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看…”
羅夏接過它,水沒有把這緊繃的驢皮浸潤,正午的陽光讓它閃爍駁雜的光點。
“靈符!閃族人鞣製的皮子…我知道,這是那老古董商騙人的把戲…他的貨九假一真…我帶著,只是除此以外我一無所有!”
上面的文字是古雅伯語:
擁有我,就是擁有一切,除了逝去的生命,正如你時刻經歷著的。
自願的交易就是公平,無論天平兩端為何。
願你的願望可以滿足,願你的願望能夠滿足。
當你的欲望實現一次,我就縮小一次。
……
“神會允許,但願如此!”瓦朗顫聲說出最後一行。
“你也會雅伯語?你不是法師和教士,看來是貴族。”
“貴族!”又一次慘笑:“這個名頭什麽都不值。”
“九假一真…瓦朗先生,你手裡的可能是真貨。”羅夏把驢皮還給青年:“但我還是想提醒您,最好把這塊邪門的皮子上交給教會。”
【魔法偵測】的結果來看,驢皮渾身泛著弱弱的靈光,如果不是拿在手上用這個法術很可能都沒有發現。
“您叫我交給別人,我最後一點財產,如果算得上的話!”年輕人接過皮子,死死捏住。
“不想的話,一個金賣給我怎麽樣?”羅夏覺得皮子或許有點研究的價值。實現願望,剝奪生命。這看起來像是魔鬼的交易,但異世界只有邪神和邪神的仆從,在沉默時代連著正神一起銷聲匿跡了。
“一個金...”瓦朗打了個激靈:“先生,您和美麗的小姐救了我的命,我感謝還來不及呢!但是就這一塊驢皮值得您出一個金幣嗎?還是不坑騙您了!”
“不願意就算了,祝你好運。”羅夏餓了,不願再浪費時間,和塔西婭往“瓦盧瓦納的胃”方向走去。
瓦盧瓦納的大菜場比羅夏之前來到的時候冷清了一些,兩個孩子,一個抱著隻雞一個拎著節香腸一前一後跑過去,頭上還沾著麥梗。在市場的外圍,肉鋪旁邊就是一家小餐館,此時裡面已經坐了幾位客人。
招待是一位扎著油膩圍裙的婦人:“兩位要什麽?今天有烤雞、燉狗魚和牛肉和頂新鮮的蔬菜。”
“還有派!快要出爐的小羊羔餡的!”廚房就在座位之後,老板挺著肚腩中氣十足地補充。
羅夏背後的客人飲一口淡啤酒:“你們運氣可好,碰上這家新做的派。要是我有錢,要一人吃一整個!”看來這家店的派味道不錯。
“既然是請你,由你先選吧。”羅夏才意識到這種小館子沒有菜單——光顧這的顧客不一定能把字認全。
“那我要燴雜菜、和一份派好了。”
“牛肉是清燉的嗎?”
“是的先生。”
“那再上一份清燉牛肉,兩片麵包。”
其他顧客都往這對男女瞥了一眼,似乎是店裡少有的“豪客”。
“誰家少爺帶著小情人體驗生活來了。”一個胡子拉碴的家夥小聲嘟囔。
燉菜來的很快,看來是做好在鍋裡咕嘟著,誰點了就盛一份上菜。
燴蔬菜是用木盤裝的,似乎是先烤再煮,邊緣有一點點焦糊,軟趴趴地躺在菜湯裡。清燉牛肉之所以得名“清燉”,在於它的湯沒有加薯塊、麵粉去勾芡,是清亮的琥珀色。
如果是在宮廷或星光炬之塔中層的餐廳,或許會把燉湯加入的蘿卜、西芹和洋蔥等撈出來,
但是在這裡,這些“湯渣”把小鑄鐵鍋堆得半滿,給不多的牛肉“撐場面”。 “前輩,等等再吃。”塔西婭擦了一下桌面,感到沒擦乾淨的油汙有些嫌棄。
等熱氣騰騰的派端上來後,羅夏注意到塔西婭在袍子底下搗鼓什麽,他開啟【魔法偵測】,整桌食物閃過細密的靈光。
羅夏壓低聲音:“【淨化食糧】?”
塔西婭點點頭。
“確實,要注意食品安全...”羅夏把清湯盛一碗給塔西婭:“我突然想到一個故事。有兩個人類冒險者中毒了,牧師和德魯伊都拿毒素沒有辦法。”
塔西婭很不服氣:“多厲害的毒德魯伊都解不了?”
“別打斷...這不是重點...”羅夏撕下一小塊麵包沾著雜菜湯吃:“這時候一個巨人站出來,操著不熟練的通用語說:讓俺試試!然後一發神術下去,兩人的毒素都被清除了,渾身還變得乾乾淨淨像是洗了個澡。”
“怎麽做到的?”
“用你剛剛的魔法。”
“啊?”
“那個巨人揭開面罩露出兩隻大尖牙——這家夥原來是食人魔!”
“前輩居然講舊帝國以前的笑話。”塔西婭吐了吐舌尖。
她這話也沒錯,舊帝國建立後人類開展了上百年的“排異活動”,在聖騎士領導的“純潔清掃”過程中成功讓食人魔和一眾對人類有威脅的魔獸在大陸腹地絕跡, 這也是今天精靈和矮人分別集中在海島和大陸北端的原因。所以,食人魔德魯伊隻可能在舊帝國之前見著了。
“嗨,吃飯吃飯。”
小羊羔派果然不錯,嫩嫩的腿肉順著肌肉纖維的方向切成肉條,混著洋蔥胡椒裹進酥皮裡,鎖住的汁水和油脂連同被浸潤的面皮一起咀嚼,讓人無法拒絕。小小的餐館和食客的口腔頓時被派的香氣充滿。
“四十三銅幣,客人。”二十銅幣兌一銀幣,羅夏付錢自然沒什麽壓力,但還是有些驚訝:“我們還沒點酒水呢。”
“客人,你們點的都是好料,而且今年入冬糧食緊俏些,我們不得不漲了價。”
飽餐一頓,連屋外的冬風都不覺那麽寒冷,兩人去菜場水產區給蓋斯德買了一磅小雜魚。菜場的標價也確實貴了,羅夏看到弗洛蘭在水產區的旁邊擺了桌椅,桌上還有標準砝碼和炭筆寫的小冊子,他本人扣著頂氈帽呼呼大睡。
“都漲價了。”才過一旬,菜錢和糧食錢普遍漲了一成,以羅夏淺薄的、前工科大學生級別的生活、經濟常識也知道物價升得嚴重。
“前輩打算拎著這些腥貨一路嗎?”
“哦對。”羅夏看無人注意,用【寒冰之觸】把魚凍得死死的收進納戒。哪天要清理一下戒指裡的東西...
就這樣回到杜彭大道,最先看到的還是氣派的銷金窟。就在兩人經過時滾出個青年,緊隨四個大漢出來。
青年仰面在地,倒著和羅夏對視,正是主動入地獄未遂的瓦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