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果要摻和進來,可不要後悔引火燒身!”
吉堯姆一邊說著,一邊在身前幻化出上百個大小不一的透明泡沫。
隨著他輕跺左前腳,所有泡沫同時破裂,但見破裂的泡沫外翻之後,裡變成表表變成裡,甫一旋轉又成完整泡沫,直讓魔懷疑剛才是不是看錯了,其實什麽也沒發生?
他又輕跺右前腳,所有泡沫像流沙一樣寸寸消散。
雖然同為血屠初段,可吉堯姆表現出的這份優異控制力卻已接近中段,遠非薇薇卡所能比較。
對魔力的控制力,直接影響到施放術式時會不會造成不必要的浪費,控制得越精準,那就越能節存魔力施放更多術式。
吉堯姆這麽做的用意,就是在向所有魔明示:
他比薇薇卡更強,如果薇薇卡不聽勸阻,那他就入場代替三長老把這不知好歹的家夥給收拾了!
可以一戰的對手,更換為了勝不了的對手。薇薇卡也同步從躍躍欲試轉變為惴惴不安。
但她沒有退縮,既是因為魔王陛下的命令,也是因為在《霸道魔王愛上我》中,女主角的每次變強都離不開抽刀向更強者!
面對嚇之不退的外來骨獸,吉堯姆的猩猩圓眼不禁擴大。
“夠了!”
扎伊娜身形一閃,插入到吉堯姆與薇薇卡之間,隔開了兩魔的暗自交鋒。
“他們兩個跟我沒什麽關系。吉堯姆,你把艾蘿莉菈喊來,把事情一次性了結,到時候我會帶我弟離開空山城,再也不回來!”
“女王有要緊事,根本沒空搭理你。”吉堯姆冷漠回絕。
“那她,總有空搭理我吧?”
崇豫笑著插話,如水月色在他身前凝聚出一塊繪刻著魔王城黑影的令牌。
四下嘩然。
魔王城令!
六芒星界域內,這是無魔不知的身份認證,由於那上面附著有魔王杜迪威塔的魔力,因此無從造假。
石鬼一族雖然算不上服從統治的順民,可半天前,那記擊落夜魘迪倫的神王級神光可都看了個清清楚楚。
年老一代回憶起了當初受到支配的恐懼,年輕一代則直觀認識了力量差距上的天塹之別。
此刻,杜迪威塔的魔挾威而來,哪有誰不噤若寒蟬,生怕成了被殺雞儆猴的對象?
“你——您是?”
吉堯姆散去戰鬥準備,恭敬問道。
雞尾蛇並不正眼看他,骨獸呆愣了下,才一手插腰另一手菜刀怒指:
“我們是受命前來的特使!你還不趕快把艾蘿莉菈找來,擅稱女王真是好大的膽子!”
“我,我這就去稟告,二們使者請稍待!”
吉堯姆發足狂奔,瞬間沒影。
見女王秘書官都被呼喝得低聲下氣,福爾克也不多話,形態再變,由立體收縮成平面,忽而一陣微風吹拂,他那單薄的身子一卷就順著一處鏤空開口離開了升核亭。
“薇薇卡,設個結界隔絕閑雜魔等視線!”“好嘞!”
很快,黃綠混色的結界籠罩了整個升核亭。
“好了,扎伊娜,你可以慢慢選——哎呀呀。”
石劍出鞘,其短促有限的鋒刃貼近崇豫脖頸,刺骨寒意激得他汗毛倒豎。
“扎伊娜,別做傻事!”薇薇卡慌忙勸阻。
扎伊娜並不理會,隻緊緊盯著崇豫。
“魔王派你來抓我回去?”
崇豫淡然回答:
“如果那是我要做的事,
你覺得我會光站著,讓你把劍架過來?” “……”
扎伊娜無言,猶豫了幾秒鍾,還劍入鞘。
“埃米,你快去挑件自己喜歡的核心礦石!”
“好、好的。”
埃米看出來姐姐是故意支開自己,不免有些擔心。
姐這是離家出走了?魔王杜迪威塔會不會對姐家庭暴力?
雖然絕大部分優質礦石收藏在另外地點,可這個升核亭畢竟是一處象征,亭內同樣也有收納一些頗具故事性的優質礦石供石鬼瞻仰。
“說吧,你要怎麽做?”
“薇薇卡,跟她解釋一下現狀。”
“遵命。”
三分鍾後——
魔王諾蒙大舉進攻?
中心區之外的角區已經不知淪陷多少了?
半天前,被神光擊落的那個魔就是諾蒙派來試探的手下?
扎伊娜越聽越驚。
“告訴我,菲蕾德翠卡走的是哪條路線?”崇豫問,“去得晚了,怕是就被諾蒙一網打盡了。”
“你們到底是誰?在魔王城這麽多年,可從來沒見過你們兩個。”扎伊娜保持著警覺,“如果是施展了障眼法,那就將其解除亮明正身!”
“合情合理。”
崇豫朝薇薇卡比了個手勢。
一魔一人先後施術,讓表層面貌不再欺騙石鬼的感知。
扎伊娜先是看到了骨獸面貌下,其實是一隻年輕的女性消面蟲,由此明白了他們偽裝的手段,接著她看到雞尾蛇面貌下,顯現的是一名身穿白色短袖與牛仔褲的清秀少年。
——經過練習,崇豫已能夠用魔力塑造出普通衣物。
“這、這種魔力氣息,萬劫魔體!魔王陛下?”
扎伊娜又驚又疑。
崇豫豎起食指放在唇邊,輕聲細語:
“是我,但在這裡的僅為分身。”
扎伊娜正想說點什麽,結界外忽然響起一道女聲:
“不知魔王使者到訪,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這聲音跟普通的石鬼不太一樣,雖然仍帶有那種石材摩擦的別扭感,卻要輕微許多,反倒成為了一種帶有魅惑的磁性。
“你去催一下你弟。另外,如果這裡有適合你的礦石核心,也別客氣直接取了吧。”
崇豫拋下這句話,領著薇薇卡走出結界。
臨走時,他聽到扎伊娜在絕望自語:
“魔王城塌果然是故意的麽,那樣的話這次不就跟千年以來的記載一樣,沒有誰能逃出祂的魔爪了麽……”
崇豫不禁搖頭,心想杜迪威塔也真是過得挺苦。
這麽多年來把這些女魔好好地供著,開放知識,賜予寶物,傳授魔法,非但沒收獲到感恩之心,反而對祂避之如瘟疫,只求永不相見。
這種行為,或許就叫做“強行施加自以為是的善意”?
升核亭外,吉堯姆前方,是一個幼小的人面狐身石鬼。
與扎伊娜完全不同,構成她軀體的礦石每一塊都精挑細選、精工細作,使得除開色澤與質感稍有差異外,一眼看去根本就想像不到她不具血肉,只有某些不好修飾的關節處才能夠看到類似機械的分件結構。
得益於此,那張帶著狐耳的嬌俏女童面孔,可以像普通人類那樣靈動變幻千百種不同表情。
這時,她一看到崇豫他們走出來就笑開了花,四顆小虎牙閃耀著珍珠光彩。
“二位使者好!我是本城之主艾蘿莉菈。不知二位怎樣稱呼?”
艾蘿莉菈姿態恭順地低身行禮。
“肯。”“薇薇卡。”
“二位使者遠道而來,我已經差魔準備了客房,請隨我來。”
崇豫回頭一看,剛巧扎伊娜、埃米也出來了。
埃米大概是更換了強力礦石核心的關系,粗看雖然還是老樣子,細察卻從內而外散發出了鋼鐵般的堅韌,實力大有長進。
至於扎伊娜,倒看不出有什麽變化,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聽從崇豫給的建議。
“他們也一起,你知道,扎伊娜是魔王陛下后宮之一。”
艾蘿莉菈點頭稱是,跟扎伊娜姐弟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就當先帶起了路。
有了女王在這裡表明態度,那些圍觀的石鬼都保持低調,再不敢口出狂言。
路上,崇豫漫不經心地問:
“聽說,這空山城的石鬼都管你叫女王?”
“那個呀,只是為了更好地統禦部下,在名頭上施加的小小心機,讓使者見笑了。”
艾蘿莉菈神色如常,細細解說:
“我們魔族是不講這個的,隻對魔王級以上的強者有專屬敬稱,可如果是等級森嚴的下界劣種——人類,那必然會從血屠初段開始,發展出一系列尊稱以示區別,我不過是借鑒了這一思想。
“當然,就算也帶個‘王’字,我也跟魔王陛下天差地別,就像此刻面對的是諸位使者,我也始終認得清自己幾斤幾兩,不敢有絲毫逾越。
“換句話說,如果我的試驗能有所成,那麽在全族部下心目中的我越有威嚴,自然也會更為尊崇遠在此之上的魔王陛下。”
身為人類,崇豫非常能夠理解艾蘿莉菈的意思。
在人類世界,“稱謂”本身即具有劃分階級的功效。
比如在封建王朝,至高統治者“皇帝”二字所具的份量,在經年累月口耳相傳的不斷渲染之下,即使是文盲也能領會到其無上威嚴,不見其人隻聞其名的情況下,也會對著十公裡之外的浩大出巡儀仗,兩股戰戰倒頭便拜,生怕禮數稍有疏失,就被貪圖賞金的旁人控以大不敬之罪,從而被皇帝親衛盯上,頃刻間身首異處。
崇豫在網課中,見過社科學者對此的評論:
“稱謂”之中,含有潛移默化的馴化效果。
“好,這我明白了。那麽,為什麽我沒在城裡見到魔王石雕?還有那邊,原本存在的假山噴泉呢?”
“那也是因應著剛才說到的試驗,而暫時拆掉了。使者你想,每一個魔族聚居地裡的魔王石雕不都是一樣的嗎?那麽在這空山城,掛著‘女王’名頭的我,又要怎麽體現出比其他魔族村落裡的‘村長’地位更高一級呢?”
“所以?”
“我已差能工巧匠根據那石雕,在製作一座更大、更生動、材料更名貴的新石雕,這兩天就能做好。假山噴泉也是同樣的道理。”
“大膽!”
薇薇卡聽得火氣上湧:
“魔王石雕由魔王陛下親手製作,憑你等怎麽有資格私自撤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