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景象不斷變換,最終定格為一片綠色,冰涼的觸感消融,被溫暖所取代。
是光!這光原來來自於這個世界,之前我就早有猜測,現在終於確定了。上方除了光,還有一團蔚藍,蓋住了一切,和我透過那個世界看到的並沒有多少不同。
那座黑色的山脈坐落於綠色簇擁之中,上面生長出來的粗壯肢體越過我的頭頂,整座山脈將我視線所及的天空分成了兩半。
這就是那個怪物,強大,怪異,癡愚,難以名狀。因為我完全進入了它所在的世界,所以我能以平視的狀態觀察它。
它那種纏繞巨柱的肢體一共有兩個,分布於主峰兩邊,另一個盤踞於側峰之上。主峰下面還有一個扁長的空洞,透出了後方的光線,根據光線的角度和面積,我發現這隻怪物是扁狀而不是柱體,三座山峰都向著我的方向側傾,擺出了一個帶著戒備和壓迫意味的姿勢。
主峰峰頂那個巨石上有著三個內蘊黑暗的山洞,下方的那個山洞最為巨大,洞口還藏著兩排明晃晃的刀片,洞裡隱約有一團血色肉塊緩緩蠕動。刀片上和山洞內壁粘滿了惡心的透明黏液,洞口一開一合,氤氳著白色的霧氣。
而那兩個小洞則各有一人高,裡面長滿了黑色的雜草,有幾根伸出了洞口,垂在那裡洞口向下,裡面不斷冒出極具誘惑的氣體,如果是其他人,可能就屁顛屁顛的被引誘過去了,可我是誰啊,族群裡最聰明的一個,不會被這種小伎倆騙到。那些黑色雜草一定是它的觸手偽裝的,如果進了那個山洞,那些觸手會迅速把人束縛起來吃乾抹淨。不過,為什麽總覺得這山脈似曾相識?
突然,這座山脈的主峰開始向上生長,推著那顆巨石和上面的兩條肢體不斷上升,而側峰則在不斷向內坍縮。隨著主峰的上升,下面的那個山洞也在不斷擴大,從又寬又扁變成了又窄又高。這時,我回想起了不久前夢境裡的畫面,我知道那似曾相識的感覺哪裡來的了。
那不是山峰!
那是另外兩條肢體!
剛才它是蜷曲著下面兩條肢體站在那的!
它!
是它!
就是它!
我見過它!
它是在我夢裡出現過的那個怪物!
我視線上揚,看見了它的兩隻眼睛,我確定那是它的眼睛,因為它正死死地鎖定著我。
“wo cao ni bie jian shui,zhe li yi qian shi ge fen keng”
“yi,ni bu zao shuo,zou le”
一個聲音出現在我的身後,還有一隻!之前我在原本的世界聽見兩種聲音,但都是從上方傳來的,以為都是同一隻怪物發出的,越過了世界之壁才發現這兩個聲音來自兩個方向。由於我在這個世界找不到支撐點,只能靠之前的世界余波行動,強行轉過頭去看它,那隻怪物一樣在死死地盯著我。
可惡!被埋伏了!
但是,我可不是好惹的!
我怒目圓睜,死死盯了回去,身上散發出帝王般的威勢。那背後的怪物頓時被我嚇了一跳,驚恐的往後退去。
“li wo yuan dian,e xin si le”
第二隻怪物嘴裡發出了新的音節,
呵,知道怕了吧。
我正因喝退敵人而欣喜,突然發現背後的推力不見了!
整個世界凝聚出的力量被瞬間壓製了回去!而失去了世界力量庇護的我,
則直接承受了這個世界最強烈的排斥,整個世界的力量包裹住我往下壓,要把我送回原來的世界。而我無力反抗,只能看著天空愈來愈遠,然後一陣冰涼觸感包裹住了我,將我護在其中,一副扭曲的畫卷替換了整個天空,擋住了來自那個世界的攻擊。 為什麽?
為什麽!
它能輕松的侵入我的世界,如入無人之境,而我卻要遭受它的世界最強烈的排斥!為什麽它如此強大卻還要針對我們!為什麽我們與世無爭卻要遭受最強烈的惡意!
不公平!
這個世界不公平!
……
不,不對,它是依靠那根圓柱入侵的,那種東西和我們世界裡的圓柱是一樣的,自然能夠輕松進入。
它能連接兩個世界,是世界之橋?可是我明顯無法驅動它,一定還有別的辦法。
我回想著那個夢境,我的先輩們一個接一個,前赴後繼地衝向那個怪物,它們相對於那怪物是何等渺小,但它們從不畏懼。原來並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在戰鬥,先輩們已經吹響了開戰的號角。而那夢境展現出來的東西還有更多,先輩們和怪物戰鬥的地方明顯是怪物所在的世界,而它們明顯沒有世界之力的幫助,況且,世界之力也無法讓它們做到如此靈活。
怎麽回事?我仔細回想著那夢境,突然注意到了先輩們的背後,那裡存在著兩片巨大的半透明薄膜,不斷揮舞著。先輩們似乎是依靠它,才能在沒有世界之力幫助的情況下能進入那怪物的世界,並且還能自由行動。
那麽問題來了,我該怎麽得到它?夢境裡沒有一點提示,我之前周遊世界的時候也沒有發現類似的東西。
夢境裡有著那薄膜的人很多,不可能是少數人的奇遇。難道,要在那個怪物所在的世界裡才能找到?可是我沒有那種薄膜就無法在那個世界裡自由行動,不能自由行動怎麽找東西,這就是一個死循環啊。
肯定不是這樣,我低頭思索著新的可能,突然瞄到了我尾部的那兩片小薄膜。
小小的,很可愛,不夠靈活,但確實是一個款式,一種材質,頂多算大號超大號的區別。
我頓時有了新的明悟,
難道說,未來我的小薄膜會生長,會發生蛻變,會變成能帶著我穿梭世界的大薄膜?
我越想越覺得這就是正確答案,那到底會怎麽變呢?
刺啦!
好像是什麽東西裂開的聲音傳來,我轉頭往四周看了看,光明之下什麽東西都無所遁形,但是周圍什麽都沒有。
刺啦!!
又一聲,這次我發現了,聲音來自我的身上。
什麽東西?
我慌亂往身上看去,想找到那個異常。這一動讓那個刺啦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嚇了我一跳,這下我更慌了,越慌越掙扎,越掙扎那聲音就越大。
終於,我在尾部發現了一個裂口,那裂口似乎是從背部延伸到了面前,
我這是受傷了?
還是之前世界之力太過強大我的身體承受不住?
我感覺到自己的外皮與自己的血肉分離了開來,我想愈合,可是兩者之間好似出現了一層可怖的厚障壁,分離的程度在不斷加深,這就是被高端力量直接攻擊的後果嗎?剛開始沒有一點異狀,當我以為一切都結束之後,強烈的破壞排山倒海般到來。
我,
我要死了嗎?
經歷了那麽多事,在死亡邊緣不斷遊走的我,直面過不可名狀恐怖怪物的我,終於要死了嗎?
答案是否定的,因為在我冷靜下來,忽視了那恐怖聲音之後,我並沒有感覺難受,反而感到無比的清爽,像是在脫掉一種悶熱粘人許久沒有清洗的束縛。
我的渾身都通透了起來,這種感覺促使我更大幅度地掙扎,想盡快將自己從這副皮囊中掙脫出來。
很快,我完全蛻去了那層外皮,從中脫離了出來。
十分清爽,感覺得到了新生,這是我的第一感覺。
但是新生兒都是脆弱的,正因如此,我現在無比的虛弱。這一方面是因為掙脫舊皮耗去了我太多的體力,現在的我一動也不想動。另一方面,外皮十分堅固,能夠抵禦破壞世界的一擊,而脫去了它的我,現在只剩下嬌嫩的肉體裸露在外面,隨便什麽敵人都能置我於死地。
這時我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貪圖一時的享受,放棄了自己的保命之物!
怎麽辦?
怎麽辦!
現在的我完全無法應對任何衝擊,萬一那隻怪物殺一個回馬槍,我豈不是死路一條?
也許不應該脫?我冷靜了下來,那件外皮固然能保護我,可它同時也束縛著我,衝破桎梏,為的是獲得進步,一時的虛弱,為的是更強的肉體!
正當我胡思亂想的時候,一陣饑餓感打斷了我的思緒,把我的思維拉回了身體。先是因為認知的打擊而沒有胃口,睡一半被世界外的攻擊吵醒,隨後又跨越世界,直面了不可名狀之物,又受到了另一股力量的攻擊,剛才又因為脫秋褲耗盡了力氣,直到現在一口飯都沒吃,自己的肚子正不斷發出對吃物的強烈呼喚。
還好,那些吃物並沒有隨著其他人一起消亡,它們明顯也無法穿越世界之壁,我隨意搜集了一番便飽餐了一頓。吃飽喝足後的我,暫時忘記了剛才迫在眉睫的危機,隻想進入睡眠模式。
這一次,我什麽夢都沒有做。
迷迷糊糊睜開眼,突然一驚,仔細檢查了一下自己,發現並沒有缺少零件,而且嬌嫩的肉體已經硬化,變成了新的鎧甲。更讓人驚喜的是,我感覺自己的身體更強壯了,尾部的兩片薄膜也更大了。
難道說,蛻去過去的外皮,就能變得更強?就能逐漸長出能對抗世界斥力的巨大翅膀?
那是不是說明,那些飛舞於空中,與怪物戰鬥的先輩,都是經歷了生死之戰的戰士?
不,我很快否定了這個猜測,與那些怪物對抗,明顯需要超高的智商。整個族群中才出了我一個,有資格在與怪物對峙後成功活下來,其他人明顯不行。這些先輩的戰鬥方式也十分原始且野蠻,明顯不具有我這樣的智慧,它們應該是通過另一條路進行成長。
成長,
長大,
我蛻皮之後明顯變大了,變大的部分從哪來的?
維持生命需要吃東西,吃下去的東西和排出去的東西質量不對等,也就是說裡面的能量被我吸收了。
被吸收的能量除了生存所需,其它的應該都注入了生長項目,生長需要能量,這是很明顯的事情。
也就是說,我只要不斷的吃吃吃,就能蛻變為完全體?
真是一個令人安心的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