周目還沒打通關...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好像還吩咐了...嗯...其他事情吧?”
說的很亂,也忘了那個什麽鬼遊戲的全名,
厲新年有點自我懷疑,感覺是不是應該重新審視一下自己語文學習情況。
沒辦法,
他還是不敢對眼前還在呆滯的葉欣說“樂呵”這兩個字。
葉陰能說,那人家是早已功成名就,還是姑娘她爹。
葉欣自己也能說,那人家願意拿自己開開玩笑逗逗小男孩,是人家自己的事。
但他厲新年小牛馬一個,無名無份,無德無能,也配講這種調戲成分居多的猥瑣詞匯?
就像很多人整天抱怨自己母校的不好,不代表外人可以一起抱怨。
這就是分寸。
不同人講就算同一句話,性質也會不一樣,別給人得罪了。
但葉欣還是聽懂了厲新年的言下之意。
剛才呆滯了很久的眼神瞬間一變,上下眼皮微微一縮,好看的大眼睛頓時眯起,
雖然視線仍然鎖定在前方,但厲新年能感覺的到,她實際是在看自己。
壞了。
厲新年暗暗叫苦。
“樂呵是吧。”
語氣平淡,看來問題不算太大。
厲新年露出了招牌老實人微笑,再撓了撓頭,以示自己真的老實。
雖然現在的他也確實隻敢老實。
“你想怎麽樂呵?”
“呃...沒......”
厲新年看見葉欣可能笑了,但仔細一看,人家還是在呆滯看路。
嗯,高速路上車輛來往不斷,您老駕駛習慣很好。
“你看看就行了,我已經樂呵完了。”
“好的。”
厲新年懂了。
他是個麻瓜,
麻瓜今天晚上的任務就是負責站在黃線內看神仙打架。
葉欣是神仙,
神仙負責去找其他神仙樂呵,
人家的腦袋飛上天,她會呵呵的樂......
這,就叫分工明確。
不對,自己想什麽東西呢在,
厲新年不由得在心中暗罵了一聲自己。
這種想法升起來,搞得好像人家又成了什麽魔道分子,
著實不禮貌!
尤其是剛才那所謂的雷關,
那一看明顯就攻防兼備的猙獰外表,配上那成群結隊,一看就紀律森嚴,而且還武裝到牙齒的“沉默者”,
如此鋼鐵巨獸,戰爭機器,
在這大華境內你要說上面的大佬真就完全不知情,這群貨真就純純屬於民間組織。
呵呵,可別把天下人當傻子。
那既然如此,同屬“沉默者”的欣姐、葉師父,定位也很明確了吧,
這明顯不就是武俠小說裡為國為民的俠之大者嗎?
沉默在黑夜裡,與莫名其妙出現的邪惡修仙者戰鬥者,沉默不了,便一同“沉沒”。
壯哉!
如此英勇之義士本該為萬人敬仰,但人家現實裡卻始終堅持默默奉獻,奮戰在最危險的第一線。
好嘛,
這麽偉大的團體,結果最後到自己嘴裡,好像成了什麽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完事自己還多嘴問人家眼睛乾不乾。
成何體統?
不像話。
厲新年開始瘋狂腦補與自我批評。
隨即,厲新年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欣姐,葉師父,實際都有官方身份算是在在序列中,那領自己入門的胡三,胡師父那不是大概率也是......
畢竟書裡早就把道理都說乾淨了:正派人士往往都會結伴而行,否則會被壞人偷襲。
而且有經典名言不也膾炙人口嗎?
猛虎總成群!
得嘞!
搞了半天,胡師是內部人員,結果自己還賊兮兮的抓著死黨趙小歡去文暉路派出所舉報人家,
怪不得人家折騰了將近一個月都沒任何消息傳過來,
這不是大水衝了龍王廟嗎。
尷尬,太尷尬了。
與此同時,厲新年的腦海中浮現了另一幕小說和電視劇裡常有的經典情景:
某一天和厲新年同屬老實憨厚的朱建德同志將情況向上級反應完畢後,
當天晚上回到家中,嘟嘟嘟的私人手機裡卻傳出了只在電視新聞裡聽過的某高級領導聲音,
“小朱啊,白天你反應的那個案子到此為止!啊,
是機密!啊,
不要再去調查了!啊,
巴拉巴拉.....”
然後老朱同志隻得就此作罷。
從此,
厲新年的“汙蔑”也如石沉大海一般,再無音訊,甚至相關人員還會暗中調查這個無意中發現了超級機密的小夥子,若是觀察情況顯示其根正苗紅,正義心爆棚,還會考慮是不是有必要考核一番後吸收進入組織,然後再分配一個曾經無敵於世,但由於年事已高,所以現在已隱居山林的師父,而這白發蒼蒼的昔日絕世強者膝下還有一個......
臥槽??
呃,還好,也沒那麽符合......
厲新年一邊擦著額頭的冷汗,一邊又想起了昨天晚上離別前胡師父的表情,
那欲言又止的樣子分明就是在問“堂下何人狀告本官?”
該死的,這叫個什麽事!
漸漸的,厲新年在幻想中開始走向瘋狂......
“啊!~~”
聽見厲新年沉默許久之後突然怪叫一聲,眼神還在呆滯的葉欣瞬間仿佛嚇了個哆嗦。
握著方向盤的手也隨之一抖,價值不菲的超級跑車差點在高速路上原地漂移。
葉欣微嗔地轉頭然後看了眼面部表情猶在悲喜交織的厲新年。
“神經!”
撇了撇嘴,呆萌少女繼續專心開車。
不過還好,
這時厲新年走神之際,定格在右前方的視野裡也終於出現了自己期待已久的路牌,
“前方杭城,10k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