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不上名字的蔬果一口咬下，清甜和植物特有的爽脆口感又賦予了另一種風味，叫人欲罷不能。

　　伊魯希爾的餐具和吊墜並沒有跟著她一塊離開，反而隨著盧恩退出冥想，出現在了他的手上——

　　伊芙沒有回話，視線停留在沾染血跡的護符上:“在您臆想的場景中，這位伊魯希爾姑娘並沒有撒謊，她的穿著打扮和言行舉止的確是滌罪修道院的修女，這枚光輝護符也是修道院的產物。”

　　“我不認為是臆想。”

　　否則怎麽解釋憑空出現的食物和護符?

　　盧恩捏住光輝護符仔細打量，整體呈現倒十字結構帶有錐狀的小刺，上面少女的血跡半乾未乾，就這麽一會兒把玩的功夫，尖銳的邊緣差點扎破了手指。

　　試想這玩意掛在自己脖子上……

　　盧恩眼皮一跳。

　　似乎看出他的想法，伊芙解釋道歉:“教會中不乏一些自虐的工具，可以用作光輝法器。”

　　“然而並不是所有被判處苦修之罪的人都能忍受接下來的折磨，欣然接受淨化的人則依靠心中的狂熱幫助自己忍受痛苦，並獲得力量。”

　　她以一種平靜的語氣，陳述一件看似再尋常不過的事。

　　細皮嫩肉的女孩被帶倒刺的鞭子抽打得血肉模糊，卻狂熱地讚美施虐者，並以此為榮——

　　“這都哪跟哪啊……”

　　醫學臨床上將這種行為定義為受虐癖，唯一不同的是，教會成員能從中獲取力量。

　　盧恩撇了撇嘴，把吊墜隨手一扔:“相比什麽護符，我覺得還是今晚的大餐更有價值。”

　　“主人，這枚護符並沒有您說得那麽不堪，在持有者長年累月的禱告和愛惜之下，被賦予了光輝的力量，能夠抵禦一次黑霧或低級邪祟的侵蝕，與福澤之地的小塊聖石功效差不多。”

　　“看來挺珍貴的，”盧恩躺在冰冷的床板上，凹凸不平硌得慌，睡意卻如潮水般湧來，“找個時間把東西還給伊魯希爾?”

　　如此一想他意識到，既然能把實質的東西帶出來，沒準也能把東西帶進去?

　　但短時間內，修女姑娘估計不想再看見自己了……

　　——

　　燃火外城，通常都昏暗得很，畢竟木柴有限，垃圾和屍體有時候也彌足珍貴，丟進火裡充當燃料絕對是一件奢侈行為。

　　不過今天，有一處區域燈火通明，黑壓壓擠滿了人，不同於以往的死氣沉沉，身體或多或少畸形的外城人們，眼中充滿了希冀——以及對食物的渴望。

　　盧恩起了一個大早，即便如此還是有一幫人排在前面。

　　“救濟日……”據托福斯介紹，救濟日是燃火外城賤民們，每個月唯一不用擔心餓死的前一天。

　　“伊芙，沒準這些人昨天晚上就在附近等著了。”這讓盧恩回憶起一群等著商品打折前一刻的瘋狂搶購人士。

　　“喂，老兄，別和自己聊天了，好好排隊。”後面一個畸形人大聲叫喚道。

　　盧恩雖然對阿瑪拉王國的語言一竅不通，但不用伊芙翻譯，結合畸形人的語氣語境，不難猜出其中的意思。

　　“合著我又被當做雙頭連體人了……”他無奈苦笑，混在畸形人當中等著救濟日開始。

　　一來，的確是餓了;二來，他想見識見識聖母教會的神職人員，據稱他們獲得了無垢聖母的庇護，擁有治愈傷痛絞殺邪祟的光輝法術。

　　“主人，燃火外城和中城之間只有一道通行的門，

其它地方都被高牆阻隔，往常任何外城賤民都不準靠近城門，否則會被王國軍隊毫不留情的打個半死，”伊芙聲音一頓，“像死狗一樣丟出去。”　　隊伍盡頭是一群手持長劍，身穿統一製式金屬盔甲的的阿瑪拉王國士兵，身形魁梧，比起壯碩的托福斯也不逞多讓。

　　盧恩能感受到一股強大氣場，也許是所謂的魔法波動?

　　“這些士兵雖然比不上教會的神聖騎士，但他們屬於王國中堅力量，由學院提供的武器裝備附帶銘文法術力量，比普通的武器威力更強……”伊芙繼續講述。

　　話音剛落，厚重的大門從內部緩緩推開。

　　率先出來一群穿著修道院長袍的修女修士，身後十幾名阿瑪拉士兵推著一車車救濟糧。

　　“不管出來多少次，外城的教會空氣都是那麽令人作嘔——對吧，伊魯希爾。”帶著慈懷和善的笑容，其中一名面容姣好的少女小聲嘀咕。

　　她討厭燃火外城的臭味，更討厭賤民們盯著自己的眼神， 這些醜陋的家夥不敬愛聖母，那就只能像一坨坨發臭的垃圾一樣被丟棄！

　　“……”伊魯希爾兩眼發直，沒有反應，無神的眼球布滿血絲。

　　“喂，跟你說話呢！”艾薇兒略帶不滿，趁眾人不注意貼近伊魯希爾，用胳膊輕輕肘擊一下。

　　異物的突然接觸，腰間的軟肉猝不及防，伊魯希爾最怕這種莫名的接觸，身子一軟差點踉蹌，急忙咬住嘴唇忍住沒讓自己叫出聲來——

　　好在兩人走在後面，沒有誰注意到。

　　“喂喂，你的光輝吊墜怎麽不見了?”艾薇兒嘴角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刻意拉長語調，

　　“該不會弄丟了吧?這可不是什麽小事哦伊魯希爾——我可是有義務檢舉你的，畢竟一想到你會遭受懲罰，在荊棘之鞭下被抽得眼淚汪汪，在對聖母禱告的同時懇求施行懲戒的修士，用更大的力道鞭撻，我的內心深處就會產生無比滿足的愉悅嘻嘻嘻！”

　　“我……”

　　“行了，不管你今天怎麽了，都給我在格裡芬修士面前好好表現！”艾薇兒輕哼，“你應該知道我們是競爭關系吧?能得到格裡芬修士的關愛和栽培，意味著獲得了進入內城修道院的身份資格——”

　　進入內城……

　　更接近聖母?

　　伊魯希爾眼前一亮。

　　是了，只要證明自己的信仰足夠虔誠，進入聖母庇護更多的內城修道院，是不是就可以擺脫不可知的偉大存在的腐化侵蝕了——

　　“謝謝你，艾薇兒。”憔悴的少女深吸一口燃火外城的渾濁空氣，差點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