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刑警大隊會議室內。
小李捧著鑒定報告,大聲地念著:“經過比對,繩索上的血跡以及地面上的血跡都是屬於張全章夫婦的,從血跡的凝固程度看,傷者失血到現在已經超過72小時。現場遺留的那件外套證實是張全章妻子王禾苗的。案發現場沒有提取到可疑的腳印和指紋,應該是被人為清理過。而現場找到的手機證實是屬於張全章的,裡面有一張翻拍的照片,是莊雲峰給張石指路的照片,照片背景是官道鎮的後山,照片邊緣發黃,顯然是許多年前拍攝,具體拍攝時間不詳,但根據張石死亡檔案中對他的衣著描述,照片很可能拍攝於他死亡當日。”
周墨點點頭示意他坐下。米小米開口道:“根據這張照片能夠看出,莊雲峰的嫌疑很大,但也不排除是有人故意引導警方的視線。現場的血跡為兩個人的血跡,雖然無法判斷他們二人究竟各自失血的具體數量,但可以斷定,傷者一定的極度虛弱。我認為,應該迅速抓捕莊雲峰,弄清傷者的下落。”
“現在也不能確定就是莊雲峰乾的吧,這樣做會不會打草驚蛇。”一名高個子警員提出不同意見。
“兩個人1000毫升,應該不會危及生命吧。”
“畢竟沒發現屍體,僅憑現場物證和血跡也不能判斷就是命案吧。”
周墨聽著大家七嘴八舌的討論,也有些猶豫,略思索了一下,說:“大家先把手頭已經有的線索再整理一遍,小米你去給吳友田做一份詳細筆錄,重點詢問與張全章夫婦有過節的人。”
“是,周隊。”米小米響亮地答道。
大家分頭做事,周墨走近問訊室,打算找馬步一細聊。昨夜勘查完現場之後,馬步一也被“請回”刑警隊協助調查。
周墨輕咳了一聲,聲音平淡地說:“說說吧,你為什麽會出現在當年張石的死亡現場?”
馬步一注意到了周墨的措辭,心裡明白周墨這麽問只是想知道自己查到了哪些線索,他輕笑了一下,說:“怎麽,才輪到我,看來你們掌握了不少線索嘛,能說說麽。”
“不能,不合規矩。”周墨理直氣壯地拒絕。
“那我就沒什麽可說的了。”馬步一拿出一貫倨傲地態度。
“步,你告訴我你是怎麽知道張全章夫婦失蹤的?”昨天在現場馬步一脫口便說出了張全章夫婦失蹤的消息,顯然是有根據的,而且後來警方去過張家早點鋪,的確是大門緊鎖,人去樓空。周墨雙手交叉,繼續遊說:“你也看到了現場的血跡,如果我們不能盡快找到他們夫妻,恐怕會有性命之憂。”
馬步一沉默著,抬頭看了一眼周墨,掏出手機丟到他面前,說:“你先看看這個。”畫面中正在播放著,莊雲峰正與張全章發生爭執,張全章用掃帚追打他……
“你這是哪來的視頻?”周墨頓時來了精神,忙追問道。山裡莫名出現了張全章夫婦的大量血跡,而兩個傷者卻生死不明,從表面上看張全章夫婦為人老實低調,不曾與人結怨,也沒有仇家,僅憑著那張舊照片也不能說明問題,可眼前出現的這段視頻則將矛頭徹底指向莊雲峰。
“張家早點鋪的隔壁,銳風電腦配件,老板偷偷安裝了攝像頭,我想張全章夫婦生死不明的消息很快就會傳遍鎮子,如果你們想獲得更多線索,那麽動作要夠快,遲了我擔心那個店主會因為擔心惹上麻煩而毀滅證據。”馬步一淡然地說出視頻的出處,
並不失時機地對周墨“好言相勸”。 “小李,趕緊帶人去銳風電腦配件店,把他們店裡的視頻全部給我拷回來,要快!”周墨霍然起身,拉開問訊室的門,大聲吩咐道。
“為了這段視頻,我花了400塊買了個攝像頭,這錢,該你出吧。”馬步一幽幽地聲音傳來,戲虐地看著周墨。
……
正午時分,馬步一和老護林員吳友田走出了公安局,折騰了一夜,二人均是神色疲憊。吳友田見馬步一也被警察放了出來,便有些詫異地問:“怎,真不是你乾的?”
“大爺,我都說了,我是迷路了,現在弄清楚了,警察當然放了我。”馬步一笑著對他說。
吳友田重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是一身運動裝備,斯文白淨的樣子,似乎也沒有昨晚上乍然見到他時那種猙獰之感,吳友田憨笑了一下,衝他揮了揮手,說道:“不是你最好,昨天誤會了,抱歉啊。”
馬步一忽然想起昨天跟著警察回城的時候,吳友田的裝備和兔子都放在自己的車裡了,便主動說:“大爺,你東西還在我車裡呢。我送你回去吧。”
驚魂未定了一夜的吳友田,聽馬步一這麽說,方才想起自己的行頭還有獵物都不在身上,他也不客氣,抬抬手,說:“行啊,年輕人,那謝謝你了。”
“這山裡現在還能打到野味呢?”馬步一邊開著車,邊指了指後備箱的死兔子,頗感興趣地問。
老護林員聽馬步一這麽問,笑著說:“在山裡住也就這點好處了。怎,你也喜歡打獵?”
“喜歡,不過準頭不行。”馬步一笑著說,說話間肚子裡一陣咕嚕,從昨晚到現在他什麽東西都沒吃過,馬步一提議道:“大爺,您餓不餓,要不我先帶你去吃點東西吧。”
吳友田聽他這麽一說,也覺得有些肚餓,實誠地說:“你別說,還真是有點餓了。”
馬步一快速找了一家小飯店,停好車,帶著吳友田走了進去。
兩葷兩素,四個菜很快上了桌。馬步一想了想,又要了一瓶二鍋頭,一見有酒喝,老爺子立刻來了勁頭兒,笑著說:“車上那兔子我送你了,回去剝了皮烤著吃,這次你請了我,回頭上了山,我請你吃野味兒。”
馬步一正盤算著怎麽開口打聽張石當年意外身亡的事兒,見老護林員人為豁達,不拘小節,感覺到自己今天一定會有所收獲。他立刻給吳友田把酒斟滿,笑著說:“今天咱爺倆喝好。”
攀談中,馬步一得知老護林員吳友田,今年六十五歲,年輕時曾經當過兵,後來退伍回鄉後就被安排做了護林員。他一輩子也沒娶老婆,唯一的愛好就是打獵,後來就索性住在山裡,很少跟鎮上的人打交道。
馬步一熱心地給吳友田夾菜添酒,推杯換盞喝了一會兒,馬步一見吳友田的臉頰微微泛紅,似乎有了三分醉意,話也多起來,便知道時機已到,他假裝不經意地問道:“吳叔,鎮上後山裡有好多陷阱麽?”
吳友田點點頭,吃了一口肉,說:“現在幾乎沒有了,鎮上的年輕人都進城打工了,沒什麽人上山。過去可不一樣,到處都是陷阱,可危險了。”
“張石當年是怎麽掉進那個陷阱裡的?”馬步一像是話趕話似的,邊吃邊問。
吳友田歎了口氣,感慨道,“要說他也是倒霉,其實那會好多陷阱都已經處理了,就那麽巧他就掉進了一個被遺漏的陷阱,要我說這就是命。”吳友田仰脖喝完杯中酒,話也開始瑣碎起來。
“您的意思是,那時候已經集中填埋過了?”馬步一邊倒酒邊問。
“是啊,鎮上的治保主任專門帶人清理的,不過你也知道,鎮裡人手有限,山這麽大,總有個別漏掉的。為了這事兒,莊主任還挨了批,說是工作不細致。”吳友田如今對眼前的事兒常常忘記,可對過去的事兒似乎記憶深刻。
“那陷阱裡有致人死命的東西麽?”馬步一裝作不解似的追問。
“有一隻鐵質的捕獸夾,還一排竹簽子,唉,慘啊。”吳友田似乎對那慘狀記憶猶新,至今回憶起來還在倒抽涼氣。
“聽您這麽說,這些東西頂多使人身受重傷,怎麽會輕易死了呢?”馬步一有些不解地問,在他看來這些東西雖然厲害,但絕不致人死命。
“你沒看見那場面,胸骨都扎透了,發現的又太晚了,失血過多而死。”吳友田眯著眼睛回憶道。
“失血過多?那他多久才被人發現的?”馬步一追問。
“至少十四五個小時之後。”吳友田又喝了一杯,說道,“要我說就是寸,平時每天我都在山裡溜達,就出事那天鎮上叫我去開會,關於山林防火防盜的,開完會,鎮裡那幫人又拉著我一起吃飯喝酒,喝多了到家就睡過去了,第二天醒了去巡山,才發現有孩子掉進了陷阱。”
“你一個護林員還去鎮上開會?”馬步一笑著調侃道。
“平時都不用去,就是那陣子上面領導抓得緊,要求必須到場。我要是不去鎮上,說不定還能救回那孩子一條命來。”吳友田不等馬步一給他倒酒,他自己又滿上一杯。
“要我說,您也不用自責,這孩子好好的跑到山裡幹嘛?”馬步一勸慰道。
“鎮上的孩子調皮,常有偷偷跑到山裡玩的,那日我發現他掉入陷阱的時候,好像瞥見他手邊扔著一個花梨木的彈弓,想著他應該是背著大人,偷跑到山上打鳥的,誰知卻送了命。”
“花梨木彈弓?”馬步一聞言心中一動,忽然想起不久前在精神病院幫周放從護士處搶回來的那枚精致的花梨木彈弓。
“那彈弓子做的真是精巧, 木材也好,不然我也也不會留意。”吳友田眯著眼睛,絮絮叨叨地說著。
“張家也真是慘,張石死在陷阱裡,沒想到二十年之後,他爹媽又生死不明。”馬步一將話題轉到張全章夫妻身上。
“誰說不是呢,也不知道是誰要這麽害他們家。”吳友田看向馬步一。
“警察都問您什麽了?”馬步一喝了一口酒,探問道。
“也沒什麽,就是問了問張全章跟鎮上誰家關系不好,有沒有結仇之類的。他們夫妻倆最老實了,當年兒子死在陷阱裡,也沒見他們兩口子跟鎮裡鬧,怎麽會跟人結仇呢。”吳友田似乎對張全章夫婦的為人非常清楚,馬步一不禁想起視頻中拿著苕帚張牙舞爪地張全章,他奇怪到底是什麽事兒讓他這樣的一個老實人,能夠大發脾氣。
“這兩天您沒巡山麽?”馬步一又問,從那攤血跡的乾涸程度看,至少也有兩三天的時間,如果吳友田每天都巡山,不可能沒看到。
“我這兩天腰疼的老毛病犯了,躺了三四天沒出門,昨下晚兒感覺好點了,就在山裡溜達一圈,沒想到遇到這事兒……”或許因為折騰了一夜沒睡,這會酒勁兒上了頭,他竟然趴在桌上睡著了。
正在這時,顧芃芃走進飯館,看著醉倒的吳友田,問道:“你急吼吼地發信息叫我來幹嘛?”
馬步一喝了點酒,臉色漲紅,笑望著她,說:“幫我把吳叔,送回去吧。”
二人將吳友田架上車,馬步一一頭鑽進副駕,顧芃芃開著車,往官道鎮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