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歷四月二十八是鄭家莊村的廟會,也稱“粽葉”大會,因為這一天的集會上,好多商家都是在售賣粽葉、馬蘭、軟米、紅棗這些粽子的主要材料,所以每逢這一天,方圓三十裡的人們都來趕集,好為“端午節”做準備。
倉生來這裡趕集,不只是為“端午節”而來,他還想著添置些豬、羊、牛、雞等家畜。因為空間裡玉米、大豆放得太多,而且以後還是萬噸、萬噸的增加,不搞養殖,實在處理不動這些糧食。
現在,養殖計劃已經通過,人員也招募好,可以說“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而“東風”自然就是這些動物幼崽。
這個集會,就有一處“騾馬市場”,這裡是人們交易家畜所在,今天,他就是來這裡碰運氣的。
剛到村口,卻發現自己還是來遲了,路上密密麻麻擠滿人,別說車進去,人步行進去都難。再看村外,一條嶄新的公路正在建設中,不斷向前延伸,恐怕用不了幾天,這路就會穿村而過。
一邊努力往前擠,一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有昂首闊步者,也有拄著拐杖蹣跚而行;有人穿著半袖,露出雪白的肌膚,有人打著傘,躲避陽光;有人一臉春風,有人緘默寡言。
耳邊還聽得人聲嘈雜:有商家賣力吆喝,有買家不停討價還價;有鄰裡相見後的寒暄,還有老友相逢後的邀請…
遠處一個戲院,忽然響起“鏘鏘”之聲,集市上的老頭、老太太聽到,卻是按捺不住,顧不上趕集,匆匆而去。
在一個人山人海的攤位,他買了些粽葉和馬蘭等“端午”專用品,這是李書記、張會計等人叫他捎的。完成任務後,路過水果攤,給外甥買幾樣水果,然後費力擠出人群,來到五梅家。
放下東西,便準備去辦正事,沒想到五梅聽到,怦然心動,也要陪他去看。不僅五梅跟著,五梅八歲的女兒小雅和四歲的兒子胖墩也要去,於是倉生抱著一個、拉著一個,在五梅指引下,來到“騾馬市場”。
騾馬市場不大。現在正是草綠花紅的時候,這些家畜其實是不缺食物的,除非不想養,或者家裡這些動物實在太多,養不過來,人們才會到市場賣掉它們。
所以,在這裡便能看到各種各樣的動物,牛、馬、驢這些大家畜還文靜些,只是吃著主家準備的草料,小點的就熱鬧多啦:豬鬧羊叫,鳥飛狗跳,似乎不滿意主家把它們拋棄。
小點的崽子比如豬崽,裝在一個竹筐裡就行,像寵物狗,以及畫眉、鸚鵡這些觀賞鳥兒,只能關在籠子裡。這些家夥,你看我不順眼,我看你醜八怪,互相鬥嘴,不肯停息。
大點的崽子比如牛、馬,則是拴在樹上或石頭上,這些家夥有吃的就行,根本不關心自己將要去哪裡。
按照自己設想,先是把各種家畜都養齊全,然後慢慢再增加種群數量,達到規模後,就可以產生效益。所以今天只要有合眼緣的,盡量買到,直到花光自己口袋裡的錢。
看到一個賣豬崽的,豬崽並不多,只有兩個,貌似精神還不錯。過去問過價格,五梅幫他一番討價還價,花掉145元,買下這兩頭大約10公斤左右的豬崽。
倉生用竹筐背著兩頭小豬,胖墩不舍地從他身上下來,全家人繼續溜達。
逛了好長一段時間,又買到2頭豬崽,兩隻羊羔,一籠兔子。市場上沒有雞苗,要買只能去雞場訂購。
就這樣,五梅在前面引路,
倉生背著四頭豬崽,提著一籠兔子,小雅和胖墩一人牽著一隻羊羔,浩浩蕩蕩,一路走來,引得路人側目。 這時,五梅看見路旁樹乾拴著一頭牛犢,紅花色,便問:“那牛怎樣?”
看幾眼,覺得這牛還算精神,應道:“還行吧。”
五梅高興道“好,看姐的!”
牛犢旁邊蹲著一個老頭,戴一頂破草帽,六十多歲樣子,似乎懨懨欲睡。聽見腳步聲,睜開眼睛,卻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心中有些詫異,卻還是開口道:“你們可是看上牛犢?”
“可不是嘛,出個價?”說完伸出手來。
“喲,想不到還有女娃子懂這個?”老頭驚訝說一句,卻還是伸出手來,另一隻手摘下草帽,扣在兩個人手上。
不說倉生、小雅、胖墩一臉稀奇,且說五梅,摸摸老頭的手,搖搖頭,卻是做了個手勢,問道“行不?”
老頭連連搖頭,“不成,不成,你這女娃子殺價太狠,這個數怎樣?”
五梅搖搖頭,又比劃了個手勢。
“你這女娃子,也太精明…”話未說完,忽然想起什麽,仔細打量五梅,“你是不是龍頭村的?”
見五梅點頭,老頭又試探問道:“你可是梁老實的女兒?”
他這麽一問,五梅卻是也想起了什麽:“是齊叔你啊!”
“唉呀,真是老梁家閨女,你這丫頭,小時候就鬼精鬼精的,沒想到真的是你!”
原來老頭和梁老實也是老友,都曾做過“牙行”,不過都是兼職而已。早些年,五梅隨梁老實學的這手“袖裡定價”,就曾遇見過這個老頭,結果讓老頭吃了悶虧,後來才知道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
如今二十多年未見,一時之間誰也沒有認出對方。
“你爹娘身體還好?”
五梅臉色一黯,“他們都已經過世了。”
“唉,想不到啊——這位是?”
“他是我弟倉生,”轉過頭,介紹道:“六六,這是齊叔。”
急忙過去,問候了老頭一聲。
看著他魁梧的身材,老頭不由讚道“好後生!”待看到他背上的豬崽,還有手裡的兔籠,以及兩小兒牽著的羊羔,老頭好奇問道:“你這是準備搞養殖嗎?”
“是啊!”倉生簡單介紹了他的發展計劃。老頭朝他比劃個大拇指,“好孩子,像你這樣年紀的人,還能想著在農業上乾事,真是很少見啦。”
“不過,你準備怎樣搞養殖哩?是散養還是圈養?”
顯然老頭走南闖北這些年,見識過不少養殖模式,所以才有此問。
“嗯,我計劃搞散養。”
“唉,不合算啊!太費時間,就像這牛,你要是散養,怕是兩年都出不了欄。”又指指其它動物,“散養它們,費的功夫太大啦!”
五梅此時也明白過來,“對啊,六六,這麽養太費時間,萬一再有個病病痛痛的,損失可不小啊!要不,咱甭養了?”
“沒事,叔,姐”,搖搖頭,“散養雖然費時間,可是這樣養出來的品質好啊,價格也就能上去。畢竟,現在人們有錢了,不僅要吃飽,還要吃好。咱們這樣養,長久來看,應該是不差的。”
關於養殖采取散養還是圈養,他也在電視上學到不少,其實二者各有利弊,但要從安全的角度來說,散養還是要好的多。
圈養的動物,一是飼料上面可能添加諸如增肥劑的東西,要不然,也不會有那麽短的出欄時間。二是圈養動物不自由,想來心裡會不舒服,這樣長出來的肉恐怕也帶些幽怨的成分吧?
正常情況下,散養的經濟效益肯定比不過圈養,但他自信的很,自家有這個空間,養殖還能差了?
但這些話不能說,所以只能用散養品質高的理由說服別人。
老頭聽到,也是不住點頭,“也是,也是,現在圈養的動物真是和以前差多了,唉,現在的人們還是有些急功近利啊!”
既然他有主意,大家就不再多說什麽,但因為有梁老實的這層關系,老頭卻真的讓了不少,一頭牛犢,倉生用七百元拿到手, 卻是意外之喜。
一上午,他花掉1000多,買到這些動物。看時間不早,五梅便準備回家做飯。邀請齊老頭到家裡吃飯,老頭也不知是傷感老友離世,還是覺得與晚輩沒有共同話語,也不應邀,獨自離開。
一家人返回的時候,五梅也多了個任務,那就是牽著牛犢!
路上,問五梅:“五姐,你啥時候學的這一手本事呢?”
五梅卻是想起好多事情,歎息一聲,“那時候還沒有你,咱爹一直想把我當男孩子養,就教我這些。唉!不說也罷。”
又忽然問道:“六六,你還記得咱爹當年要賣掉牛這件事不?如果不是你哭著不讓賣,或許咱家那頭牛早讓人牽走了。”
五梅一說,倉生便隱隱想起:那時,自己不過四、五歲的樣子,陪自己長大的那頭牛卻是正值“壯年”,眼饞的人不少,便有人想著買它。有人已經和老爹說好價錢,誰知自己拽著牛死活不松手,愣是攪黃了這樁生意。
“咱爹是真疼你啊!”五梅接著說道:“後來他拒絕了好多人,讓那牛陪你長大,他也一門心思放在喂牛上,農忙時帶著牛給人耕地,卻是再也沒有出村趕馬車了。”
“我估摸著,咱爹當時覺得同時養牛和馬太費勁,隻好專門養牛啦。”
馬拉車的速度快,梁老實多年的趕大車把式,豈能不明白這個理兒?但為了兒子,隻好養牛、趕牛車乾活,直到自己乾不動為止。這或許就是這世間所有做爹娘的宿命吧!
想明白此節,再想起爹娘,眼角不由的有些濕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