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應該恨我提醒你,蠢貨!”艾薇兒扭頭翻了個白眼,卻在伊魯希爾看來,盤在修道院帽子底下的金發隨著走動一顫一顫,叫人忍不住想摸一摸——
真是奇怪,艾薇兒明明喜歡欺負自己,但自己就是討厭不起來……
“天呐,我究竟在想些什麽!”
她耳根發紅,拋開紛雜的思緒。
“伊魯希爾,你一定能熬過去的!”
不管怎麽樣聖母賦予自己的光輝法術可是實打實的,伊魯希爾穩住心神,看向外城的畸形人們,臉上一副練習了很久的慈悲微笑,心中暗暗鼓勁。
——
“喂喂,拿好屬於你的食物趕緊離開,別灑了!”艾薇兒很排斥這些奇形怪狀的家夥靠近,特別是眼前這個,一點都不帶敬畏之心盯著自己的雙頭畸形人!
再一想到盧恩裹得嚴嚴實實的衣服底下,沒準長滿了腫瘤和爛瘡,她從頭到腳隻覺得惡寒——
“伊芙,她說什麽?”盧恩不明所以。
“讓您離開,我認為您並不受這位修女的待見。”伊芙冷漠的說道,“不對,應該是,我們。”
“艾薇兒,你不該用傲慢的語氣和這位先生說話。”盧恩只聽見一道蒼老沙啞的聲音,沙啞到要用老樹皮刮蹭氣管才能發出來。
“一如《光輝禱言》所指,我們需要博愛、無私地貢獻,即便是不尊敬聖母的人,即便是被聖母遺棄的人,都需要光輝救贖,這一切無他……”
“只因聖母平等的喜愛所有生靈。格裡芬修士,謹遵您的教誨!”
看清來人,艾薇兒不敢怠慢,蠻橫的語氣立即變得老實,恭敬地垂下頭,簡直和剛才判若兩人。
盧恩看著艾薇兒精彩的變臉,隻覺得好笑,同時意識到出現的老者在修道院中的地位想必非常高超——
見到修士格裡芬,發放食物的其余修女也不再擺著一張臭臉,跟著艾薇兒恭敬起來,虔誠地默誦禱言。
“華萊修士,你有的寫了。”格裡芬的聲音依舊沙啞刺耳,叫人聽不出言語中的情緒。
邊上還有一位年輕男性修士,一手持著厚重書籍,一手拿著羽毛筆。
正在其中一張書頁上快速謄寫,他負責記錄今天的救濟日場面以及修士格裡芬的言行舉止,作為踐行聖母意志的典范例子。
“好了孩子們,大家還餓著肚子,都抓緊點。”格裡芬滿意的點點頭,下巴微微揚起,鼻孔衝著盧恩。
一副慈祥的面容,渾濁的眼睛看著伊芙露出的一對冷漠清澈的眼睛,形成鮮明對比:“再給這位可憐的人兒一份食物,他的妹妹……哦,也許是姐姐?一定餓壞了。”
“……謹遵您的教誨,願聖母與我們同在。”艾薇兒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顯然不是發自內心的。
盧恩撇了撇嘴,接過另一份食物。
合著自己又被當成雙頭畸形人了,但不把伊芙背在身上,用手抱著,怕不是會引起更多關注……
他擠開人群,找到一處空曠的角落。
救濟日的食物很簡單:
一塊沒有絲毫蓬松口感可言的黑麥麵包,硬到可以和石頭碰一碰的程度。
不知道來自什麽生物的肉塊,上面澆著黃褐色半稠不稠的湯汁,不乏一些疑似香料的顆粒物,總之聞起來香中帶臭。
“不會餿了吧……”盧恩眼角一抽。
最後還有飲品,淡淡的酒精味,顏色同樣黃不拉幾,
表面漂著幾簇絮狀物和植物莖葉。 盧恩猜測,這是一杯經過發酵且沒有過濾的“小麥”果汁——
“不管了,嘗嘗味道。”
周圍畸形人們吃得起勁,臉上浮現意猶未盡的表情,幾個家夥賊眉鼠眼盯著盧恩,也不知道打什麽主意。
畢竟“雙頭人”有雙份食物,其余人只能限領一份……
迎著種種目光,盧恩嚼吧兩口肉塊便吞入腹中,這玩意跟橡膠一樣難嚼,略帶點臭味,不適合細細品味。
又乾又硬的黑麥麵包,被他用小麥果汁浸潤,同樣咀嚼了幾口囫圇下肚。
味道一言難盡,但對於燃火外城的人來說,有得吃就不錯了,免費的食物還挑三揀四?
“今天的食物有著落了,明天——”正當盧恩打算解決第二份食物,突然原地僵直,緊接著把剛吃下去的一股腦全吐了出來。
原本裝有食物的盤子掉落在地上,周圍幾個畸形人早眼紅了很久,沾染泥垢沙礫的食物被搶個精光。
盧恩壓根沒理會這群畸形人,身體痛苦地開始顫抖,面罩下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倒不是因為食物難吃或是劣質酒精燒灼喉嚨,而是他體內的偉力肝髒產生異動,似乎分支出無數條密集惡心的絲線,在體內遊走!
表面上看不出什麽,實際他面臨一種鑽心穿腦的痛苦折磨。
劇痛來得突然,甚至叫他無法進行有效思考,意識詭異地暫停了幾秒,一度不能組織語言,牙齒打顫直哆嗦——
“……伊芙……怎麽回事……我肝疼、不!渾身疼!”
“主人,按照上任主人的說法,被賦予偉力的內髒能抵禦黑霧侵蝕,您的肝髒也不例外,並且附帶了解毒的作用,您的肝髒開始疼痛,那便是起作用了。”
伊芙不緊不慢的說道。
“但我不清楚痛苦是什麽感覺,您最好確認這種感受是否屬於痛苦。”
“……你說是我中毒了。”
伊芙話音剛落,盧恩察覺疼痛一掃而空,就像從沒出現過一樣,如果不是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他甚至懷疑自己出現幻覺了——
教會的人在食物裡下毒!
他瞬間想到給自己發放食物的修女,難道是她所為?
什麽仇什麽怨,就因為自己盯著她多看了兩眼?
“不對!”
他親眼看著修女從木桶裡舀取的食物和酒飲,而且周圍那麽多人,壓根沒有投毒的機會,難道——
盧恩隻覺得渾身發冷,不是汗水打濕衣衫又恰逢冷風吹過,而是發自心底的冷。
如果下毒不是針對自己,而是所有人……
盧恩臉色陰晴不定, 環顧周圍,那些搶走第二份食物的畸形人幸災樂禍看著自己。
假設食物都有毒,他們怎麽跟沒事人一樣?
而且,投毒的目的?
什麽人所為?
教會?
余光意外掃到遠處的熟悉人影,巴爾和愛索兩人舉杯一碰,正準備把小麥果汁一飲而盡,盧恩立即上前將他們手中的酒杯打翻。
巴爾一愣,頓時怒上心頭,發誓要讓前來找自己麻煩的家夥付出代價,一抬頭卻迎上了盧恩深邃的眼睛立馬消了脾氣。
“大人您這是——”
看著突然冒出的盧恩,兩人沒搞懂情況。
“食物和酒釀有毒。”伊芙語氣平靜,陳述客觀的事實,用阿瑪拉王國語言代替盧恩開口。
“什麽——有、有毒!”
巴爾驚疑不定,看著地上的食物和酒飲提高了幾分嗓門。
話音剛落,就聽見一道嬌斥。
“誰在胡說八道!”
艾薇兒滿臉嗔怒,白皙的皮膚因為激動導致發紅。
好不容易有人替代自己的崗位,不用硬擠出一副笑臉給外城賤民們端吃的喝的,艾薇兒本來心情大好,白不曾想聽見有人抹黑教會,聲稱食物有毒!
“修,修女大人……”巴爾一縮脖子,大氣也不敢出,下意識將愛索拉到身後。
“你們兩個家夥,”艾薇兒語氣不善,“知不知道自己剛才說了什麽!”
她把地上的黑麥麵包踢出老遠,卻恰好滾到盧恩腳邊,淡金色的眼眸微眯。
“……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