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此時已經被嚇得一臉眼淚了,她苦著臉,伏倒在我身上,慘嚎著這噩夢簡直地獄難度。
“小禾,我想的是,我們有機會逃出去了!”
她聞言顫顫巍巍得坐直身子,抽搭著對我說,“周源,你沒瘋吧?現在我們在這群死人堆裡和河中央,我們怎麽逃啊。”
我耐心引導她,“小禾,冷靜下來想想,你沒發現麽?這是一個輪回,我們在詛咒的輪回裡!”
接著,我說出了我的內心猜測。
從船夫剛剛隻言片語中,可以看出戚蓉生前帶著極大的怨念死去。
她的怨氣形成了某種詛咒——導致蛇神吃人,引發金銘被殺,余強三兄弟再到其他村民慘死,綠水村從此變成黑水村。
“初步邏輯閉環已經形成,但我還有幾個疑問:為什麽戚蓉怨氣可以形成詛咒,操縱蛇神?時間線也說不清,現在只知道存在輪回……”
青禾忍不住打斷我,“輪回?你是說我們在綠水村的輪回裡?”
我點點頭:“你看剛才船夫他們還是活人狀態,直到我問了那天晚上的事,相當於’點醒’他們,他們’想起來了’,就說明他們已經經歷至少一輪的死亡線!”
接著我又望向河面,心中升起濃烈的不安,“而且你不覺得奇怪,這隻船為什麽會平白無故滑到河的中央?天氣也像他描述的一樣’突然下大暴雨,電閃雷鳴’?”
“媽呀!”青禾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如果這又是一遍輪回,我們豈不是會在這被蛇神殺死?”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耳邊的風就突然變得極其淒厲,預示著不詳。
我和青禾坐在烏篷船的艙內,望著河面上黑洞洞的夜,鼻腔黏膜過濾著死屍的腐爛腥氣。
兩個人挨得很近,心跳此起彼伏地劇烈跳動。
“我好恨啊!”
驀地,這聲哀嚎平空出現,像震耳的悶雷,驚得我全身一抖,是前兩天晚上聽到過的聲音!
再熟悉不過了,只是,現在它比之前要尖銳淒厲得多,仿佛———
就響在我的耳畔!!
我意識到了什麽,猛然轉過身。
卻發現一旁的青禾緊閉著雙眼癱倒在地上,整個人虛弱得沒有任何生氣,她嘴唇發紫,頭髮像水草一般潮濕,身上也不知何時變成了一身紅衣,看上去就像———
我嘴唇哆哆嗦嗦,全身忍不住打了個寒噤,雙手發著抖,剛想去觸碰那具陌生的身軀,她卻突然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血紅的豎瞳。
“啊!”
我聽見自己喉嚨裡爆發出絕望的尖叫,然後看著眼前的女友變成金銘的模樣。
她咧開了早已腥臭流膿的嘴,舌尖是分岔的蛇信子,整個“人”似乎在思考該從我頭顱的哪個地方啃食起才好。
我慌不擇路爬起身,僅存的一絲求生意志促使我一秒也沒有猶豫地跳入了黑水之中。
水浪急速得拍打著我的小腿,黑水中什麽也看不清,嗆得我想要劇烈咳嗽。耳朵和胸腔裡灌入愈發冰冷刺骨的河水,我渾身快要失去知覺,隻覺身體越來越沉,想要就這麽溺斃在河水的最深處。
小禾也被殺死了。我活著還有什麽意義呢?
眼前猶如走馬觀花,一幕幕浮現在河面上空。
我突然想起深愛著我的父母,我還未能盡孝;想起可憐的青禾,她不知何時被金銘殺害調包,而我沒能帶她走出噩夢。
想起她安慰我保護我的種種,
最重要的是,我想起來了,這一切都是輪回。 “還沒有結束。”青禾的聲音仿佛響在耳邊。
我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體能,還沒到最後關頭,不能放棄。
於是我用力蹬緊抽筋的雙腿,憑著以前游泳時學過的肌肉記憶,咬緊牙根,盡量順著水浪往前拚命劃動雙臂。
終於,我看到了北岸,我連滾帶爬得離開了詛咒的黑水。
精疲力竭倒在一座灌木叢中給自己換氣、吐水,看見身後金銘沒有追來時不由松了口氣。
我稍作休整便立馬前往深山裡那個亂葬崗,走了十幾裡路,周遭愈發寂靜陰森。
奇怪,爬上岸後風聲雨聲都好像突然消失了,整座山只能聽見自己走路踩在樹葉上的沙沙聲。
樹影婆娑,四周環繞著縱橫的參天古樹,我卻沒由來得感覺一陣陰冷,這裡,也太像一座死墳了。
天上血月一點點露出輪廓,我邊走邊望著那輪從殘缺到完美的紅玉,心頭髮怵,這陣心悸感猶如老鍾轟鳴,讓我從頭涼到腳。
就是這了,我低下頭去,果然在面前的這個墓碑上,寫著戚蓉。
一切的血腥故事由你開始,也該由你收束了。
我隨手扒拉到一根不遠處的木頭,便開始滿頭大汗,奮力挖掘起這個小小的墳包。
幾小時過去了,看著眼前被我挖開的土堆中間,躺著一個紅色的棺槨,通體貼滿了符籙,四個角被釘死。
我皺起眉,符籙是用來驅邪避鬼的,看這架勢,面對戚蓉的怨氣他們早就做好了對策,那為什麽符籙會失效呢?
天上血月越發森紅,就仿佛月亮是被血液浸泡染紅的,我短暫思考了會,決定徒手去撬那四個封死的角。
釘子本身因為年頭已長,已經有些老化松散,我顧不得手指被洞穿的疼痛,只是用力將木頭枕在縫隙,手死命掰開木棺,手指的血液順著縫隙流進了棺裡。我一定要找到真相,救自己與青禾———
“哐”的一聲,棺材被我猛然掀開了。我心如擂鼓,眼睛止不住得上下打顫,面對未知,我努力降服本能恐懼,目光死死盯住棺槨主人。
一陣灰土塵穢散開後,空氣中仿佛彌漫著絲絲腥香,我好似聞到了,那股來自深淵般的怨恨,正穿越十六年的長河一點點撕毀綠水村。
戚蓉面容扭曲地躺在棺裡,身上皮膚已經乾裂腐臭,雙腿也被生生砍下了一截!
血液已凝固發黑,原本姣好的面容因為極度的怨恨變得異常恐怖,她雙眼大睜,死不瞑目,雙手還維持著抓東西的僵硬姿勢。
我大腦有些發麻地想到一個可能性,急忙蹲下身去查看棺蓋,果不其然看到上面被抓撓過的痕跡!
觸目驚心,字字泣血———“我要殺了你們所有人”,我忍不住大罵了一句畜生。
神婆一家,是在戚蓉並沒有死的情況下將她強行砍斷雙腿,活釘在棺槨裡的啊!也難怪會產生如此深的怨念了,連符籙都會失效,但是神婆為什麽要這麽做?
正苦思冥想間,突然,窸窸窣窣的聲音從林子外傳來,一陣巨獸的悲鳴也響徹了整座山村,劃破了整個黑夜。
震耳欲聾的狂吼,在瘋狂傾訴著對人類不死不休的恨意!
村民們淒慘的呼救聲此起彼伏,像人間煉獄般,一切如我最初在黑水村看到聽到的一樣,再次血腥上演。
它,蛇神要來了!
我正欲拔腿就跑,卻發現自己手指被死死絞握住,抬頭望去,不知何時我竟躺在了棺中,身旁就是死去的戚蓉!!
她的臉正對著我,雙眼充斥著仇恨,看不到一點皮肉粘連的手仿佛釘子把我釘死在這副死亡牢籠中無法動彈。
蛇神怒吼的聲音越來越近,已經靠近林子了,估計這次凶多吉少。我全身發抖,用力閉上眼睛迎接即將到來的死亡,說不怕死是假的,可是已經毫無勝算了。
我側身去看戚蓉,卻不由得愣怔,那張扭曲腐爛的臉,變回了那副傾國傾城的皮囊,唯一不變的是那充滿恨意的眼眸,流下了一行血淚。
這是戚蓉生前最後的影像。
我發愣間,那種讓我刻入骨髓的寒意再次從心底泛起,我躺在棺中,將視線調轉回頭頂———
金蛇恐怖的倒三角頭此時正懸掛在上方,就像地獄修羅,巨大的蛇身緊緊包圍住這個小小的空間,鱗片上千瘡百孔,血液往外溢出,像是遭遇了村民們的殊死抵抗。
那血紅的玻璃眼球,像血紅的圓月一般,靜靜豎立著,瞳孔愈拉愈長,邪惡注視著我。
猩紅的恐懼感從身體最深處傳來,我知道,這次它終於找到我了。
“噗嗤”一聲,沒來得及發出驚呼,我的人頭便被它一口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