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刀片在母體天蛾的眼眶裡來回攪動,這家夥的攻擊一直都是抓撓撕咬,可見尾刺和腺體發育不完整——
否則自己早就被扎個透心涼了!
何況要是被腺液噴到,那麽會和王國軍士兵下場一樣,被吃得就剩一副骨架——
噗嘰!
腥臭的汁液從眼眶裡噴出。
遭受如此嚴重的傷害,換做人類已經非死即殘。
然而邪祟生物的生命力異常頑強。
劇烈疼痛刺激下,母體天蛾瘋狂噬咬著盧恩,見掙脫不開,隨即煽動翅膀卷起一大簇鱗粉將他帶到上空——
盧恩心力憔悴,僅有的一絲理智再也抑製不住強烈的饑餓感。
這份純粹的欲望,或者說生物原始的本性被無限放大。
母體天蛾需要進食,他又何嘗不需要?
雙方之間不再是獵物跟捕食者的關系。
盧恩神色癲狂只剩下進食的念頭,想要捕獵,就得做好被捕獵的準備!
潛意識的驅使下,腦中只剩下止血和進食的想法。
他狂亂無彰的描繪著圖紋,新增的傷口被鮮血縫合術暫時修複。
時間一到,法術失效,傷口再度噴血。
進食的速度比不上法術消耗的速度。
傷口數目越增越多,盧恩儼然成了血人。
力氣枯竭,血液和汁液太過滑膩,一個沒抓穩眼看就要從半空掉落!
也就在此刻,鮮血的刺激和墜落的失重感讓盧恩產生一種幻覺。
眼前突然出現一顆巨大的紅色星體幻影。
光是一窺紅色星體的全貌,盧恩就產生了明悟。
“主人,我對您的記錄如下:伴隨黑暗和死亡,突破理智瘋狂的桎梏,發掘並領悟隱秘知識。”伊芙兀的說道。
不過盧恩顯然沒有聽到。
他手掌虛握,身上的血液快速凝聚化作一把長刀。
一瞬間,漫天的髒器和碎肉。
盧恩平穩落地,接住一坨髒器。
母體天蛾肮髒惡臭的殘骸似乎存在特殊的誘惑,饑餓的催促下,他抓起內髒下水就要大口朵頤——
“主人。”
“我不建議您現在進食,因為有人要過來了。”
“無論來的是誰,啃食邪祟屍骸都將被視作異端邪教份子。”
冷不丁的聲音讓盧恩恢復一絲清明,一臉嫌棄地把湊到嘴邊的“美味”丟了出去,肚子直冒酸水。
“胡說!我怎麽可能吃……這些玩意!”
“事實上,我聽見您吞咽口水,這種行為通常代表著緊張、發情,或是進食信號等。我認為種種情況放在眼下,您企圖進食的概率更大,當然我不排除前面兩種可能。”
“……是麽?”
遠處,一團微弱光芒正朝著盧恩方向飄來,伴隨著爭執聲。
“喂,那家夥肯定活不成了,你要送死別拉上我們!”
艾薇兒不滿地跟在後面,恢復了以往的傲慢。
“賤……外城人,不是我說話難聽,你就剩一了胳膊頂什麽用?”
巴爾沉默不語。
“這位修女小姐,盧恩大人剛才救了我們,”一直沒說話的愛索扭過頭,眼睛炯炯有神,
“沒錯,我們的確是賤民,但知恩圖報還是懂的。”
她不卑不亢,說道:“您和另一位修女小姐要是怕了,可以去找修道院的其他人,不用偏要過來。”
“另外,感謝你們施舍的救濟糧,
只不過我們沒這個福分!” 說到這,她突然牙根發癢,憋著一股怨氣。
如果不是盧恩提醒食物有毒,她和巴爾怕不是也成了飛蛾的溫床——
艾薇兒神色一滯,哪裡不明白話中有話,卻壓根沒料到賤民會跟自己頂嘴!
“喂!我哪知道有毒——”她剛要開口反駁就被邊上的伊魯希爾拉住,示意不要輕舉妄動。
艾薇兒不情願的撇了撇嘴,自知理虧。
回去找滌罪修道院格的人?
算了吧,估計都死光了。
格裡芬修士在邪祟的攻擊下生死不知,就算自己過去幫忙也什麽都做不了,更何況沒有照明手段,現在回去絕對會迷失在黑暗中,被蟄伏的蛾人盯上——
艾薇兒暗自歎了一口氣,委屈地看著伊魯希爾,希望能從伊魯希爾的眼神裡找到什麽。
“跟著兩個賤民……找另一個被邪祟抓走的賤民,蠢透了!”
“救濟日?蠢透了!”
她嘟囔著,祈禱邪祟被賤民們填飽了肚子別來找自己的麻煩——
她嘟囔著,祈禱邪祟被賤民們填飽了肚子別來找自己的麻煩——
“艾薇兒,其實……”
伊魯希爾組織語言,打算把知道的全部告知,又不知道怎麽說。
伊魯希爾下定決心,如果將盧恩的身份告訴巴爾他們,沒準可以打消他們報恩的想法……
畢竟誰也不願意冒著危險,救一個邪惡墮落的異端分子——
可是耳邊又有一道幻聽。
伊魯希爾,你究竟害怕死亡,還是害怕信仰不忠?
正如禱言所示,活著讚頌偉大光輝,死後投入聖母永恆的懷抱。
無論被異端殘害亦或者死於邪祟之口,說到底自己都是怕了——
“不,不!也許都有……”伊魯希爾努力不去思考這個問題。
她不否認怕死的指控,但對奮不顧身“報恩”的巴爾兩人,他們有必要知道真相再做出選擇,不能被蒙在鼓裡!
伊魯希爾深吸一口氣,剛打算開口,不料下一秒濃鬱的血腥味和特殊的惡臭直衝鼻腔——
看著渾身浴血的盧恩,又看到地上支離破碎的血肉殘骸,話一到嘴邊卻硬生生止住了。
“盧恩大人!”巴爾松了一口氣,崇拜之情溢於言表。
這位盧恩大人果然厲害,竟然殺死了如此可怖的邪祟,什麽王國軍士兵和修道院?
提鞋都不配!
“大人您的聖石——”
“你留著吧。”盧恩擺擺手。
黑暗中待久了感覺也就那麽回事,恐懼隨著擊殺母體天蛾消散,並且自己成功克制住了幻聽和進食的衝動。
有了光亮,一時間竟然不太適應。
與其說“不適應”倒不如說……厭惡!
是了,光線弱得可憐。
它恰好給人一種脆弱的希望象征,以至於每個人的臉,他都只能湊近了仔細看才能辨認。
依偎著它,身處黑暗之際並不能帶來安全,更像守著一塊活靶子——
“要麽亮得徹底,要麽融身黑暗。所謂的光輝和賜福,屁都不是。”盧恩突然想笑。
倘若見過太陽,還會崇拜微弱的可憐的光輝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