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火外城廣場中央不知何時出現一個碩大的褐色蟲繭。
“什麽玩意!”
蟲繭一張一縮發出有節奏的鼓點,盧恩胸口憋悶,心律在這詭異的鼓點聲中漏跳了半拍——
一隻碩大的蛾人破繭而出,夾帶著破風聲和殘影衝到了王國軍士兵面前,尖銳的尾刺瞬間洞穿了一名士兵胸腔。
“死!”
母體天蛾隆起的腹部和肥碩軀乾看似笨重,行動卻異常迅捷,煽動翅膀躲過製式銀劍劈砍,尾部噴出一股渾濁的液體。
“啊啊啊啊!”
接觸液體的王國軍痛苦慘叫,堅硬的鎧甲冒出青煙很快就被腐蝕洞穿。
“王國軍士兵的長劍參雜了白銀,加上來自學院的附魔銘文,對一般的邪祟生物來說足以致命,但母體天蛾並非一般邪祟。”伊芙解釋道。
但在沾染了母體天蛾的汙濁腺液,附帶魔法傷害的製式長劍光芒逐漸黯淡,強烈的腐蝕性下成了一堆坑坑窪窪的廢鐵。
抵禦邪祟的賜福聖石“哢嚓”裂開一道縫隙,隨即光芒消散失去了作用。
汙濁腺液不止具有腐蝕性,人體接觸之後竟然沒有造成潰爛,而是讓王國軍士兵的皮膚沾上一個個隆起疙瘩——
無數隻蟲卵紛紛破殼,蠕動的蛾人幼蟲受到血肉引誘,將王國軍士兵啃食得只剩一堆骨頭!
吞噬了足量血肉,蛾人幼蟲完成蛻變,數量暴增——
盧恩看著母體天蛾毫不費力的瞬殺了幾名王國軍士兵,又帶領大批蛾人蛾子籠罩了格裡芬二者,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伊芙,你說他們沒有解決母體天蛾的能力,那麽能否給予母體天蛾重創,或是堅持到增援進來?”
盧恩覺得奇怪。
他們被困在飛蛾屏障裡已經過去了很久。
照理來說,就算不把燃火外城的畸形人的命當一回事。
可修道院的人也被困其中,過去這麽長時間也不見等來援軍——
“不應該啊。”
根據伊芙提供的信息,這種程度的邪祟爆發,聖母教會和侯爵完全有能力解決……
盧恩不打算跟飛蛾屏障硬碰硬,事已至此,乾脆挖個洞鑽出去算了。
正當思索脫困的辦法,就聽見伊芙冷不丁說道:“主人,我想我們也有麻煩了。”
盧恩心頭猛地一跳,瞳孔驟然放大以攝入更多光線——
距離自己不遠的一處屍骸堆上,不知何時又冒出了一顆蟲繭!
哢嚓,蟲繭破了。
一道黑影飛出,眼球紋理的飛蛾翅膀快速煽動,卷起一堆炫彩的鱗粉。
沒等看清母體天蛾是怎麽閃現到自己身邊的,盧恩眼前一糊就連帶著伊芙一塊被抓進了黑暗之中。
“該死的!”
鋒利的蟲牙狂亂撕咬,雖然他看不見,但一陣巨痛襲來,同時能清楚得聽到一種滑膩膩的惡心動靜。
混合著濃重血腥味,那是皮肉被當做食物的咀嚼聲!
“我可不是那麽好吃的!”
尚能活動的一條胳膊攥緊手術刀,猛地朝母體天蛾扎去——
嘎!
母體天蛾吃痛,六條人手形狀的蟲足一松,將反抗的獵物丟在地上。
“主人,依我看這是一隻發育不健全的母體天蛾,否則按照母體天蛾進食習性,您不止掉塊皮那麽簡單。”
沉寂無光的黑暗中,響起伊芙冷漠的聲音。
“你確定?”盧恩警戒的環顧四周,
竟沒有發現半點亮光,更找不到巴爾他們的位置,也不知這該死的玩意把自己丟到了什麽鬼地方…… 唰!
背後一道凌厲的破風聲,盧恩急忙朝著側方閃避但還是晚了一拍。
母體天蛾俯衝掠過的同時,六隻蟲足在他的下背部抓住一條條血痕,伊芙也因為受到衝擊而飛出老遠。
“我很確定,”冷漠的聲音幽幽傳來,
“如果它和攻擊修道院的那一隻母體天蛾一樣發育完全,您絕對活不到現在,也不可能被單獨拉進黑暗之中。因此,我認為您尚有一定概率的勝算——但不大。”
“母體天蛾擁有黑暗視覺,在一絲光亮都沒有的黑暗中,也能清晰的看見周圍環境,您將陷入被動處境。”
話音剛落,盧恩又被撕下幾片皮肉,半空中響起滿足的咀嚼。
“麻煩了……”
他倒吸一口涼氣。
趁著下一輪攻擊還沒開始,憑借記憶在傷口處刻畫鮮血縫合術,以達到暫時止血的效果。
傷口創面和數量太大,消耗了偉力肝髒蘊藏的諸多魔力,一股強烈的饑餓感湧上心頭。
黑暗、恐慌、致幻、失血造成心理壓迫和理智喪失。
鼻腔充斥了血腥作嘔的氣味,聽著惡心黏膩的咀嚼,已經忍不住口齒生津,腦子兀的冒出品嘗自己皮肉的衝動——
盧恩舔舐嘴角的血液,鐵腥味讓他沉迷其中。
是了,與其被吃得渣都不剩,不如自己先嘗嘗什麽滋味兒……
下一秒,他對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感到惡寒。
光帶來了文明和秩序,也就有了約束人類的條條框框,保持理智,遵守高尚品德再正常不過,因為一言一行都暴露在世人眼中。
黑暗卻喚醒了內心的另一面——
“呼,偶爾發瘋似乎也沒什麽不好的……”
這種想法也許不是發瘋,而是回歸了沒有光亮、沒有科學、沒有文明可言的的野性和原始猿人狀態——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偉力肝髒產生歡愉, 一股魔力湧向四肢百骸抑製了痛感。
【丟下廉恥】
【放棄思考】
【回歸茹毛飲血】
【這是我們最接近原初的時刻】
耳邊幻聽勸告著盧恩,扔掉所謂的道德觀念就能獲得更強大的力量!
盧恩迫使自己冷靜,護住脆弱的頸部動脈。
母體天蛾發育不健全沒錯。
問題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和睜眼瞎沒什麽區別,加上天蛾的速度遠超自己,無法提前預知攻擊方位作出有效防禦,更別說反擊了!
恐怕再被撕咬幾下,就不是身上掉幾斤肉那麽簡單了,三分鍾時間一到,母體天蛾不繼續攻擊,自己也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
丟下廉恥?
放棄理智……
嘎!
頭頂響起怪叫,母體天蛾從半空俯衝而下,口器猶如刀片剜去一大塊血肉。
傷口鮮血噴灑,盧恩整個人受到撲咬如同一隻破布玩偶,摔倒在地沒了動靜——
母體天蛾落了下來,黑暗中只剩下翅膀煽動和咀嚼的動靜。
“主人。”
伊芙的聲音自不遠處傳來,但沒有得到回應。
盧恩一動不動,似乎陷入了昏迷。
棘手的獵物喪失反抗能力,母體天蛾發出怪叫,打算繼續進食。
就在它湊近的一瞬間,盧恩突然暴起。
“我可不是這麽好吃的!”
在母體天蛾的視野中,本該失去行動能力的獵物模樣一邊,眼神飽含瘋狂,獰笑著把手術刀捅進自己的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