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且慢!”此時,一個女聲卻不合時宜地響起。
蘇淺白揮劍的動作一頓,似乎是不甘心,但感受到那聲音的主人後,卻還是放下了劍。
“咦,居然還有如此接近神的氣息,你就是這片森林的王麽?”
聲音的主人謙虛答道:“不,我只是植物們的王而已,因為我並不擅長戰鬥。”
溫柔的女聲中充滿了歎息。
蘇淺白似是不甘心,冷聲道:“你為什麽要阻止我?”
女聲答道:“你不能殺他,冰封麒麟已經是這個星球上,為數不多的神獸之一了。如果他死了,人類與凌獸之間的關系可能會就此失控。”
蘇淺白抬頭望天,冷漠道:“神獸?神獸又如何?你們這個星球怎麽樣,又與我何乾?只要竊靈之神不插手,他們神界哪一司能夠對抗我情欲、元素二司,單單就是我一個聖域就足以與他們持平了。”
“可是,你考慮過那樣做的後果嗎?先不說這個星球會怎麽樣,難道你知道想看到時空之神與情欲、元素之神打起來嗎?”
蘇淺白又舉起了劍,冷漠地道:“那與我無關,他要找麻煩,讓他去便是,蕭淺已死,多說無益,我隻想為他報仇,然後去找他的下一世,謝謝你的提醒,你走吧,我不會為難你,他日你成神之日,聖域神邸的大門向你敞開。”
“那如果我告訴你,蕭淺其實沒死呢?”
“你,你說什麽?”蘇淺白的瞳孔驟然收縮,她掌控情緒的力量,自然知道那聲音沒有說謊。
不知道為什麽,蕭臨晙總覺得這女聲聽起來讓他感覺很親切,或許是因為她是植物之王的緣故吧。
溫柔的女聲解釋道:“你畢竟不是凌獸,更不是人類,不了解凌力也是正常的,以蕭淺現在人類星仙八星的修為,再加上他的星魂凌淺白劍,身體強度上至少也相當於一隻正常的三萬年以上凌獸,就算是被冰封麒麟完全冰住了心脈,也不至於在這麽短的時間裡就喪命,我別的本事沒有,但救人的手段倒是不少。”
在她的勸說下,蘇淺白摘下了元素之神化面,歎了口氣道:“如今也只能選擇相信你了,但如果你救不活蕭淺,就請不要再阻止我殺冰封麒麟。”
而這個女聲此時也化身成人,是一名身著淺綠色連衣裙,身材火辣的女子,她一回眸,蕭臨晙的心竟然像是被觸動了。
怎麽回事,我明明不喜歡熟女啊……
蕭臨晙覺得,這人真的好親切好親切,就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他是見過這名女子的。
可是,他一個普通的人類,又怎麽會見過植物之王呢?
植物之王看向一旁呆愣的冰封麒麟,微怒道:“冰幽,你還啃著幹什麽,還不快把你的寒氣收回來!”
冰封麒麟連忙照做。
解救蕭淺的過程足足持續了三天三夜,地點就在外圍蕭淺與蘇淺白居住的木屋裡。
而在第四天,蕭淺醒了。
蕭淺醒的時候,蘇淺白正在聖域為蕭淺翻箱倒櫃地尋找靈丹妙藥。
“蘇蘇,蘇蘇,你惦記的那個人類醒了。”
蘇淺白朝著來人歉然一笑,道:“雲師兄,這幾天麻煩你了,我這就趕過去。”
聖域雲鹿在她身後很傷心地道:“那個人類有什麽好的,不就是給你起了個名字嘛,有必要那麽上心嗎?”
蘇淺白離開的身體頓在原地,沒有回頭,但很堅定地,一字一句地說道:“有必要,
他,是我的全部。” 說完這句話,蘇淺白就使用了最快的方法,跨越空間趕往劍羽幽星。
她趕到木屋的時候,蕭淺就坐在木屋外,搬條小板凳,手中握著情星劍發呆,以至於有人來了都不知道。
蘇淺白看到他,淚水差點又奔湧而出,很自然地就想要撲到他懷裡,但卻被他給推開了。
蕭淺略顯尷尬,好像沒有和女孩子打過交道,“那個,姑娘請自重,在下,在下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蘇淺白表情一呆,“你有喜歡的人了?你喜歡的不是人,是那隻白狐吧?”
蕭淺被她說中,心中一驚,緊握著情星劍,默然不語,但耳根卻是悄悄地紅了。
蘇淺白笑了,笑得很開心很開心,這家夥真是個笨蛋,“我就是那隻白狐啊,你的蘇淺白。”
蕭淺眉頭一皺,細細打量了眼前的蘇淺白一番,又看了看手中的情星劍,搖搖頭道:“不,你不是它,淺白只是一隻普通的白狐而已,姑娘雖然也叫蘇淺白,但氣息極為內斂,定然不屬於這個星球。”
廢話,我是聖域白狐,我是神啊!蘇淺白正想變為白狐之態,但轉念又一想,以前的我普普通通,難道真的值得他這麽掛念?現在的我,容貌、身材、地位都是絕世無雙,難道還不能讓這家夥變心?讓我來試他一試。
蕭淺不信,她也沒有向她證明,他就隻當她是開玩笑了,她此時在想的卻是,不告訴他我就是他的那個蘇淺白,我照樣能讓他愛上我!
這是屬於她的自信,屬於一個神的高傲。
她便編了個理由,重新留在了蕭淺身邊,而蕭淺對她的態度,只是普通朋友那般,溫柔,但沒有任何愛情可言,他也喚她蘇蘇,因為在他心中,“淺白”二字,隻屬於她,他的那隻白狐蘇淺白。
蘇淺白在真身現身的那刻,就不得不回到聖域,卻嘗嘗會來看他,三年、五年、十年,她暗示過他無數次,他卻連眼睛也不眨一下,仿佛真的不近女色,與情愛隔絕。
朝夕相處,生死相伴,他也只是當她當做夥伴,當做一個知音,即使他們都是孑然一身,即使她幾乎是放下身段不斷刻意勾引刺激他,他也從未逾矩。
這一切的一切,只不過是因為他認為,她不是他的白狐,在他心裡,他的蘇淺白是無人能取代的。
到後來,蘇淺白乏了,也累了,更後悔了,但當她再次與蕭淺說起她就是那隻白狐時,卻被蕭淺當做玩笑話一笑而過,因為蕭淺一直都知道,她喜歡他,這被他當做了她為了追求到他的手段。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蕭臨晙是萬萬不敢相信,世間竟真有如此奇男子,隻為一隻白狐,與一名容貌、地位、身材、性格上都無可挑剔的絕世美女朝夕相伴卻從未動心,而且這位女子還是掌控情緒的聖域之神。
她明明掌管情緒,卻掌控不了持有情星劍的蕭淺那一絲一毫的情緒。
這一年,蕭淺四十一歲。
蘇淺白後悔了,她不該懷疑蕭淺對她的感情,她不應該傲嬌的決覺得能讓蕭淺再次愛上她,現在即便她無數次嘗試要同蕭淺解釋,即使是變成白狐,也會被蕭淺當做是追求他的手段,換來的只是一句溫柔的責怪:“蘇蘇,別鬧。”
她喜歡我,我一直都知道,但她不是她,無論她如何模仿,都不能替代她。
沒錯,蘇淺白的行為舉止,生活習性,都與他的白狐無異,但這卻被蕭淺當做她為了追求他而刻意進行的模仿。
蘇淺白幾近崩潰,明明最愛的人就在眼前,卻不能在一起。
我真的,就是那隻小白狐啊。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明明最愛的人就在身邊,明明早就可以告訴他你是他的愛人,卻因為什麽神的驕傲,永遠的失去了再次擁抱的機會。
“有請,情欲之神!”
不,她做不到,怎麽都做不到,愛是需要欲望的,佔有欲,她繼承了兩位司主神的幾乎所有能力和特征,卻唯獨失了這一點,最重要的,欲。
蕭淺對她,沒有一絲一毫的欲望,所以,她根本就不可能通過神力影響到他的任何情緒。
十年了,她早就沒有耐心了,一切她都可以拋在腦後,哪怕是用強的,哪怕是消除他的記憶,也要講蕭淺鎖在她身邊。
她為了蕭淺,第一次去見了她的母親,情欲之神,然而得到的,卻只是一個死刑。
“蘇蘇,對不起,媽媽也幫不了你。”
“靈狐淚,鑄情星,蕭淺對你之情,早已達到了能夠毀滅星球的程度,我控制不了他的任何情緒,正如你的力量來源於情力一樣,蕭淺的情星劍,力量也來自情力。”
“他的癡情,早已達到了神的高度。”
靈狐淚從情欲之司滴落,終究,還是她自己害了自己。
她不在執著於蕭淺,而是在心灰意冷之下,化作了一滴靈狐淚,落在他的身旁,隻想這樣看著他,望著他,護著他,看著他六十歲,卻依舊在尋找著明明就近在咫尺的白狐蘇淺白, 到後來,他許久沒有見到她來,又多加了一個人,但是,卻依舊只是是那冷冰冰的“蘇蘇”二字。
“淺白,你究竟在哪裡啊?”
直至地老天荒,直至他終正壽寢。
蕭淺終身未娶。
深藍色的情星劍在蕭淺風燭殘年之際,發出了耀眼的光芒。
照亮了那顆靈狐淚,將它也映成了深藍色。
蘇淺白化為人形,在蕭淺咽氣後,守在他的身邊。
對不起,蕭淺,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你守我十年,我便護你萬年,你守我十一年,我便護你一萬一千年。
其實,你那次醉酒之後,有了子嗣,他叫蕭何,跟你一樣,笑起來很好看呢……
至於我,我要回聖域了,離開這個讓我傷心的地方。
情星,多好聽的名字啊,萬年之諾,就由你來代我完成吧。
一顆靈狐淚自她眼角滑落,竟也凝成了奇異又深邃的深藍色。
“這顆靈狐淚,將代替我,守護你,守護蕭家,淺白劍,我帶走了,那是屬於我們的回憶,情星,就留給你吧……”
要是能夠重來一次的話,我再也不要去什麽聖域,我不要再做什麽高高在上的神,我隻想,做你蕭淺的妻子啊……
恍惚中,她仿佛看到蕭淺又坐了起來,蒼老的面容也變回了年輕時的樣子,就像二十歲時她剛見到他的那時,向她緩緩伸出手,淺淺的笑,輕輕地喚她的名字。
“淺白。”
呼喚曾經擁有,逝去的人眼中,竟也似乎有了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