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峰眉頭一皺,這幾句話聽起來似乎不失恭敬,但他神色之間咄咄逼人,全無下屬之禮。
這人便是丐幫大智分舵舵主全冠清,外號“十方秀才”。是丐幫中僅次於六大長老的八袋舵主。
“全舵主,咱們到江南自是為了報馬二哥的大仇而來,但經過我多方查察之下,覺得這馬二哥的死未必便是慕容公子所為。
如今慕容公子親臨我丐幫,他人是我請進來的,到底要如何處置我心中自有計較,還請兄弟們暫且退下。”
全冠清不為所動,反問道:“不知道幫主可查到了什麽?真相到底如何,兄弟們願聞其詳。”
喬峰見他辭意不善,其他幫眾的神氣更是與平常大異。
自己在幫中發號施令向來說一不二,他剛剛已讓眾人退下,如今卻無一人行動,心想這幫中定是出了重大變故。
便問道:“傳功、執法兩位長老呢?其他舵主為何不在?”
全冠清目不斜視:“屬下今日並未見到他們。”
喬峰向西北角一名七袋弟子問道:“張全祥,你們舵主怎麽沒來?”
張全祥吞吞吐吐:“不……屬下……不知……”
喬峰疾言厲色,喝道:“你把他殺了,是不是?”
張全祥大驚:“不……不……沒有的事,不是……不是我乾的……”
“那是誰乾的?!”喬峰轉身又向四長老問道:“四位長老,到底出了什麽事?”
四長老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竟無一人敢於回答。
慕容複挺身而出,笑道:“喬幫主,這原是你們幫內之事,在下本不該過問,但是這件事與你我二人都有重大關聯。
現在眾位兄弟視我為仇敵,欲殺之而後快,在下有一番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喬峰雖覺讓外人評判幫內事務有些不妥,但見慕容複似乎胸有成竹,自始至終都從未慌亂,心中對他不由得信任了幾分。
便道:“慕容公子若知其中曲折,但說無妨。”
全冠清冷笑一聲,譏嘲道:“幫主,這……”
“怎麽?”喬峰轉過身去,向他瞪視一眼,陡然間跨出兩步,每一步都縱出丈許,迅捷無倫。
瞬間便欺身到了全冠清跟前。
全冠清沒想到喬峰會在此時暴起發難,正想要舉手相抗,卻立刻被扣住了手腕。
全冠清大驚失色,正要奮力回奪,喬峰的另一隻已經點中他胸口穴道。
內力透體而入,循著經脈,直奔他膝前“中委”、“陽台”兩穴。
全冠清隻覺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你既已知錯,跪下倒也不必,但生事犯上之罪絕不可免,等此間事了,慢慢處置不遲。”
喬峰右肘輕挺,已點了他的啞穴。
這幾下動作乾脆利落,頃刻便將首惡製住,余下群丐見到幫主如此神威,不禁人人懾服。
喬峰環顧四周,朗聲道:“張全祥,由你帶路,引導蔣舵主去請傳功和執法兩位長老,還有其余各分舵舵主一同來此。
你好好聽命行事,當可減輕罪責,其余人等就地坐下,不得擅自起立!”
“是,是!”張全祥連聲領命。
大義分舵蔣舵主並未參與此次叛亂,此刻見到喬峰以雷霆手段迅速鎮壓了全冠清,一顆心這才放下。
蔣舵主又向本舵幫眾囑咐了幾句,想把他們留下保護喬峰。
但喬峰卻道:“你把人一起帶了去吧,
順便派人知會西夏一品堂,惠山之約,押後三日。” 蔣舵主雖然心有憂慮,但還是聽從命令領了本舵幫眾,自行去了。
慕容複上前一步,向著坐下的數百丐幫弟子拱了拱手,朗聲說道:“諸位丐幫兄弟,你們與西夏一品堂有約在下也有所耳聞。
西夏王設立一品堂,招攬天下高手意圖對大宋不利,數日之前經在下家臣查察得知,他們煉製了一種名為悲酥清風的毒藥,便要用在各位的身上。
這毒藥甚是厲害,而且極難防備,不過好在這解藥已被我們姑蘇慕容拿到。
諸位若是信得過我慕容複,便請一同服了這解藥,否則稍後西夏兵至,各位只怕難以抗衡。”
話音一落,群丐頓時哄堂大笑。
“什麽狗屁清風,我們叫花子整日與毒蟲毒蠍作伴,從來不怕毒藥。”
“慕容複,你這鬼蜮伎倆忒也低端,你想用這樣的辦法把我們這裡幾百人全部迷倒嗎?”
“我看他年紀不大,想來也沒走過幾年江湖,才會想出這樣好笑的計謀。”
“慕容複,你到底是怎麽害了我們馬二哥,快快從實招來!”
“幫主,這人罪大惡極,與我們丐幫血海深仇,你這就一掌打死了他罷,好為馬二哥報仇!”
“……”
群丐沒有喬峰的命令, 不敢擅自起立,此時面對慕容複隻好破口大罵。
“他媽的。”包不同往地上狠狠吐了好幾口痰,又用腳擦得到處都是,手指著眾人罵道:“你們這群臭叫花當真不知好歹。
我家公子仗義仁俠,不計前嫌,甚至要將這救命的解藥白送給你們,如此恩德,你們不領情也就罷了,怎麽這般沒有規矩?
公子,這群叫花子的死活我看也不必管了,讓他們被西夏人殺的一乾二淨便是,免得我包不同看了心煩!”
台下頓時反唇相譏:“你是他娘的什麽不同?我們丐幫的死活要你來管真是天大的笑話。”
“他一品堂若是聽話好好在惠山呆著也就罷了,若是敢來此地,我們定讓他們有來無回!”
“姑蘇慕容井底之蛙,在這江南苟且偷生,只怕遠遠不知我們丐幫的實力。”
“什麽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我看浪得虛名,他定是用了陰謀詭計才殺了馬二哥!”
“……”
風波惡不愛辯論,隻喜歡打架,舉起單刀當下就要發作。
眼見又是一片混亂。
喬峰氣沉丹田,聲音忽地蓋過了所有人:“眾位兄弟,殺死馬二哥的凶手究竟是誰,尚且不能定論。
我喬某今日信得過慕容公子,他這悲酥清風的解藥我先用過,諸位大可放心。”
說著便向慕容複討來白色瓷瓶的解藥,學著之前包不同等人的樣子放在鼻前輕嗅了幾下。
隻覺奇臭難聞,幾欲作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