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喂!嗯,你好……是警察叔叔嗎?”
“哦,我想說的是,我在宿風街的第……嗯,一零六號樓前看見了一個人躺在路上,對!”
“嗯,看上去很像死了,我也不敢動,所以你們能看一下嗎?”
“關於我嗎?”
“我只是個路過的,完全不關我的事。”
“只是,現在還沒有人注意到他。”
——————————————
白元1紀年——“神契案”結案後的第一個年頭。
也就是這一年的4月11日,“宮格網”在經過無數次失敗和測試後,終於穩步散落在全國各個可視鏡頭和網絡中——它是一種全新形式的監控程序,現已代替了所有舊監控設施。
可監視的范圍包括連接的網絡產品、電子產品以及其監視和可視設備。從而通過大數據或從社會可視設備中快速觀察,並了解網絡層面及社會層面的治安問題。
——以上來自“眾華夏公安新晉防衛科研資料處”。
而它的主機與系統,建立在各個省的市區中的中心警政局。管理人員近乎沒日沒夜地管理著它們,生怕它出了丁點事故,這都會給“宮格網”帶來災難——
所有主機並不是單個個體,雖然它只能覆蓋在落座的區域范圍內,但它們是一個主體,不可分割,若有一個區域的“蛛絲”出錯,就會牽連到整個國家的“蛛絲”——以上來自“關於‘宮格網’的概要?其六”。
所以,一旦有這種說明和警告,是墨菲的錯還是定論的錯。首先,“錯”的定義是什麽。
——
8月22日。
某區某地的中心警政局,因不明原因所導致“蛛絲”系統損壞,令整個“宮格網”癱瘓。直至現在還在維修中。
在民眾還未發現之際,期間只能由人力來管理現今本就不好的社會秩序。不過人力始終是有限的,更何況現在。
——————————————
9月9日 7:04 p.m
馬路上的塵灰被大雨衝沒,不斷地打擊著路面,持續侵染著剛從荒漠之中建立起的新秩序。周圍的店家不是做飲品,就是做新式小食的,還沒有被太多廈型建築包圍。
汽車似流水般飛速行駛,不過融不入雨水,雨水也融不入。直到停在紅色指示燈前,讓舉著傘的人群走過。然後再等待指示燈的轉換。
白頂藍邊的警車同其它車輛停在,勤城長路三號位,等待指示燈的轉變。車裡的本沒有聲音,三個人也只是在聽著雨水打落在車頂的聲音,各自在心裡想著不同的事。
不過也有人按捺不住自己的話。
“真是的,昨天不是還挺熱的嘛,今天天還沒亮就開始下了。”駕駛汽車的有晴抱怨道,他還帶著警帽,眼裡滿是疲勞和怨氣。
“9月份都入秋了,天氣早該轉涼了,下個雨也是挺正常的,老東署就是這樣的。有晴,你別抱怨了,搞的我也不是想休息,你這叫擾亂軍心啊,明不明。”坐在副駕駛座的李佳堯悠閑地說。“對了,今天都9號了。”
有晴的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緊盯著雨刮器劃開那不停下的雨水,透過車窗看了眼指示燈。“哎,前輩啊,什麽時候才能休息,都周六了,還得全勤上崗。”
坐在後座的季杉聽了這句話,先揉了揉乾燥的雙眼,又打了個哈欠後,
才疲憊地說:“沒辦法啊,有些區的‘蛛絲’不明發生意外,現在還沒找到原因,而且還沒有處理好。那政策出來的時候就是讓我們來維護現在治安啊,現在快7點了,常生他們已經到了吧。”他拿起手機看了眼,又摸起保溫杯,擰開瓶蓋,將水倒入瓶蓋中,喝了起來。 紅燈已轉換成綠燈。車子一輛輛駛向前。還在發呆的有晴沒看到前面的車經走了一段距,直到後面的車子傳來刺耳的喇叭聲,這時有晴才緩過神來,啟動車輛。但他沒看見危險正向他們衝來。
車子已經發動,正加速時。一個頭髮凌亂,個子不高。身穿藍色長衫,下身隻穿了黑色長褲,連鞋也沒穿的怪人冒著雨,瘋叫著從側面高大的綠化隔離帶的盲點向他們衝過來,速度很快且距離很近。
有晴看情況不對,鎖緊眉頭,忙踩下刹車。這一刹車把正在喝水的季杉給嗆到了“咳、咳咳……”,水灑在他的警服上,杯子摔在車上,他毫無征兆地向前倒。“哎!”好在扶著兩側的座椅,才沒有向前座衝去。
車子向前傾了一下,雖然它停了下來。但後面的車子可沒反應過來,撞到了車尾。那個向他們衝過來的人看著他們的慘狀癡癡地在那傻笑。全然不知自己的錯誤。
“**,嘶……我的頭好像裂了。”李佳堯摸著紅腫的額頭,雙眼透過車窗怒視著車外的瘋子,是想著下了車就要把這不要命的瘋子給扔到局子裡。但他還是忍住怒火,不斷的撫摸著頭。
雙手還在使勁撐著方向盤的有晴,還沒從驚恐中回復過來,在心裡震驚道:“這年頭,警察都敢碰瓷,他還真不想活了。”
季杉並沒有想那麽多,沒拿雨傘就下了車。他攥緊拳頭,歎了口氣,看著還在癡笑的瘋子,大聲吼道:“真**不要命了啊!”他倒也明白,像這樣的瘋子出現在這也見怪不怪了。
李佳堯趕忙下車,拉著季杉的肩膀,言語冷漠:“跟我倆年了,以前在部隊裡的壞毛病還沒改嗎?你自己很清楚的,你自己為什麽被踢出去,又到轉我這。就算我這個部已經夠差了,你也給我好好守己。”
季杉松開拳頭,連忙低下頭,為自己的失格而後悔。李佳堯見他這樣,才把手收回去。
與此同時,一直在坐在咖啡店休息的交警知道自己有活幹了之後又重新戴上濕答答的頭盔。
——
十幾分鍾後。
在事情還未影響到後續正常交通前,交警就趕緊來到這解決了這樁麻煩的事。
雨伴著風開始斜落在身上。季杉的身體微微顫抖,“這樣的人……”他看著交警將他帶走後,就同李佳堯坐回車裡。
剛坐下季衫又開始宣泄自己的不爽:“遇到這倒霉事。”他脫下已經濕透了的警服,“這幾天本來就累,還要面對那種人。”他越說越激動。
“行啦!三十幾的人了,不應該被這情緒干擾到,況且事事無常嘛,忘了就好。”李佳堯在後座開導,直到誰也沒話說。他心裡清楚,季杉這莽撞的性格,在煩亂的時候是什麽也聽不進去的。可他又想勸季衫放空自己,不要再慣著自己的毛病。結果就是,他自己也控制不住大喊大叫起來。
有晴看著他們差點被戾氣衝昏頭腦,想要調和氣氛,對症下藥。雖然他是新調入特別刑事局,但對兩位老前輩的性格和脾氣已經是相當了解了。
可能是他以前的職業需要導致的。讓他能迅速判斷人的性格和需求。
一個是從二十幾,乾到現在的老警員了。雖然大多時候是健談樂觀的,但他的性格可以變得很暴躁,又可以獨自安靜,以至於遺忘他人的李佳堯。
一個是因違反部隊條例而被調到本區刑事部的軍人。也是從二十多歲出了軍校,當了三年的偵查兵,功績平平,卻是他最大的優點……
有晴依照他們現在的脾氣,還想說說有趣的笑話來熱熱這使人發抖的氣氛。不過他從過去的教訓中,也認識到自己的笑話並不好笑。
尤其是劉木前輩的說法,哎——有晴心想,但又離了神,沒注意到那位交警已經特許他們離開了。
“砰!砰!砰!”
車窗被敲了三下。
有晴轉過頭,搖下了車窗。
處理事情的交警先是敬了禮,然後再說:“同志,剛剛你們局長向我上級說了你們還有事做,不過要報備處理。現在可以走了。”
有晴也敬了個禮,“哦,好的。”
雙方又點了點頭。有晴便搖下車窗,回頭告訴了李佳堯和季衫後,準備發動車子,可又望了眼指示燈——剛由黃邊紅。
“嗞。”
——————————————
7:35 p.m
大雨不斷地蓋著人們的氣息,找不到認何殘存的生氣,就像死一般寂靜。本來只需要幾分鍾的路程,現在拖到了差不多七點半多。
車子開進狹窄的街道,差不多只能過一輛車子,但所以只有幾處寬闊的地方停了幾輛車。
有晴將車停在一處未開張的餐館前——米勒餐館。玻璃門上貼著張“本餐廳休營四日,家裡有事,各位街坊請見諒——9月8日。”的告知單。
李佳堯先下了車,然後是季衫。可有晴見他們下了車就又啟動了車子。
他搖下車窗對他們喊道:“你們先去辦案吧,我去報備。你們應該知道怎麽回去的吧。”
有晴準備開車離開時,李佳堯上前調侃了番。
“要偷懶了嗎?哈哈哈,好啦,走了。”李佳堯笑笑拍了拍車門。等有晴走遠,他將筆記本交給季杉,“呐,記著,別老拿你那破機器來。”
季杉無奈,但也隻好接過筆記本。
——
宿風街:
這是住戶最多的街區,住在裡面的人大多數是老人和一些外地來的人。在混亂進行到最後幾個月後,許多逃離那的人都先居住在這,直到結束後又搬去政府為他們補償的房子去。
案發地點是在第106公寓樓的門前,是一棟最常見的居民樓,裝修與別的樓房並無太大的相差。要說有的話,就是它門口前躺著一具駭人屍體。
走了幾步,從餐館經過三棟居民樓後,就到了案發地。那還挺好認的,警戒線前圍著許多人呢。
不遠處的警戒線外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他穿著透明的雨衣,手戴塑料手套,和另一個身穿白色大衣,也戴著手套的人一起將屍體抬進樓內。
李佳堯和季杉繞過圍觀的群眾,上前應了在門外始終苦著臉的同事。他正蹲在尋找地面上的痕跡,但看起來不太順利。
其他同事在驅散周圍的群眾,讓他們回到自己家中。但看著每個窗口都冒出身形不一的人影,也只能喊著話語,勸其他住戶們不要再關注和了解這件事。
李佳堯回頭看看。
住戶們不情願地將窗戶關閉,還有幾處縫隙中,露出了一雙好奇的眼睛和刺眼的白光,看不出年齡,看不出性別。
“哎,五樓那個,不許拍照啊!以免等一下以妨礙公事為由,到警部裡坐坐。”李佳堯的眼睛看得遠處,被白光照到後,立馬找出,並指著對面207號公寓樓上半閉的窗,等了會,住在裡面的住戶才完全閉上窗戶。
李佳堯搖了搖頭,心想:還是拿到了想要的東西,明天又有新聞了。
——
進到樓道收起傘,觀察起樓道,裡面也不窄,還能站五六個人的樣子。
分別是常生和付法醫與其他三名同事,以及路過的丘法醫,他只是套上了手套就開始檢查屍體了。
李佳堯剛進來就聽到了微小的哭聲,他看向樓梯處,在四階層的位置站著一男一女,看著像一對夫妻。女的捂著眼在那抽泣,身材普通,梳著馬尾,右手拿著眼睛。男的面容憔悴,身材高挑。此時正被一名同事詢問著。很顯然,這是死者的家屬,也是報案人。
當男子見到李佳堯一行人擠進來時,他開口喊到:“我們的兒子啊!他肯定是被那個瘋子害的!”男子對所有人的面喊著,“你們應該先去抓那個‘畜牲’!”
付法醫將屍體放在一張鋪好的墊子上,他轉向男子說:“我們理解你們的感受,但我們不能亂抓人啊,我們是依法行事,就算是也要看證據。”
男子也沒再說什麽話了,眼神充滿了憤怒,但也對自己兒子的死感到無能為力。隻好扶著一旁的妻子上了樓。
常生拍了拍李佳堯問到:“你們怎麽來那麽晚?幹嘛去了?”。
“哎,路上出了點事,就處理了一下,但車皮股擦了花,有晴開著車去專門的修理站去了。”李佳堯收起雨傘,頭上的“紫薯塊”十分引人。
——
常生拿出筆記本讓他大致了解一案情,在一旁的季杉看著已經有記錄的筆記,想把筆記本還給李佳堯。可李佳堯卻讓他繼續拿著,因為常生的筆記本已經到底了。
常生筆記:
報案時間下午6:47,報案者不明。
“看來無法掌握第一線索啊。”李佳堯抿了抿嘴,突然一個大膽的想法步入腦子。
他對常生說:“有沒有種可能,報案人就是凶手。”
“也有可能的,但現在還沒有大致的線索,更何況不清楚報案者的大體。”
“好吧。”
“但,讓總部更擔心的事是,在‘宮格網’的維修期間,又會有人作案。”
“可是,官方也沒泄露相關信息,自己人更不會出賣自己人。”
“是嗎?哈哈,要是人人都能守己就好了。”
重新看回筆記:
死者為男性;
姓名:參超炎;
年齡:19;
特點:身穿黑色短袖,老式牛仔褲;平頭,右腳踝處紋有形似鳳凰形的紋身。因下雨的緣故,身上比較細微的痕跡被衝刷。
筆記到這就完了,接下來就是初步鑒定屍體的受傷情況。
——
眾人看著屍體,不斷的在其中找線索。付法醫的眼睛毒辣,看著脖子處紫紅色的勒痕,透過頭髮看著屍體頭部上的傷——呈深紫色。又意味深長的看著李佳堯。“哎,佳堯,你這傷,怎麽來的?”
聽到付法醫說的話,周圍的人都看向了他。李佳堯尷尬的說:“這個……”他一五一十說出來,其他沒有笑,反倒是付法醫提醒他們注意交通安全。
丘法醫搖了搖頭回到主題說:“這是鈍器打擊造成的。但,是用什麽材質製成的呢,不用我多說了吧。”
付法醫貼近了看,像是看到了什麽驚喜,“傷口上面附著有鐵鏽,是金屬製品管狀器具,我眼睛不好,你知道的,就不能直截了當的說嘛。”
“哈哈。”
在本市區的刑偵隊裡,都知道丘法醫和付法醫的關系很好。據他們回憶,早在高中時就認識,到現在快五十多歲了——以上來自於有晴的筆記。
“大概是什麽?”
“棒球棍、鐵棒、或者鋼管。”
“那致命傷的話,應該就是脖子上的勒痕了。”付法醫指著屍體脖子處的紫紅色勒痕說。
“死亡時間確認了嗎?”季杉問。
許久未開口的常生說:“剛剛我和丘法醫抬的時候,屍體的上身軀乾開始變得僵硬,死亡時間到發現時間不會太長。”
付法醫摸了摸屍體的手關節,在拉去屍體身上的上衣看了看背部。“屍僵只在四肢展開,背部開始形成淺紅色的屍斑。”
“那死亡時間在兩到四小時前。”
常生看了眼手機:“下午五點半左右,大概吧。”
“但看樣子,這還不是案發第一現場,這裡並沒有能傷人的東西,更不會在居民樓房中作案。”付法醫又補充道。
在大家聯想剛才的線索時,李佳堯腦子一緊,“那麽,凶手的作案動機是什麽?仇殺,搶劫殺人,還是什麽?”
“嗯,還在調查鄰裡戶外的人。”
付法醫擺弄著指紋掃描儀,一個下方上圓的機器,體積比較大,得兩手拿起。不過看得出來只是一個外包裝,付法醫那雙黝黑乾瘦的手拿起他好不費勁——來自“方千通事”的官方改造警用物品。
他長按頂上白色的按鈕,掃描著整具屍體,當然沒有什麽用。
“總得按照正常流程吧。”付法醫尷尬地說。
——
討論完屍體的情況後,李佳堯詢問了死者家屬所住的樓層後,上樓去了解那對夫妻的情況,季杉則跟在後面。
上到二樓的拐彎處時,李佳堯停在這層的房間門口。這裡沒有窗,視線比較昏暗。他敲了敲門,過了一會兒,可並沒什麽響應,他想:可能是出門了吧。
上到三樓也就是死者家屬的樓層。季杉走到走廊的盡頭,看到了沒有關上的門。他走近問候了死者家屬,當他們同意後就先進了門。李佳堯在後面看著他沾濕的鞋想:不知道進別人家要不要脫鞋。
進去一看,裝修很常見,客廳裡沒有窗戶。有兩個房間和一個廚房。除了幾個比較精美花瓶外,其余的就是普通的家具。
男子和一旁的女子坐在沙發上,兩個人面容憔悴,看到警務員上來後,眼神又變的驚恐和悲傷。
“警察先生,我妻子能不能先回避一下,她現在心情很差,不過我會配合的,只要能抓住殺害我們兒子的凶手。”還是男子先開口。說完他將他妻子扶到第一間房間裡去了。
這時,站在一旁的同事走到季杉旁,向他說明了夫妻倆的情況,已經了解完情況的季杉想走,但李佳堯還是要問幾個問題。
等男子出來,關上房門後,李佳堯開口了。“嗯,我想問一下,二樓是有誰住過嗎?”
男子假裝沒聽到,徑直走到凳子旁坐下。“啊?警察先生,你剛剛問我什麽?”
李佳堯重複了剛才的問題。
“哦,沒人住,那層的房租比較貴,房東就這樣定價的。”男子回答。
李佳堯了解到情況後,再次問了生活上的問題,男子回答得十分順暢,讓李佳堯找不到懷疑的點。隻好跟著季杉下了樓。
——
“哎,老李,你剛剛什麽意思?問那個幹嘛?”季杉看了眼二樓的房間說。
“沒有啊,但你不覺得,地上的有些痕跡嗎?”李佳堯指著房間門口的地方。
不過季杉實在看不出什麽,走過去看,發現門口布滿了灰塵。他輕輕探了過去,在昏暗的視野下好像發現了些許痕跡。
接近門口的地方的灰塵與其它部分的灰塵要輕許多,上面沒有鞋印,不過有混亂的光腳印。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近期住過這間屋子,還是說有人在這裡逗留很久。”
“嗯。”
季杉懂了李佳堯剛剛問的了,於是記了下來。
“所以,有人曾經在這地方徘徊,對吧。會不會是凶手。”季杉猜。
“很有可能是不過,還是不要靠前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腳。
——
將屍體運走後,他們也準備收隊了。走出那棟樓,李佳堯接過季杉手上的筆記,艱難地看著潦草的字跡和記錄手法:
死者家屬——母親名叫章朵;父親名叫參勝。兩人經營一家餐館,生意還不錯,但三天前家裡年長的老人去世,想著明天就回老家。
據夫妻倆的口述,他們的兒子在初中就不讀了,成天隻跟著街上的“好哥們”去混。有幾次還欺負附近的學生,導致夫婦每次都要收拾爛攤子。
什麽惡搞別人,破壞交通秩序,聚眾鬥毆等事,其實在這片街區早已傳遍大街小巷。
但他那些“好哥們”只是看他笑話,沒有理他,按死者的性格來想,他是絕對不會容忍的,所以死者常常與那些人鬧矛盾,甚至上手,還破壞他們自己擬訂的“規矩”,搞得他多次被結下梁子。
“好一個不良少年。”李佳堯摸了摸鼻梁。
據另一名同事的訪問得到附近居民對夫妻倆的評價:
夫妻倆在街坊鄰居眼中的熱心腸。他們開的餐館是這街區受歡迎的地方,不僅價格便宜,味道還不錯。原話:
“只是有這個成不了大事的孩子。”
“我每天晚上在她家餐館吃飯,都看見超炎帶著一臉傷回來,他媽媽可心疼了。”
“……不知道為什麽,那個小瘋子每次都到他們家樓下,明知道夫妻倆的兒子喜歡打架還跑去。真是稀奇,可能是那對夫妻看他可憐吧。”
“警官,你們查他們幹嘛?啊……我這邊給不了有用的信息。不過有一個男人文文靜靜的,看起來挺帥的,在前幾天進了他們樓,出不出來我不知道……你說是不是……啊沒有沒有,我怎麽能猜測別人的感情呢!”
“男子?”常生看完筆記後一段記錄後很是不解,“那章朵有什麽熟悉的男人嘛?”
猜想不行,還得去問當事人。常生想一個人上樓問完就走,但李佳堯也想著跟上去看看有什麽新發現,季杉還是跟在後面。
再次上樓,門還是開著,常生探頭進去,發現章朵和參勝正坐在一起拿著參超炎的照片。章朵看到他們嚇了一跳,一旁的參勝卻反應很快。
“警察先生,你們還有什麽事啊?”
季杉看著李佳堯的眼神,明白了他的意思,便以熟悉地區為理由拉著參勝去樓下,但參勝沒有拒絕,一本正經的將請求說了出來。
參勝擔心地看了眼章朵,還是下了樓。
等他們走後,李佳堯就開門見山的問了:“請問,你是否在幾天之前見過一個男人進了你們所住的樓房?”
章朵略帶哭腔的說:“那個男的是老家來的親戚。他到我們這來只是說明天老人家就要下葬了,今天晚上我們本來都要回去的……但是我們有自己的是要忙……所以他來找我們了。”
“那他呢?他昨天去哪了?回去了?”常生問。
章朵聽到這句話後先是一愣,然後手抹著眼淚說:“對,他只是在我們這吃了頓飯就走了。”
“那他具體走的時間呢?”
“他2號晚上來的嘛,在3號兩點多的時候就走了。”
“那你能確認他已經回去了嗎?”常生追問。
她說:“他確實回到了。他都給我來電話了。”
常生細想,他其實還想查看通訊記錄的,只是“宮格網”的損壞導致無法查詢。隻好讓她打個電話確認一下。
“那你現在能打個電話給他,讓我們確認一下嗎?不過你們還是聊自己的事。”
在她撥通電話後,鈴聲響起,沒等多久,對方就接通了電話。
“喂!妹妹啊,你怎麽還不回來呢?我聽你說你今天就回來的啊。”手機那頭傳來一個粗啞的聲音。
“阿弟呀,我今天有事,就不回了,你先辦好你的事就行了。”她掩著哭腔說。
剩余的話都是無關的家常話,直到章朵問那男人他是不是回到老家了,那男人先是莫名其妙的問了一下,但最終也是確認了,便掛了電話。
李佳堯詢問了她親戚的信息後就不再詢問問題了,只是打開筆記本默默記起來。
常生下了樓,李佳堯突然想起男子提到的“瘋子”,隻好又問了她:“那……你老公說的瘋子是誰?”
章朵低下頭,想了會說:“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也跟他沒有仇。只是看他可憐的樣子,就讓他每天到我們這吃個飯。要是是他乾的話,我真是痛不欲生啊,喂一個瘟神飯吃。”
最後幾個字已經破音,但李佳堯卻認為她並不知道兒子虐待別人的事,還是說夫妻倆在包容著他們的兒子。
“那容我再問一下,那瘋子長什麽樣?或他時常穿什麽樣的衣服?”李佳堯聯想到那被交警抓走的瘋子。
“他臉上有兩顆痣,一個在左邊,一個在右邊,留著長發,瘋瘋癲癲的。一直穿著一件藍衣服,褲子是黑色的。”
李佳堯豁然開朗,記下這點後便離開了。
季杉見他們問完後便感謝參勝的幫助,讓他走了。
下到樓,常生先問:“你問到了什麽?”
“我們不是說有個神經病擋我們車嘛,就是他,那夫妻描述的差不多了,穿的衣服顏色一樣,只是還有兩顆痣。”
“那麽,你覺得他的嫌疑很大。”
“對,那麽現在就是找到他。”
———————————————
雨暫且小了,但只是它的休息時間,可警務員還不能休息。
季杉先坐常生的車回警政局打資料了,而李佳堯只是換了件普通的衣服又出了街,只要找到了有用、準確的線索,他就會一個人偷跑出來,獨自探案。
這種特立獨行是他的一貫風格,但刑偵隊裡可拿他沒辦法,這種獨立的想法其實是他的師傅,也是他叔叔傳染給他的。
——
現在他想找到管轄這片區域的派出所,按照那對夫婦給出的線索,告訴他——是那個“瘋子”。只是還需要證據。
在途中,他看見一輛白色的菲格摩托上坐著兩個年輕人,樣子看上去十分張揚狂妄,連雨衣都不穿——他們正高速行駛在車輛眾多的街道上。
“哎!”李佳堯揮著手,衝兩個年輕人笑了笑。
那兩個年輕人飛速駛過了,“幹什麽?傻*!”他們不僅罵著,還比出了不良手勢。
看在眼裡的李佳堯想著他們的年輕無知衝動,“好像自己,不過我不會豎起中指!”
他的身後走出兩名交警,那兩個年輕人剛揚起的嘴角瞬間呆住。
——
8:54 p.m
“超炎?哦,‘火瘋凰’是吧。他*的,你們警察管他幹嘛?”
“喂!你知道講禮貌嗎?我這是在問一下他四點的時候去幹嘛的,我找他算算帳。”
“他、他又犯了什麽事了?”
“不關你的事就別問,快點說,我可以讓你們快點回家。”
“哎,行、行。他差不多快四點的時候,說去找樂子玩,但找了樓下的傻子下來。他*的就踢來踢去的,腦子跟抽了一樣。然後來我和‘老炮’就開著車不理那個神經病了,就走了,然後就沒了。”
李佳堯問完話後,交警也剛好拍完照。
“沒有駕照就別騎父母的車,看得出來你們家庭條件很好啊,不我們領導都好,二十萬的車都買得起。讓你們父母來,不要弄壞它了。”
“這大概是他父母的車吧,很新,看起來不經常開。”
等兩位交警調侃完,李佳堯想了想,又問他:“那個超炎跟誰結過仇啊?”
“你問我啊,我又不是大哥,他只要看誰不順眼的拉過來打一架就沒事了。真是腦殘來的,打的時候還砸別人的車。還好他媽有錢,給那個人賠了台新的……”
“有錢”一詞第一次形容在那對夫妻身上,李佳堯聯想著他們租的房子,不禁懷疑起他們的資金來源。
不過眼下要解決的是他們兒子的那樁案件。“這麽說,他其實還沒有人想著殺了他。”李佳堯故意這麽說。
他一聽,頓感不適,“什麽話,江湖上講義氣的,你這麽一說,搞得跟‘暴城’一樣。我們也有自己的規矩的!”
“那你知道他什麽時候走的嗎?”
“這我實在不知道。”
“那你走的時候是幾點?”
混混想了下,“剛剛不是說了嗎?四點過半。”
李佳堯用質疑的目光看著他。
“啊,大佬啊,我說的是實話,不信你問我旁邊的。”
李佳堯沒說什麽了只是笑了下,心想——那個“瘋子”的嫌疑變得更大了些,畢竟時常受人虐待,心裡肯定積壓了怒氣在身。
“我在問最後的問題。那個超炎,他經常帶人去哪裡打架?”
“那個地方啊,他就是去千風大道那棟已經停工的樓裡。他們想解決問題,就去那裡。”
“幾號?”
“廢棄樓還幾號,大佬,你是不是專業的?”
李佳堯快速地點點頭,也示意交警同志將他們送回家裡。
順便問了下處理過自己事故的交警,問了那個“瘋子”現在在哪個派出所裡。
“嗯,這個人差不到身份,也不清楚家屬是誰,也就只能呆在所裡了,是在西路的所裡。他的攻擊性真的很強,他們隻好把他拷住了。”
“嗯,好,我知道了。”
現在他得先去通知一個人,因為千風區離宿風街這有5公裡遠,他可不想再跑一趟。
於是撥通了常生的電話,讓他帶人去到千風大道的廢棄樓找線索。
掛了常生的電話,又撥通了有晴的電話。
“來接我,我在長路那。”
——
9:24 p.m
“很快就可以休息了。”他在車裡伸了伸懶腰。
街道上空停留著“新世紀團”創造的浮光燈,它們不用支柱,只需要充能,就可以照亮一個晚上。
車速緩慢平靜。看著被高樓大廈籠罩的道路,有一種幽幽的封閉感。可電子屏幕散發出五彩斑斕的光不僅減輕了幽閉感,還使人們忘記了沒有綠植的空虛感。
他有些困了,幾天沒有合眼,對這些事物早已毫無興趣,所有的東西那麽的熟悉,那麽的枯燥。
突然,車子一個急刹,李佳堯又一次為他的額頭而發愁。
“哎呀!”
有晴和李佳堯來到拘留所,他向看管人員說明了情況,於是看管理員帶他倆到那個“瘋子”的面前。
“他的攻擊性太強了,本來我們也不能這樣的,剛才是手抓住他的兩隻手,不讓他打人抓人,可是他反口咬我們抓他的手,就用上手銬了。不過隻拷了一隻手,另一隻手就瘋狂地抓,用嘴咬,都咬出血了,我們就隻好讓他在裡面待著。”
管理員說明了情況。
隔著一面玻璃牆,裡面的“瘋子”正躺在地上,他還是穿著那印象深刻的藍色長衫。他抬眼看見李佳堯和有晴後,便立馬坐了起來,右手腕果然有管理員說的咬痕。
透過玻璃,李佳堯看著裡面的瘋子在對著他們無聲的嘲笑。有晴不明白,自己就這時間沒參加案子的偵破,怎麽剛修完車就被李佳堯帶到他面前來了。“我還要再被嘲笑一次嗎?”他想。
但李佳堯在這時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有晴看著他,感覺跟裡頭的人一樣傻,“你是不是破這案子的壓力太大,變成了跟他一樣的了。”
李佳堯被這話無語到,他遞給有晴筆記本,讓他好好回顧一下,他錯過的劇情。
“認不認識?”
正當有晴看著筆記時,李佳堯打開手機放了張圖片給那瘋子看。關在裡面的瘋子用好奇的目光看著手機的圖片。
剛才嘲笑的眼神逐漸變得恐懼,這就是李佳堯想看到的——是那個施暴者參超炎的大頭照。現在變成遺照了,不過還不是黑白配色。
但當他收回手機時,裡頭的瘋子突然撲過來,這一反應把他嚇一跳,手機滑落掉在地上。
“喂,小心點!”
“沒事,有這堵窗可是跟黑門精神病院一樣的呢。”
“啊……那裡不是監獄嗎?”
“是啊,要是他不畏罪自殺的話,他也會關在那。”
“他?”
“‘神契’案的凶手,殺害我師傅的瘋子。”
李佳堯回頭,沒有注意到有晴奇怪的笑容,就看著裡面的瘋子的反應。
“再等季杉勘察完。”
——
9:57 p.m
季杉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他將勘察情況講解給李佳堯:
“老李,我們在九樓發現了一個帶著死亡血跡的棒球棍,上面的指紋還在配對。還在不遠處發現了一條細長的魚線,那東西真的結實,在現場我們還發現了一件外套,經死者家屬確認是死者的。”
“還有,這次的指紋儀有用了。”
“‘宮格網’你知道現在的狀況的,這裡的攝像頭在很早前就損壞了,所以也就沒有錄像信息。”
———————————————
11:30 p.m
回到宿陽區的大陽路——那是李佳堯回到家的必經之路,索性到老巷他們找了一個隱秘的大排檔。
不過並不是熟悉的環境,這裡不是規規矩矩,而是樸實且開放。像是與科技的發達與進步隔絕開,絲毫沒有新世紀的味道,全是前世紀的老街老巷。
雨還沒停下,他們在室裡找到位置坐下。掃了眼稀疏的食客,他們互相看了一眼。李佳堯想起了小時候,他叔叔一結束那日的任務,就常在深夜帶他去大排檔裡找熱鬧,找美食,對比以前的冷清,逐漸感到空虛。
可更多的是對他叔叔的死感到悲憤。在那件案子結束後,凶手跳樓自殺,在幾周後,他的叔叔突然神經失常,也到凶手自殺的地方——ML—4區的博覽大廈去,留下了一張紙條和一個空盒子。
總結報告:
死者:李常究。
死因:高空墜樓而亡。
地點:ML—4區;博覽大廈。
時間:11:21 p.m
報案時間:11:37 p.m
目擊者是大廈的安保,對於廢棄建築的保護意識缺少。在安保巡邏完後,走出大門,撞見了李常究已經躺在血泊之中,他前去檢查時發現早已沒了氣息。隨後報警。
經法醫鑒定,屍體的各處傷都符合墜樓死亡的傷,此外並沒有發現其它痕跡。警方推測好墜樓的原樓層,讓後前去樓頂時發現了被破壞的門,在破爛不堪的護牆上發現了一張紙條和一個空盒子。
紙條:我又看見他了,是的,但他還是死了,死相很難看,像被魚啃過,手臂和大腿都殘缺不全。不過,我一開始也以為鬥不過他,現在想想,是他贏了我們嗎?
記錄於白元CO紀;11月11日。
記錄者是他合作過的偵探。
——劉木?記
——
點好菜後,李佳堯向刑事部匯報了案情,也讓季杉把筆記交給他。
過了好一會菜終於上了,最後那桌客人也離開了。
李佳堯趴在桌子上,就算菜上了桌他還是不想動,“呼!明天就沒有好覺睡了,勤了幾周的班,還碰上了個凶手就在開頭的案子。”
“你是不是忘了什麽?”有晴提醒道。
“哎,你比我叔都嚴,感覺你來當前輩都比我們這吊兒郎當的樣子強的多。”
“好了好了,我們身為警務人員,要是是以這副德行去面相人民,當然是不行的。”
兩人點點頭,同意了他的說法就各自想著自己的事了。
過了好久李佳堯想要離開了,但一旁的季杉和有晴叫李佳堯回來繼續吃些,不過他只是說了幾個冷笑話便走開了。
他打著傘,獨自趕往自己的居所,路上想起了案子的細節和那個“瘋子”。
“他為什麽要在那扇門前逗留呢?”
———————————————
9月10日 1:03 a.m
一對失去了兒子的夫妻兩被捆綁在沙發上,他們眼前的是一個長發散亂,身穿白色大褂,戴著白色膠手套的陌生男子。
“啊,你們好,應該自我介紹一下,你們可以稱呼我為高陽,不過不會說出來了吧。我是一個小說家,也是名醫生,是在警務部做醫生。不過,現在我失職了,因為我不小心破壞了脆弱的‘蛛網’。哎……”
章朵驚恐地看著他的手術刀藍色的滴液,慢慢的發現身體動不了了,嘴部變得麻木,完全動不了,只能瞪大眼睛看著他。
“啊,看來夫人的藥劑已經見效了呢,不像是剛才的激動。”
參勝使勁掙扎,他現在說不話來,以後也是。他憤怒的盯著他的左手——拇指和食指夾著他的舌頭。
“先生,我勸你不要再輕舉妄動,等一下碰倒了旁邊的強酸的話,我也不能保證你們的皮膚還能像這樣活潑生動。”
在沙發的兩旁擺著兩罐酸液,在這個時代提取這種液體並不難,在非卡塔思洲的大地上,可以在開采淬鐵礦時發現這種危險的液體。
高陽轉過身饒有興趣地看著掛在牆上的標志——那是以一個鳳凰的側面展翅的樣子,與周邊刺狀的花邊組成。
“哦,原來你們還收藏著這東西。”
參勝的眼神變得不安,直到自己的妻子突然撲到他的肩膀上。
高陽看著這一幕,嘴角變得抽搐,最後是無聲的大笑。“哈哈哈,放心,我不會把她的屍體分解的,她還有用。”
高陽走向他妻子的屍體幫把眼鏡重新戴了回去,並矯正了下。“嗯,戴上這副眼鏡,很像我一位朋友。”
高陽轉過頭, 參勝嚇得嘴巴不斷張大,露出了短掉的舌頭,那舌根雖然被包扎過,但還是滲出了血。
“你知道你的罪行是什麽嗎?當然,你也是知道的。你應該知道你殺的人是什麽身份的吧。”
他深吸了口氣,扔下斷開的舌頭。參勝冷汗直冒,死死盯著他的手術刀,他感到一個死亡預告正懸在他的頭頂。
“我的朋友一直警拘獨立,他對任何人都有種敬畏之心和恐懼之感,你知道原因嗎?”
參勝完全呆住,不敢大呼吸。
“也是,他不屬於你的家庭的人,他是屬於你妻子家裡的人,這件事誰都清楚了吧。”
他抬起手,看著手術刀的寒光。
“嗯,是家庭,是一個讓我們都感到壓抑的家庭。我與他都是同病相憐的,雖然一個是醫生,但治不好我自己的病。”
他朝著刀尖看去,思索著另一個與自己相似的人。
“你也是因為他們嗎?我了解你。”
自言自語起來。
這個姿勢持續了不到幾秒,卻在他的眼中過去的無比漫長。回過神,將手術刀收起,輕輕走到參勝面前,說了一句特別的話。是他說過的,但現在他大概忘了。
“真相被挖掘的時候,總有人會代替過去的生命。”
他自言自語道。
走到參勝前,捂住了他的面目。
“撒呦呐啦。”他的語氣變得興奮、尖銳,眼神變得猙獰、凶狠,用的力氣也足以讓人窒息。
夜間的雨是冰冷的,猶如他的溫度。
(一幕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