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了三個。”
厲新年此時已經大概明白剛才那兩道關卡的迷彩服共同提到的這句話的意思。
走進這個空曠地帶的一瞬間,他又感覺自己的身體傳來一陣輕微的缺氧感。
腦袋微微眩暈,皮膚寒毛慢慢立起,但還好,轉瞬即逝。
又是殺氣,不過這種感覺...
厲新年想起了昨夜的胡三牌“殺氣”。
嗯,大概是一個性質,但程度差太多了,而且和建築外部那支全副武裝的小隊帶來的刺痛感也不同。
“大概,這種感覺就是修仙者的殺氣?之前的感覺是凡人的殺氣?”厲新年在心裡暗暗猜測著。
看見面前的飛舞光團的那一刻,厲新年瞬間就明白這些東西十有八九就是修仙者的另一種形態。
原來今天自己是要來看修仙者之間的戰鬥的。
厲新年心裡傳來陣陣的激動。
腦袋疼,身體緊張。厲新年輕微搖了搖身子,發現自己已經完全可以自由行動,而且比剛才在建築外迎面走向那支小隊時要輕松自如的多。
難道修仙者的殺氣只針對精神,但不影響身體活動?
不對,昨晚胡師用殺氣衝我的時候好像自己完全動不了一點。
無視腦子紛飛的花裡胡哨想法,厲新年偏過頭看向一旁的葉欣。
此時,在他眼中,剛才時而佔據葉欣上半身,時而又消失不見的熊熊火焰此時已經席卷全身,仿佛要衝出身體。
紅中帶黑,呼之欲出。
“到底是幻覺還是...”
問題是,從葉欣的手那邊傳遞過來的溫度仍然也只是“異常溫暖”,而不屬於“灼熱刺痛”。
身體上的感覺與眼中的景象鮮明的對比給厲新年帶來一種超現實的幻境感。
下一刻,葉欣始終緊握著厲新年的右手悄然松開,沒有轉頭,但聲音清晰入耳。
“站黃線外別動。”
厲新年感受到重新恢復自由的左手微微發麻,他注意到原來出口外有圈一米見方的深黃線條,大約三厘米寬,
他同時發現但好像不是油漆繪製的,不同水平的凸起顯示此線更可能是由無數細小的粉末堆成。
難道是個什麽陣法圍成的安全區?
隨後,厲新年感覺自己身前又一道勁風吹過,他不由自主的抬頭,只見剛才還站在自己身前的葉欣已經化作一個紅黑的光團,也迅速飛起,飛向了自己正前方幾十米外的區域。
那片還飛舞著其他十五個不同色彩光團的區域。
厲新年屏住了呼吸。
他隱隱感覺到自己一路上不祥的預感可能成為現實。
今晚可能真要死人了。
想到這裡,他也不敢再動一下了。
此時遠處的半空全是光團,有的很亮,有的黯淡,有的甚至要熄滅,雖然他現在視力好的離譜,但他仍然看不太清光團內是何物,
但有一點很明顯,正在飛往的,那屬於葉欣的紅黑色光團,是其中最明亮的幾顆之一。
他明白了,眼前的場景...應該是在戰鬥,光團的顏色,大概是代表著境界?戰力?
總之,不外乎就是這幾種常見指標的之一,或者綜合。
恍惚的,他眼中色彩不一的光團仿佛又變成了一個個人影。
眨眨眼睛,光團徹底消失了,此時人影在他眼裡也更清晰了。
這變幻到底是對方的主動選擇,還是自己大腦的被動調整?
厲新年暫時沒有頭緒,
但他還是開始仔細觀察眼前這些正在飛舞的修真者。 有的衣衫襤褸,穿衣風格怪異;有的身穿迷彩服,大概率和外面的哨卡同出一源;有的穿著長衫套服,飄然而動,很有胡師風范,哦,冷飲攤主三凡師父的那種風范;還有的身穿白色T恤,淡黃工裝褲...那是葉欣。
厲新年看見了,這些漫天飛舞的光團,本質其實都是一個個違背了地心引力的人。
那些衣衫襤褸之輩一共九人,迷彩服與長衫服一共六人。
“兩派互相對立的修仙者”,厲新年完全懂了。
“果然是多了三個。”
現在厲新年眼中剛才還在飛舞的光團已經重新化為了人形,並且在四處碰撞交戰,雖然他分不清誰在和誰碰撞,但也至少能通過穿著打扮看出雙方陣營傾向,
——葉欣加入了人更少的那一方,此時飛向了一個衣衫襤褸的老者模樣的人。
此時他已經看不見剛才光團與色彩亮度了,也無法再分清哪幾人的實力更強一些。
不過他此時大概心裡也同樣還有點數,己方的那六人——他自動把自己劃在了葉欣加入的隊伍,似乎更加氣定神閑一些,飛行路徑與臉上隱約展露的神情也似乎更從容一些。
很明顯,優勢在我。
隨後,他聽見遠方傳來一聲大喝,正是葉欣正在飛往的衣著破破爛爛的老者發出的聲音,聲音不大,氣息疲憊紊雜,隱有一番無奈,卻能在裡面感受到一股明顯的從容之意,幾十米外的厲新年亦能清晰聽見:“仙子可否放我們一馬,老夫乃是江南道......”
厲新年看其站位,隱隱有眾星拱月之勢,其氣度更是不凡,身形表情雖略顯疲憊,但與其他人那飛行速度都難以完全掌控,仿佛時刻可能墜落的樣子相比,狀態終究還是好了許多。
人只有在極度勞累之時,才會身形都無法控制。
“大概是領頭者。”厲新年自從自己的視角裡光團化為了人影,便早已注意到此人。
果然,此人也是第一個開口說話的。
嗯,說的大華普通話。
“嗯,戰前先交涉,講究!”厲新年注意到葉欣路線未變,還在飛往那個老者,老者又已開口,仿佛要開始自報家門。
此時兩人相距已不足五米。
下一秒,老者的話還沒說完,葉欣就已經從老者身旁飛過,黑芒閃過,一顆頭顱飛起。
速度未變,一言未發,葉欣又飛向了其他衣衫襤褸的人們。
“......臥槽?”厲新年瞬間呆住了。
但也許是隔得好幾十米,太遠看不清,又也許是因為自己在胡師的“造化之夢”裡已經死過一次,也可能是因為只有腦袋飛上天,並沒有什麽紅黃白交織的液體流出。
老實巴交的小小高中生穩如泰山般的站在原地巋然不動,似乎竟然沒有半分的惡心嘔吐之感。
哪怕此時的他看見一個活生生的老人被陣斬當場,甚至腦袋都飛上了天,
“唔...呃~~”
好吧,原來是事情發生的實在太快了,這貨還沒反應過來......
厲新年有點後悔自己的視力最近不斷變好,當他反應過來那個剛才還準備說話的老者的腦袋被葉欣巨大的動能帶到天上去了的一瞬間。
他還是感到了陣陣惡心與不適,有點想吐。
但又或許是巨大的緊張感和荒誕的氛圍感在拚命的輔助,盡力的挽回,也仿佛是剛才人首分離之景只是做的比較逼真的電影特效,但也沒有那麽真實。
厲新年胸中惡心的感覺轉瞬即逝。
他順了順氣,竟是已經恢復了過來。
微微喘息,厲新年又感到陣陣迷茫,他本以為葉欣可能飛上去是要與那群人的首領交流一番,試試能不能化乾戈為玉帛,畢竟君子動口不動手嘛。
欣姐雖然是位女士,但不妨礙她同時也是位君子。
但誰知道,實際情況竟是徹頭徹尾的人狠話不多,
欣姐上來就用了個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黑色痕跡,直接給人秒了。
跟特麽打遊戲似的。
不真切的超現實衝突感再次盤旋在了厲新年的腦海中。
“賊首已伏誅,爾等是戰是降!”這時又一道大喝傳來,聲音的主人來自一名飛行位置略微偏下的迷彩服。
經典的勸降詞,大概率不好使,厲新年再次冷峻點評。
聽到這話,半空中己方所有修仙者仿佛身形都微微一緩,大概是在一起期待那剩下八個衣衫襤褸的修仙者的最終回答。
只見一個身形搖晃幅度稍顯輕微的男子仿佛有些憤怒地大喊一聲:“誓死不降!”
顯然,敵方剩余八人就剩他狀態還稍微好一點,他身穿的衣物同樣破爛不堪,但隱隱能看見破爛背後曾經有過的光鮮亮麗。
大概是二號人物?
遠處厲新年聽到二號人物的這豪言壯語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不是哥們你二臂吧,剛才九打六都拿不下,現在八打七你們還有機會?
剛才“不好使”是我說著玩玩的,哥們別往心裡去啊!
沒看我們欣姐上來就秒了你們老大?
要不還是投了吧?
剩下幾位呢?
要不讓他少數服從多數一下?
沒等厲新年在心中繼續吐槽,敵方其他七人竟是一同齊聲附和:“誓死不降!”
厲新年感覺腦袋又是一嗡,得,事已至此這幫人還在爆殺氣。
問題不大,這殺氣也已是強弩之末。
現在的強度對厲新年來說只能算是堪比蚊子嗡嗡。
厲新年深呼吸了一口。
雖然欣姐這邊...
哦,不,我們這邊除了剛才那個勸降的迷彩服以外,沒有其他任何人說話,不過好像也不妨礙看見他們的決心與強大。
兩秒後,寬大的白色T恤因其主人極快的速度而獵獵風中,葉欣又飛過了那個狀態稍好的男子。
發絲飛舞,速度不減,只是路過,熟悉的黑芒再次閃過,一顆大好頭顱還是毫無阻礙地飛起,沒有任何沾粘滯帶。
此時的葉欣仿佛無人能擋,敵方的所有人拿不出絲毫抵抗之力。
得,欣姐牛逼。
厲新年有點無語的想道。
大局已定,剩下的都是垃圾時間。
厲新年閉上了眼,不願再看,雖然死者沒有任何鮮血流出,仿佛不似活人,但其說話穿著,大概率本質終究仍是同類。
頗有狐死兔悲之感。
不對,剛閉上眼睛的他,想起葉師父臨行前的吩咐,今晚的主題好像是“看看”和“樂呵樂呵”。
嘶,難道現在其實是精彩的鍛煉主角心性階段?
厲新年小說可沒少看,他覺得自己已經猜到了本質。
那自己就還是得繼續睜著眼瞧,不按師父吩咐修煉的孽徒最後大概率會在外出歷練之時不得善終。
書裡都白字黑子的寫著呢。
厲新年隻好無奈睜眼,沒辦法,他不想死在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到來的“實戰歷練”中。
畢竟在胡師“造化之夢”的隴中舜城天陽客棧自己已經被那個中年壯漢殺死過一次了。
那種無力感與空虛感他自認為經歷一次就夠夠的了。
然而厲新年睜眼後卻又發現遠處半空中飛舞的真實活人又變成了一個個色彩亮度不一的光團,
明亮的暗紅色光團又飛過了一個極為黯淡的黃色光團,隨即黃色光團開始在自由落體中逐漸熄滅。
看來欣姐又又又出手了。
厲新年又揉了揉眼睛,遠處飛舞的東西仍然是光團而不是人。
又眨了眨,他還是想看人,厲新年對這虛幻的超現實光團興趣不大,甚至有點排斥與畏懼。
但事物不以意志所偏移。
厲新年的視角還是在光團那一版。
不過沒關系,暗紅色的欣姐光團在殺雞一般拿下了黃色光團後,沒來再飛向下一個光團,天上其他六個所有黯淡的光團都已經開始自由落體了。
而其他明暗不一的光團也不再相互衝撞,而是也開始勻速下落。
懂了,已經殺完了。
厲新年很無語,他感覺這個戰局有點戲劇性。
他本來還以為,欣姐是救人如水火,火急火燎的到這個堡壘來緊急救場的偉大消防員。
結果實際壓根不是這麽回事,
合著己方原本的六位修仙者本來就能亂殺,
沒看最後階段,人欣姐突死一個後直接半場開香檳,其他大佬也全在砍瓜切菜。
沒幾秒就全宰完了。
這不完完全全就是碾壓局嘛。
但隨著所有光團漸漸落地,厲新年發現那些自由落體的光團在雖然停地上一動不動,但似乎又還仍有余燼為熄。
要補刀嗎?
不過看己方包括欣姐在內的七個光團都不當回事的樣子,厲新年倒也是狐假虎威的一點也不緊張。
這種地方,這種氣氛,就不可能有那種離譜到誇張的傻子。
誰敢說他無敵的欣姐傻,他厲新年第一個上去拚命。
厲新年欣賞到了一場見所未見的“大戰”後,似乎仍有些意猶未盡。
畢竟還是那句話,太虛了,太不真切了,太不落地了。
這是厲新年此時的內心真實呼聲。
但見已經完全自主飛到地面的光團們簡單的聚集了一下之後開始四散前往廣闊空間的各個方位。
四散開來的光團們在厲新年的視野裡也開始慢慢消失。
厲新年明白了,現在戰鬥完全結束了,沒東西看了,而那些大佬們既然散去了自己的神通,那明亮的光團也就隨之散掉了。
至於其他具體的細節,一會問欣姐!
沒等多久,漸放大的紅黑色光暈完全散去,熟悉的人形重新出現,正是葉欣,見其腳步平穩,神色淡定,身上一襲白T可謂是一塵不染,潔白如初;只有三兩隨風而折的青絲似乎偏離了原本所在的位置。
宛如飯後散步歸來的鄰家大姐姐。
見此情形,厲新年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句話。
“修仙者之間,亦有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