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魯希爾頭皮發麻,察覺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無論身體還是靈魂,都在注視下一覽無余地暴露出來,就這麽赤條條的沒有任何隱私可言。
“難道是……”
世界上有一些不可視、不可知、不可名的存在,祂們如同聖母一樣擁有無法理解的偉力。
邪惡的巫師們素來喜歡供奉這些偉大存在,並從祂們處獲得力量,以造成更多混亂和殺戮,教會中很多兄弟姐妹都慘遭毒手!
現在自己的處境更加危險,面對的並非異端巫師和邪教徒,而是一位不可知的偉大存在——
她不敢抬頭,據說,直視不可知的偉大存在會陷入癲狂,能把自己從滌罪修道院轉移到這種地方的存在,絕對超出了理解……
她緊緊抓住脖子上的光輝吊墜,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不斷開始禱告。
盧恩不明所以。
“……你是誰?”僵持了好長一會兒,他下意識開口詢問,卻被低沉的語調嚇了一跳,隨即反應過來這就是自己現在的聲音。
伊魯希爾身子一顫,低語聲比禱言中蘊含的文字更具魔力,讓她產生了臣服的念頭。
充滿蠱惑性的未知語言,但她卻能聽懂,並且直擊靈魂!
“我,我叫伊魯希爾。”
“嗯?”盧恩一愣,自己居然聽懂了女孩在說些什麽。
合著宮殿能翻譯不同種類的語言?雖然也對此感到奇怪,但他眼下注意力集中在了伊魯希爾身上。
“從哪來?”
“……滌罪修道院。”面對這樣一位不可知的偉大存在,伊魯希爾隻覺得無比渺小,如同一隻隨時可以被碾死的螞蟻。
所有心思和想法都不再屬於自己,不敢說謊更不敢反抗,如實回答。
修道院?
盧恩若有所思,看樣子應該算教會的勢力之一?
沒搞懂這個叫做伊魯希爾的女孩打哪冒出來的,見她對自己恭恭敬敬的樣子,沒準是把自己誤認為什麽人了?
為了從伊魯希爾口中獲取更多信息,盧恩打算將計就計,誰料伊魯希爾突然神情激動。
指關節由於緊攥著光輝護符而泛白,同時護符尖銳的邊緣也刺破了手掌,疼痛讓女孩暫時克服恐懼和敬畏,獲得了一時清醒,大聲地吟誦起來——
“正如《光輝禱言》所指,我是聖母的孩子,活著將歌頌光輝,死後投入聖母永恆的懷抱,一切汙穢邪祟無法侵蝕,軀體不再衰老、生命永不凋亡!”
略顯稚嫩的聲音充滿了倔強,脆生生回蕩在宮殿之中。
“無論身處何方,我的身體都不容玷汙,我的意志更是如此!因我是聖母的孩子,苦難是榮耀,疼痛是嘉獎,我不懼任何存在!因我是聖母的孩子!”
永恆?以苦難為榮???
這都哪跟哪啊……
盧恩隻覺得莫名其妙,眼角一抽,但見她這般模樣,突然產生了一個充滿惡趣味的念頭——
無法分辨的語調雖然平靜,卻直接蓋過了少女的禱告。
“我們是單一的存在,因為時間的潮汐而分裂,在死亡的血肉中重新結合,沒有什麽是永恆存在。歌頌苦難而不消除苦難是卑鄙者的行徑,讚美傷痛而不撫平傷痛是懦弱者的臆想。”
伊魯希爾捂住耳朵,努力不去回想,可褻瀆般的低語還是鑽了進來,這等異端言論若是讓光輝訓誡所聽到,絕對無法饒恕!
可是在這裡,在一位不可名的偉大存在面前,
她又能怎樣,就算訓誡所又能怎麽樣? 伊魯希爾不願意像邪惡的巫師與真神教眾一樣,任由靈魂墮落。
“偉大無垢聖母啊……您的孩子不甘墮落,懇請您將我從此地解救……”少女接著禱告,心思卻難以集中。
自己如此近距離接近一位不可知不可名的存在,而身處修道院,卻連聖母的感召都不曾聽到,這是否代表著自己更接近面前的偉大存在?
或許自己生來就是墮落的壞種異端,她的淚水在眼眶打轉,聖母的信仰又出現了一絲裂縫——
盧恩哪裡知道伊魯希爾的腦袋瓜想些什麽,聽著換湯不換藥的禱告,不免有感而發,自顧自說道。
“水下第一個生命萌芽,到石器時代的巨型野獸……再到猿猴第一次直立行走,人類經歷過很多。”
“從青銅到鋼鐵,用馬匹和刀劍來統治。”
“從步槍的槍管到天空中的焰火,灰燼和煤煙遮擋住視線。”
“思想碰撞,新發現的領域擴寬認知,鮮血和汗水凝結了時代。”
“然而,個體有限的生命終會消逝,沒有什麽是永恆,甚至連智慧的傳承都會因時間的流逝斷絕;但微觀層面,或許又會因為巧合再次重組。”
“因為身體裡的鐵,來自璀璨的超新星爆炸。 ”
“血液裡的鋅,是中子星對撞後噴射向宇宙的塵埃。
“微量的銅,需要見證一顆白矮星的死亡。”
說到這,盧恩再次產生了新的想法,這片黑霧籠罩的世界之外,是否也有著繁星點綴?
他很想撥開黑霧看看!
“璀璨的星空正如人心一樣不可直視,因為即便最微弱的星體光芒,也比所謂的聖石明亮億萬倍,高尚的意志遠比空大的禱告有用——”
“伊魯希爾,你朝著聖母祈求那麽久,怎麽不見祂顯靈?怎麽不見祂把你從我這個墮落的家夥手中救走?”
然而剛一說完盧恩就有些後悔了,因為自己非常成功且混蛋的把伊魯希爾嚇哭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難以言狀的窺探湧上心頭,一瞬間整座宮殿劇烈抖動,似乎有什麽東西想要進來,隨即又恢復平靜——
什麽情況,真顯靈了?
“不、不!”
盧恩的話就像一柄柄利劍刺入少女的內心,無助的她崩潰了,拽斷光輝護符,囁嚅著哀求,無意識地不斷重複一句話。
“求您……放我走……求您……”
也在此刻,盧恩的精神疲憊到了極致,猩紅宮殿開始潰散。
“如你所願,親愛的伊魯希爾。”
——
“伊芙,我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總之,修道院的食物味道不錯。”盧恩用刀切下一塊溫熱的肉排,輕輕放在舌尖,奇妙的美拉德反應爆炸般擴散,身心由於油脂得到了無比滿足,以至於他幻聽到體內的偉力肝髒發出歡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