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後,戚蓉就變得呆呆傻傻,整日坐在河邊望著水中倒影出神,不知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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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三天后,她頭披紅蓋頭,被村民們喜氣洋洋地抬進了血紅的馬轎,抬進了樹林深處,那裡是無人敢踏足的禁區,蛇神的憩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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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村上鑼鼓喧天,張燈結彩,淒厲的嗩呐吹奏著戚蓉可悲可歎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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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靜坐著,兩彎柳月眉輕輕攏起,膚若白雪,雙目流動間顧盼生輝,驚豔絕倫,這般出眾的少女卻像丟了三魂七魄,平靜無波的面龐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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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門人神結合的詭異婚事,就這樣隱秘得進行了。那天夜裡,紅皮的燈籠高掛在樹上,就仿佛盞盞鬼火,一路將戚蓉逼進了地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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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聽到這,我身旁的青禾忍不住啜泣了一聲,將頭埋進我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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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大概戚蓉是認命了,其實村民也都知道,人蛇結合是違背天倫的,所以戚蓉在生產的那天夜裡就大出血死去了。留下了孤零零的遺孀,也就是金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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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什麽余強三兄弟說他們的父母是被蛇神所殺呢?”我問出了盤旋心口多時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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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奶奶正兀自沉默著,牛大哥卻突然擺擺頭,插了話:“余強他們瞎說八道的。神婆在我們村德高望重,與蛇神還能進行交流,蛇神怎麽可能會去殺神婆夫妻倆?!要我猜就是被野狗給咬死了,人頭麽,也是被野狗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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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頭被叼走了?沒錯,這是蛇神的手法應該沒錯了。只是,為什麽金蛇會突然暴起去虐殺神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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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神婆的死極大可能就是引發金銘死亡的導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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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婆死了後,就剩余強他們三相依為命了,可能接受不了父母慘死的事實,整天嚷嚷金銘是罪禍的源頭,才引起蛇神震怒,招來殺身之禍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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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大哥長歎一口氣,似乎被自己口中這套說辭給信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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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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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腦海裡再次串聯起所有線索,戚蓉難產死去,金蛇虐殺神婆,之後余強三兄弟殺死金銘,最後被報復。
蛇神殺人究竟是出於什麽目的,黑霧和黑水村的村民又代表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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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我和青禾選擇了借宿王奶奶家,並排躺在木床上,兩個人都是相顧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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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個詭異山村發生的離奇事跡,我試圖捕捉那些人為描述裡可能遺漏掉的關鍵信息。
村民們的視角總是單一且認知有限的,我需要把握住這條故事線的轉折節點,去抽絲剝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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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個轉折的關鍵點,是戚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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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明天還是親自去看看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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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則需要想辦法熬過這一晚。我轉過頭,仍是十分警惕地盯著天花板和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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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的情景太過驚世駭俗,那種恐怖的畫面給我嚇得幾乎快要入睡ptsd了。我微微睜大了眼,祈禱今晚也要相安無事得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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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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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陷入死寂般的寧靜,漸漸的,夜雨襲來,淅瀝的雨水下在這陰森詭秘的黑夜裡,整個屋子變得潮濕又陰冷。
凜冽的風像女人的手狠狠拍打著窗面,連帶著屋內上方熄滅了的燈泡也跟著搖搖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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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般的漆黑仿佛要吞食掉人類世界,我和女友十指相扣,屏氣凝神,一動不動得躺在硬板床上,即使渾身酸痛也不敢扭動半分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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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然間,我又聽到昨晚女人幽怨的哭泣聲,時隱時現,仿佛就在耳邊輕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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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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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闔上雙眼,舌頭死死抵住上顎,避免因過於驚惶而發出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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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血紅的豎瞳又緊緊貼著天花板上的縫隙,充滿恨意地怒視我!我感受到了,即使閉上雙眼,這股強烈的死亡氣息,仍是恨不得穿透黑夜,直射我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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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牙關戰戰,用力把右手掌橫在了嘴巴中間,任憑唇齒狠狠地咬住皮肉,硬生生將驚呼咽下肚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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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側青禾的手指也在微微顫抖,我用力回握,暗示她我睡前對她說過的話,不要睜開眼睛,不要發出聲響,無論有多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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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也在堅持著這一點。我們倆恍若熟睡的死屍,被子下握著的兩雙手也緊緊交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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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所以做出這個應對方法,是因為我覺得余年的死,很可能與他睜開眼睛,發出聲音被蛇神發現了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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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寫下了【金銘】這個人名——如果不是因為親眼看見蛇神,目睹了某種東西從而進行的確鑿判斷,那他怎麽可能會在臨死前留下如此珍貴的訊息,並且拚了命地把這個紙團捏在手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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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極有可能是看見了什麽,才會寫下那張帶有明顯指向意義的紙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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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昨晚我雖然睜開了眼睛,但沒有發出聲響,所以蛇神沒能立即發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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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以幸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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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些僅僅只是我基於目前得到的信息所勉強進行的推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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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與青禾也只能寄希望於這個推測是正確的。運氣好便還能多活一日尋找新的線索,運氣不好就只能今夜去見閻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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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想著,突然間,我感到頭頂上恐怖的視線消失了,死亡的刀刃也從我頸側慢慢滑落,金蛇,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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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我們,安全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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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仍不敢睜開雙眼,只是用力閉著———直到天光大亮,清晨的微光透過雕花窗,一縷縷爬上我的面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