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我從小就轉學去縣城了,所以跟村裡的同齡人沒有了聯系,回到家裡後,整天待在家裡不出門,過著廢物般的生活。
每天睡到中午才醒,吃完飯後又躺在床上,一躺就是一整天,到了晚上就開始失眠,整夜整夜的睡不著。
晚上躺在床上就開始想念郭彤,盯著天花板發呆,想起跟郭彤為數不多的對話,想著她現在不知道睡著了沒有,想她這個寒假是不是和陳白出去玩了,越想越睡不著,越睡不著越想她。
睡不著的時候,我就會爬到二樓的樓頂,拿一把凳子坐在樓頂發呆,抬頭看著星空,我很難過。
單相思令人痛苦到心碎,即使我們之間其實並沒有發生什麽,但我的內心卻已經如夏天急驟的暴雨,烏雲密布,翻江倒海,上演了無數場愛而不得的大戲。
這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內心隻覺得要窒息而死,於是起床穿上衣服,一個人偷偷的出了門,月亮並不是很亮,我漫無目的的走著。
沿著一條巷子,穿過半個村莊,深夜的村子靜悄悄的,偶爾路過有養狗的人家時,會傳來急促的狗叫聲,一隻狗會帶動附近所有的狗叫,此起彼伏的狗叫聲讓我感到心煩。
不知不覺中,我走到了村子後面的山腳下,順著一條小路,踩著積雪,我開始爬山,路過一片墳地的時候,並沒有感到害怕,法國作家讓-保羅·薩特在《禁閉》中說道:“人間才是地獄。”我深以為然,這樣一想的話,也就不害怕了。
內心總是在想,人生為何如此痛苦,小時候以為等我長大就好了,長大後才發現,人生一直都是痛苦的,或許我人生的底色就是痛苦。
爬到山頂的時候,月亮已經完全看不見了,但今晚的星星格外的多,我找了個沒雪的地方躺下,看著滿天繁星,世界一片寂靜,我感到地球在飛速的無規則轉動,我躺在上面,整個人好像處在失重的狀態下。
天上的星星好似粘在一塊黑色的曲面背景板上,有人不小心碰到了這塊背景板,於是我感到眩暈。
但我並沒有感到不安,我的身下是沉重的大地,我甚至感覺到了土地的溫暖,我好像是在土地裡生長出來的一樣,當我整個身體貼在土地上時,我感到寧靜。
躺了一會後,我坐起身,看著近處枯黃的雜草,遠處光禿禿的樹枝,更遠處山峰的輪廓,我感到自己是那麽的孤獨。
世界是一片荒原,我很難過。
我突然很想哭,很想嚎叫,很想將一切都發泄出來,很想站在郭彤的面前,對她訴說我的思念,可我只是安靜的坐著,一言不發。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終於感覺到了寒冷,於是起身,朝山下走去。
回到家以後,躺在溫暖的床上,聽著手機裡播放著《好久不見》,我希望能夠像歌裡寫的一樣,在某天轉過街角,抬頭正好碰到她,四目相對時,我會像每一次見到她時一樣,嘴角不自覺的上揚,然後低聲對她說一句:“好久不見。”
她會不會稍稍驚訝,然後對我說道:“你怎麽在這裡?”
我們會禮貌的寒暄幾句,然後各自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在以後的人生裡,我會用這短暫禮貌的對話,撫慰我孤獨的人生。
曾經的我最期待放假,即使假期一直待在家裡,沒有朋友和我玩,但也感覺很快樂,我本來就一直是一個人,如今待在家裡,我卻感到非常痛苦。
每天醒來後,
還沒有睜開眼睛,大腦還沒有完全清醒的時候,我就已經開始想念郭彤,一直到深夜閉上眼睛睡著的前一刻,我還在想念她。 我開始期待開學,即使我知道,就算開學後,我也會很痛苦,我會看到郭彤和陳白開心的在一起,我會忍不住偷偷看郭彤,我會因為她不經意間的一句話而感到開心或難過,我還是會整天整天的想念她。
可我依舊期待開學,至少,我可以看到她,只要能夠遠遠的看著她,我就已經很開心了。
時間緩慢的度過,漫長的思念讓我快要崩潰,終於,時間來到了除夕,一年中的最後一天,令人傷心難過的2013年終於要結束了。
這天早上起床後,父親像之前的無數個年底一樣在給家裡寫對聯,沒有鎮尺,於是妹妹站在一旁壓著對聯的最上面,父親每寫完一個字,妹妹就將對聯向前拉一個字的距離,方便父親書寫。
等對聯全部寫完後,整齊的擺放在桌子上,等待著墨跡自然風乾,母親在廚房忙碌,將前幾天準備的年貨食材一一處理,方便到時候家中有親戚來拜年時做飯。
下午我開始貼對聯,母親和妹妹在忙著包餃子,貼完對聯後我又去了二伯家,將二伯家的對聯也貼好,時間終於到了晚上八點,春晚開始了。
近幾年來春晚越來越沒有意思了,我無聊的打開手機,想給郭彤發消息。
這是我已經期待了好幾天的一件事,我覺得自己在除夕夜這天晚上,可以有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給她發消息, 幾天前當我想到這個辦法時,感到很開心。
剛拿出手機,玉璽的電話先打過來了,接通之後,就聽到玉璽那粗狂的聲音說道:“老王,新年快樂啊!”
我也很開心,這是第一次有朋友給我打電話說新年快樂,整個假期由於思念郭彤帶來的痛苦都減輕了很多:
“你也是,新年快樂。”
“最近怎麽樣啊?有沒有想我?”玉璽賤兮兮的說道。
“沒有,想你幹啥,要想也肯定是想她啊。”
“靠,太傷我的心了,絕交吧。”
“交就交,誰怕誰啊?”
“咦,你這話說的,我怎麽感覺臉有點發燙。”
“你在說什麽?我表示完全聽不懂,而且就你臉皮那麽厚,根本感覺不到燙才對。”
“快得了吧,還裝單純是不是?”
“我沒有,我不懂,我怎麽想啊想也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算了,你最近怎麽樣,過得好嗎?”
“就那樣唄,一如既往的難過”
“別難過了,你上次還給我說悲傷的人是可恥的。”
“滾吧,人家那叫孤獨的人是可恥的,張楚的歌。”
“那是我記錯了,不過那你也是可恥的,難道你不孤獨嗎?”
“行行行,那就算我是可恥的吧。”
“承認就好,行了,掛了吧,我去給東東打個電話拜個年。”
“好,掛了吧。”
“好好過年,記得要開心啊。”
“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