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的顛簸終於停下,車夫含著口什麽東西似的,說話含含糊糊:“少爺,小姐,我們到了。”
付過錢後兩人下車,這天是王國公休的日子,街上人很多。
“我突然想起來,田園大道也有很多成衣店。”
“但是都太貴了,它們都是為最有錢的瓦盧瓦納人服務的。”
哦對,以及很可能要向繁星之塔和魔法協會交租。
杜彭大道上的人確實衣著沒有田園街上的紳士、貴婦那麽好,更實用地裹著厚厚的羊毛或粗麻衣裳。仔細看過去街邊的店鋪也要樸實一些,除了左手邊一家氣派的門臉,仿舊帝國的大門比臨店高了一層,是大街最火熱的店。
“這是什麽店?”羅夏只是自言自語想要往前看,卻被後面的行人應答:“年輕的先生,您和伴侶最好不要進去的店。”
“她不是我的...弗洛蘭?”羅夏還記得高瘦男人是菜場的水產管理員。
“羅夏法師,真巧在這碰見你。這位美麗的小姐我們又見面了,我是弗洛蘭。”
“安娜斯塔西婭。”
“兩位,前面的豪華店面是銷金的魔窟,我們英明的陛下為了創造王宮的收入,而去掠奪可憐可憎之人收入的場所。不錯,就是賭場。這些年瓦盧瓦越開越多了。”
羅夏注意到弗洛蘭沒有叫聖王國,有些奇怪:“感謝您的提醒,我們去買冬天防寒的衣服。弗洛蘭先生是去?”
水產管理員先生的表情有點不自然:“哦,我從朋友的地方出來,嗯...一處小小的俱樂部。”
“好吧,弗洛蘭先生再見。”“再會。”
經過賭場門口,羅夏見著門口有兩個凶蠻的壯漢,有人一臉期待地進去,也有人失魂落魄地出來。羅夏搖搖頭和塔西婭快步走開。
“從這家店開始吧!”平都夫人的招牌,裁剪得當的成衣擺在門口展示。羅夏和塔西婭進去,大部分布料都不很顯眼,而是駝色、乳白色居多,結合毛織的面料給人溫柔的感覺。不過招牌說是“夫人”,櫃台上算帳的確實個年輕男人。
見到有人來了,他張望了一下,又有些猶豫,嘴巴張了張卻沒向羅夏兩人說,而是鼓起胸膛往身後用力喊:“夫人—有—顧客—來了!”
店鋪最深處響起木梯咯吱的聲音,還有個老婦人的語音:“瓦朗,你要是不能招待客人,我請你坐在櫃台上有什麽用呢?我可以用鈴鐺、狗甚至鵝代替。”
“夫人,我還在為您算帳。”瓦朗憋紅了臉,羅夏注意到他的衣服精致貼身,但很破舊了,尤其是在被新衣包圍的環境裡格外突出。
“那麽是這位小先生還是漂亮的小姑娘先來挑選?”
“我我我!”塔西婭興奮地跳到老婦人面前,她挑出一件青藍色的長裙比劃:“前輩這個怎樣?”
“不考慮季節的話還不錯。”
“喜歡的話可以搭配這件...”老板娘拿來披肩給塔西婭披上,此時就是瓦盧瓦納常見的女性裝扮。
老婦人又轉身從鋪子裡面拿出一襲淡黃呢子鬥篷,給塔西婭系上:“出門披上,在室內就剛剛兩件,覺得冷還可以穿棉布的襯裡…”
櫃台後的青年瓦朗眼前一亮,想到什麽,但隨後喪氣地垂下頭繼續翻手裡的帳本。
“那就這一套吧。”塔西婭對老板娘的推薦感到滿意,夫人馬上拉出卷尺,讓她去試衣間裡量身材改衣服大小。
羅夏在外面等候,
再出來時已經打包好了。 “誠惠七枚銀幣。改您的尺寸還需要時間,您可以先付三枚押金,明天之後再來取。”
“最快需要多久?我們今天之後就沒時間再來這。”
夫人有些為難:“這位小姐的身材標致,倒也不需要改動太多…最快下午三點後你們回來看看,我給你們加急裁剪。”
塔西婭從牛皮袋數出七枚銀幣:“那就麻煩您加急做了,我付您全款。”
不是,你們看我幹什麽…見到塔西婭的男伴無動於衷、她自己付錢,老板娘和店員都有點詫異。
出了第一家服裝店,羅夏忍不住問:“隻買一套嗎?還要換洗…”
“說什麽呢,當然是還要去別的店啦!”塔西婭拉著羅夏袖口往前走:“走走去那家看看。”
在羅夏的觀念裡就是一次性在一家店買齊,但是隨後他就領教到了“逛街”的含義,隨塔西婭輾轉出入好幾家店鋪。
在羅夏腳底板發疼的時候,終於響起了十二點的鍾聲,如蒙大赦。
“走吧,請你去吃飯。”羅夏記得這裡距離“瓦盧瓦納的胃”很近,它周圍的餐館食物應該比較新鮮:“幾天來都是你照顧蓋斯德·亞茲,我得感謝你。”
“好啊,我喂亞茲前輩喂我。”
“亞茲是自己吃的…”
從杜彭大街到大菜場需要穿過賽涅河,他們走到橋上,此時圍觀的人很多,幾乎把橋堵住了。
“有人跳河裡了!”
“要救嗎?”塔西婭小聲地問。
“救,但不是在橋上。”羅夏想到進城時在菜場的遭遇,兩人快步走到對岸。
在圍觀者的眼中,跳河的青年一開始還在下意識地撲騰,現在已經快要沉下去了。“天哪誰去救他!以神的名義。”“這麽冷,救人和被救的都要得病的!”看得最清楚的圍觀者們你一言我一語在橋上討論。
就在這時奇跡發生,一道湍流把他卷著,毫不客氣地直直推到岸邊。路過的兩個行人眼疾手向溺水者伸手,河水也很配合地推波助瀾,青年得救了!
“肯定要凍壞了!”“他自己要跳的,救上來有什麽用呢?”其他人嘟囔著散去。
“噗!咳咳咳…先生,您是法師吧…”當事人才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是被不自然的力量牢牢托著靠岸的。
“救我是做什麽?救一個一無所有、絕望到投河的人…唉,不管怎麽說謝謝二位…”
“你叫…瓦朗?”
“你們是平都夫人的顧客!”
“上午還好好的,現在這是?”
青年慘然一笑,打了個哆嗦,見狀塔西婭做起手勢,等做完瓦朗驚奇地發現自己雖然還是濕漉漉的,但是感覺不到冷了:
“謝謝,兩位真是好心腸!但恐怕要做無用功了…你們走後我的債主找上門,老板娘得知我去賭場還欠了錢,就把我辭了。我什麽都沒有啦!只有一張老頭子給的破驢皮…”
說著,他從懷裡抽出一片灰色皮子,上面燙著幾行字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