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聞不一見,櫻。”尤列爾讚歎的說到“千葉家不愧為‘元素使者’。”
剛才一遭,千葉櫻以水為屏障,看似被動抵擋,實際用魔力將自己與水交換,水代替自己中了對方的幻術,等於是通過水魔法影響到對方精神,使之不能再從精神上攻擊櫻和尤列爾。
“謝謝……”櫻有些害羞的紅了臉,低下頭不看對方。
兩人現在正往櫻的家走去。尤列爾的父母對其管教不多。所以她想今天拜訪一下櫻的父母——她們認為還是把事情向大人說明比較好。
“話說……尤列爾。”
“嗯?”
“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什麽?”
“元素魔法明明是基礎……為什麽卻沒人願意像我家這樣學它呢?”
“正因為是基礎,人們才往往會忽視掉它啊。人們總想取巧,總想著研究出招式新穎的魔法,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費力提升自己魔力就能能贏啦?”
“魔法是人天性的放大器。這樣獨特的能力會暴露文明外衣下人的獸性。”
櫻點了點頭,這些她都聽說過。
“而且……”
尤列爾突然停下,臉色陰沉了下來。
“元素魔法……又是入門容易精通難這種……你以為誰都能像你家人那樣天生被自然‘選中’嗎?”
櫻聽出來尤列爾的語氣中帶著不甘和失落。
“你……對不起。”
“沒關系,我只是之前研究金元素魔法始終不得進展而發點牢騷。”
魔法講究人通過魔力對自然界產生影響,控制基本元素也是大多魔法師的必修課。一方面,人們不屑於將基礎的東西反覆推敲。另一方面,大部分人客觀上缺少往下深入研究元素的方法。
大多魔法師可以簡單控制一些元素的形態和移動,然而想往下進行卻發現竟舉步維艱。
尤列爾便是這樣。
千葉家的人血脈中的魔力更容易與自然產生共鳴,控制和使用元素會比其他人更加輕松。因此,千葉家祖上利用這種優勢,便專心修習元素魔法。後來代代皆以“讓魔法為我所用”為魔法研究的一生追求。其中的佼佼者更是被人稱為“元素使者”。
櫻低頭沉思片刻。
“你要是想學,來我家一起學吧!”
“……啊?”尤列爾一驚“不不不,你們家的秘技怎麽能隨便外傳呢……”櫻卻拉住尤列爾的手“沒關系,就當是我教你!我想父親也沒理由拒絕這樣的!”
“那真是太感謝了,櫻。”
…………
千葉櫻站在門口,有些心虛的扭頭看向尤列爾。
尤列爾選擇仰頭看天。
櫻的叔叔千葉太一正倚在門框上,微笑著看著櫻。
“誒呀……太一,你回來了啊。”
“嗯哼。”
“……”
“是不是輪到我問你啦?”太一用手攏了攏耳邊的碎發。
“實話實說吧,櫻。剛才去幹什麽了?”
然後太一笑了笑,換了個站姿。
“對不起……我……”
“沒關系,你們先進來吧。”
櫻和尤列爾默默跟在後面進了屋。
尤列爾小聲在櫻耳邊問:“這是誰啊,櫻?是你哥哥嗎?……”
“是叔叔噢。”太一扭頭笑眯眯的回答到“剛才那句我聽見了的。”
尤列爾感歎道:“先生您……看起來好年輕啊……”
千葉太一今年實際上已經過了四十歲,
卻還留著和年少時一樣的鍋蓋頭,顯得多了幾分稚氣,加之對保養的重視,整個人比實際年齡看起來小了不少。 千葉悠鬥也在客廳中等著,不過此時換了一身寬松的和服,氣質看上去柔和了不少——雖然瞎掉的左眼和貫穿左臉的刀疤還是讓第一次見到他的尤列爾不免有些緊張。
“櫻。”父親的語氣有些生氣“你不是回學校拿書去的,你發現了學校裡有魔陣,想自己去調查,對不對?”
“是,悠鬥。但是……”
“你想問為什麽我會知道這些?”悠鬥右手舉起來了一封信,“有人往這裡投了一封恐嚇信。大概一個小時前,直接放在門口地上。”
“當時有人按門鈴,開門卻沒見人影。”太一也接了一句,“是我開的門。”
“一個小時前?”尤列爾疑惑道。
“我記得……那時那個人應該還沒走吧?或者剛走?到不應該這麽快就寫出一封信出來……”櫻也有些遲疑。
“不排除同夥作案的可能。”太一平時總是笑嘻嘻的,此時卻少有的嚴肅。“順便一提,關於你們兩個和對方交手的事情,信裡也有提到。”
“不過,櫻。”
“之前從來沒讓你經歷過實戰,第一次就能有這樣快速的反應,這點值得表揚~”
悠鬥向太一招手示意過來,兩人小聲交談了幾句後太一轉身走向了書房,悠鬥則向櫻和尤列爾說:“其實在你們回來前,我就在想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你,櫻。不過,剛才我和你叔叔討論了一下,都認為你們今天既然已經遇見了‘這件事’,哪怕不想參與,估計也無法拒絕了。”
櫻低頭沉思了一下,道:“父親,您說吧。”
“我想先……問一下這位小姐的名字。”
“尤列爾·斯圖爾特。”
“尤列爾……你就是那位會長的千金嗎?”悠鬥起身,同尤列爾鄭重的握手。
“‘英倫玫瑰’,幸會。早聽聞你是年輕一代魔法師中的佼佼者,真應該讓小櫻多和你學學。”
“千葉先生您太抬舉我了,櫻的魔法造詣應該在我之上才對。”尤列爾尷尬的笑了一下。
這時太一拿了一本書回來。“不多閑聊了,老哥。說正事吧。”太一邊說邊給悠鬥使了個眼色。
“這位是尤列爾小姐,斯圖爾特家的。”
“幸會,尤列爾。”
“幸會,先生。”
悠鬥咳嗽了一聲,翻開了這本古樸的書。櫻和尤列爾見狀都連忙湊過去看書的內容。
自有魔法界歷史記載開始,世上一直有著關於“新世界”的傳說。有人說是惡魔的詭計,有人則奉為信仰。
大概又過了一段時間,人們開始談論起一個叫“世界之門”的東西。據說,“世界之門”是自然最偉大的創造,當“門”出現之時,“鑰匙”也隨之出現。
拿到“鑰匙”的人將開啟“世界之門”——那是通往新世界的唯一通道。
“鑰匙持有者”,將會成為“門”另一邊的“神”,他可以任意創造那個全新的世界。
與此同時,新舊世界之間的“門”會在“鑰匙持有者”進去後關閉,永久關閉——新世界開啟後,當下的舊世界將會坍塌,然後徹底消失。
可是千百年過去了,“門”從來沒有出現過,人們也不知道祂將會在何時現世。
開啟“門”的鑰匙,由“寶劍”、“聖杯”、“權杖”、“錢幣”四部分組成。
寶劍——堅定的信念,無上的決心和至高的勇氣。
聖杯——他人之愛。愛意將化為聖血將聖杯盈滿。
權杖——權利與野心,強者將得到世界最強之魔力。
錢幣——鑰匙的最終形態,唯一的物質。此物質形態能打開世界之門。
…………
客廳裡一時間鴉雀無聲。
“這兩年。‘門’的跡象越發強烈,距離其展現的時間……據大家的推測,也越發近了。因此,世界各地魔法異動頻發。我推測,你們校園裡出現的魔法陣和伏擊,都和這件事脫不了乾系。”
悠鬥頓了一下,接著道:
“今天上午,魔法師協會高層臨時召開了隔空會議,確定了世界之門的現世時間。”
“以魔法師協會總部所在的英國倫敦時間為準,在這裡大概就是……”
“明日拂曉。”
“櫻,尤列爾。很不幸的告訴你們,你們已經卷入了‘鑰匙’的紛爭之中了。”
牆上的鍾又敲響了,現在是晚上十點。
距離明日日出還有幾個小時。
幾人都不約而同的看向了掛鍾。
櫻和尤列爾不是沒有聽說過“世界之門”,這在魔法界並非秘密,只是……
誰也沒想到這些存在於傳說中的事情真的在身邊發生了。
“這……太不真實了,世界之門怎麽會……真的存在呢……”櫻吃驚的小聲道。
“不管祂看起來多不真實,現實就是一切都發生了。而我們,現在要想出應對之策——協會的人已經出動了,各方勢力也蠢蠢欲動,各大家族早早的定下了戰略,就等時機一到,即刻施行。”
櫻皺緊了眉頭。如果“門”沒有現世,那這一切都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夢。為什麽這麽多人會願意為了一個不切實際的東西付出一切?
悠鬥看出了櫻的心思。摸了摸她的頭,道:“櫻,你也逐漸長大了啊,先前曾說自己想成年後加入魔法師協會。現在,歷練的時候到了。”
說罷,悠鬥少見的笑了。
“說真的,櫻,雖然你被卷進來,但有我和你爸爸在,可以保你的安全。真不想參與進來也完全沒關系。”
“但不管如何選擇,都不要讓自己後悔。”
太一顯得有些憂心忡忡。
“因為……過了今天,在你做出選擇之後,就只能進行到底。”
“我們沒有退路,櫻。選擇加入,那就只能奮戰到底。選擇退出,那就永遠別再插手進來。”
櫻想將一切遷怒於自己晚上偷跑出去,但理智告訴她這其實並不是重點。
也許是魔術師的宿命吧……這一條終會來臨。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好像周圍一切突然都變了,變得讓她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尤列爾輕輕拉住了她的手,緩緩開口道:“櫻,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不管你做什麽選擇,我都願意站在你這邊。”
“謝謝你,櫻。今天你救了我的命,我想以此報答你。就當是……扯平吧。”
櫻扭頭凝視著尤列爾——她的眼睛裡流露著真誠的光芒。
於是,千葉櫻深吸一口氣,右手撫胸,單膝下跪——
對著千葉悠鬥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
“我以生命和榮耀起誓,忠於千葉,死於千葉,為千葉無上的榮光獻出自己的全部。”
櫻的眼神更加堅定了,她大聲喊著。
“千葉櫻向家主千葉悠鬥起誓!為了千葉而戰鬥!直至……最後一刻!”
悠鬥眼眶有些發紅。
他明白櫻的意思。
從這之後,他們不再是父親與女兒,而是千葉家族的主公與臣屬。
悠鬥不想反駁櫻什麽,他相信千葉櫻的此時的果斷堅定——她自幼便是個冷靜理智的孩子。
於是,悠鬥接受了櫻的跪拜。
在場的每個人都明白櫻這樣做的意義。
他們將共同奮戰到底,他們也都無路可退。
…………
櫻起身後,悠鬥拉她坐在沙發上。既然選擇了這條道路,那便給孩子們講清楚情況——
畢竟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
參與“鑰匙”的收集,沒有固定的人數,理論上只要是魔法師都可以參與。
排除“錢幣”僅是“鑰匙”的最後形態不涉及收集,總共需集齊“寶劍”、“聖杯”、“權杖”三項。
“門”對於“寶劍”獲得的判定是魔法師何時擁有極高的信念和勇氣,也許在某一個時刻,自己內心的堅決被“門”認可,“寶劍”便得到了。
其次是“聖杯”。人心中的“愛”是屬於自己的私有物,而“聖杯”要求收集他人對自己的“愛”。因“愛”是私有物,別人無法佔有,只有等此人死後,“愛”成了無主之物,“聖杯”才能將“愛”收集。但,收集進入“聖杯”後,“愛”將不再是情感而是物質,可以交換、收集和丟棄。魔法師需一直尋找可以灌注“聖杯”的“愛”,直至“聖杯”盈滿。
“權杖”……是有實體的物質,前兩項可以屬於每個人,而“權杖”則需要魔法師爭奪,世上只有一個。因此正常情況下大多數人會選擇先收集前兩項,不先與別人發生衝突。至於“權杖”的具體內容,悠鬥沒有細講。據他說因為暫時考慮不到這一項,能把“寶劍”和“聖杯”收集到就不錯了。
“所以……為了收集可以盈滿聖杯的材料,要殺掉所有愛自己的人是嗎?”尤列爾有些震驚的問。
“你也可以說服他們自裁,如果自己不忍動手,或者等他們意外身亡或壽終正寢。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就是他們都會死。不過不一定是所有愛你的人都死,人緣好的話,會留下來一些人的。當然,不受待見的人,可能最終也收集不齊。不用擔心。正因如此,也可以選擇等別人收集好後搶走他的內容物。”
“可……那不是別人對你的愛啊,是不純粹的……”
“沒有人的愛真正純粹,尤列爾姑娘。聖杯不在乎這個。”
在太一說話間,櫻看到悠鬥拿起了他自己那鑲著紅寶石的黑色木手杖,眼神裡帶著一絲決絕。
“櫻,我的準備是你與我均參與鑰匙的收集,太一和尤列爾小姐剛才也已經決定了要協助我們。”
“在最後,誰收集的快,另一方可以拿出自己那份給對方。其實就相當於,我們兩個人同時爭奪一個人的量。這樣不論最後剩下誰,他都能輕松一點。”
千葉櫻點點頭,示意聽懂了。
…………
太一還問她要不要去睡覺,但櫻表示她想親眼見證“世界之門”的時代開始。
說罷,櫻靠在沙發上,悠鬥起身走向了媽媽的房間。隨後,他向太一使了個眼色。於是太一也跟上了。
櫻感覺有些不對,她突然意識到兩個人都是拿著自己的魔杖過去的!可她想起身,卻動不了。旁邊的尤列爾好像明白了什麽,也掙扎著要起來,也同櫻一樣,動彈不得。
“是水魔法。”櫻驚訝的發現她至少還能說話,“人的身體中含有大量水分,千葉太一控制了我們身體裡的水。”這句話,櫻說的有些咬牙切齒。
聲音不大,但櫻看到母親的房間裡,紅藍相間的光冒了出來。 沒過一會兒,悠鬥和太一出來了。
太一拿自己修長的銀白色魔杖輕輕一晃,櫻立馬起身——揪住了他的衣領。
“家具沒有燒壞,我用冰給她設置了一個區域,與周圍其他東西隔開過了好吧~……”
悠鬥上前把憤怒的櫻拉開。
“小櫻,每個人終有一死,你媽媽她是在睡夢中離開的。我用了烈火,她來不及感到痛苦。”
“開始學著接受吧……因為除了最終得勝者,我們都將離去。”
櫻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麻木的跌回沙發上。
她就這麽坐著,坐著。
坐著。
…………
太一回房間睡覺去了,尤列爾也在沙發上休息。父親往唱片機裡放了一張黑膠唱片,舒緩的音樂在客廳裡四溢開來,他坐在單人沙發上看報。
…………
不知道過了多久,櫻和悠鬥幾乎同時,左手背上多了一個聖杯形狀的印記,中間是千葉家族徽三瓣蓮的簡化。印記是偏深的青綠色,那是他們家族的顏色。
櫻抬手,半空中出現了一個黃金製的聖杯。不過很小,也就比一個拳頭大一點點。
瑩藍色的,半透明液體從聖杯中升上來,沒過了杯底。
悠鬥見狀也抬起手來。他的情況和櫻一樣,不過液體顏色有些發紅。
“櫻。”
“嗯?”
“看窗外。你所謂的‘門’的時代,開始了。”
悠鬥看向窗外。
櫻也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