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完後,看著眼前的少女驚慌失措一般抬頭望向我,她嘴張得大大的,喉嚨裡卻沒有任何聲響,像是整個人都失了魂,搖搖欲墜。
良久我才聽到她低下頭掩面痛哭起來。
那哭聲被激烈碰撞的河流聲蓋過,我不禁想,人一生最大的遺憾莫過於與父母生離死別吧。
血緣的羈絆烙印在骨子裡,兩頭卻早已天人永隔,一個在人間,一個只能俯瞰人間。
出於些許不忍心,我轉過頭,用唇語暗示青禾好好安撫金銘。
過了好一會,金銘才沉默著停下了眼淚,一頭烏黑的長發掩住了她的半邊臉,看不清臉上神色,只能依稀看見她腫紅的眼眶。
她帶著濃濃的鼻音開口:“你們帶我去見我的母親吧,我想看看她,也想幫助你們走出去,阻止輪回。”
我和青禾忍不住臉上一喜,心裡卻又更為這對可憐善良的母女一生感到心酸惋惜。
短暫收拾過後,我們三人便再次坐上那條烏篷船。船夫仍然戴著草帽,黝黑的臉上露出熱情笑容,衝我們打招呼。
想到他昨晚變成屍體的樣子,我就忍不住胃裡直翻湧,索性閉上眼假寐,耳朵則豎起來聽著他同金銘交談。
“金銘,你這大中午的,全身都濕透了,要去做啥哩?這兩個小年輕又是誰啊?”
“哦,我想去北山看看我媽的墳墓,祭拜一下。他倆是外村來的,我下水撈魚時結識了他們,聽說了我的身世後就乾脆一起過去。”
金銘語氣淡淡得回應。
船夫有些苦惱,他沉默了會,還是猶豫著開了口,“可是神婆子一家……不是從未讓你去祭拜嗎?而且你怎會知道你媽媽的墳葬在北山,村裡統一口徑說是水葬,你聽誰說的?”
完了,我暗叫不好。
若是錯誤回答又讓船夫“蘇醒”,意識到自己和神婆早已死去,我們這趟輪回恐怕會再次重來。
金銘卻語出驚人:“我媽媽托夢給我說的。”
我和青禾有些傻眼得看向金銘,金銘臉不紅心不跳,還與船夫對視了好一會,船夫這才大笑著敗下陣來。
“哈哈,你這小丫頭,還別說,夢托得挺準,可能是你媽媽真在地下正思念著你哩!坐穩了,我一定平安送你們渡河。”
說著便大力搖起手中的櫓槳,船只在清澈的水面上劃過一道道的水痕,仿佛女人的眼淚。
一路有驚無險得到了對岸。我在前方帶路,指引金銘和青禾往密林深處走。
天不知不覺黑了下來,我的心也開始打起鼓。
周遭比昨夜還要幽靜,沒有風聲與鳥叫蟲鳴,血月隻孤零零得盤旋在上空,我們三個人仿佛潛遊在漆黑的海底,腳步聲深淺不一。
“到了。”
我回頭,看到金銘的豎瞳在黑夜裡也紅得扎眼。
打開手電筒,光線直直穿透墓碑。
上面寫著戚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