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剛剛露頭,天地從東方亮了過來。
赤膊著上身的陳無疾立在院子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開啟了今日的修煉。
淡淡的金色在他身上洋溢,如同整個人都沾了一層光彩,從四面八方而來的純陽之氣在他的引導下,進入體內後擰成了一股繩。
接著,就是在經脈中呈周天運轉,過五髒而穿任督,帶走濁氣,留下精氣,此所謂煉精化氣是也。
在他靈海之中,已經積蓄了不少真力,似如一團金色雲霧在圍繞著一隻血紅色的眼眸。原先只有受到陳無疾激發血目才會出現,現在時時刻刻就在那裡。
從聚氣突破到靈海,不單單是氣息的聚集,更多的是靈海出真魂的孕育。陳無疾心下明白,血眸就是他的真魂,他成為魔神行走在人間的肉身,這輩子都不可能脫離了,待到無間地獄的氣息將血眸蘊養得一定的時候,這靈海就成了。
幾近正午,他破天荒地走到街上吃了一頓飯,跟原先一樣,還是四道熱菜加上一壺美酒,一直吃到太陽西斜,才拖著優哉遊哉的步伐到了衙門口。
不巧遇到了外出的李長山,見得陳無疾這副模樣嘖嘖起來。
“疾哥兒,你們靖異司可當真是悠閑,哪像我們趕上這農收,光是帳都算得頭疼,天不亮我就已經來啦!”
如今在他爹的運作下,李長山升了一個小官,不需要在外出動武了,只需要在衙門裡扒算盤就夠了。
“你小子就別得了便宜賣乖了吧,一年到頭也忙不了這幾回,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回到家還有美嬌娘暖被窩。”
李長山擺擺手:“可這也比不上疾哥兒你自在啊,再者說你若是願意的話,這美嬌娘要多少就有多少!”
親事他倒是真給陳無疾張羅過幾回,可每每都被陳無疾給拒絕了。
想想若不是穿越一來,就遇到了黑岩真君這檔子事激活了金手指,怕也會做個普通人,早早結婚生子了吧。
“嘿嘿,這麽說你是願意到靖異司當差?”
李長山搖搖頭,用手指著上空。
那株豔麗的血色槐樹仿佛在一夜之間乾枯,就只能當做柴火來燒了。
“算了吧,這古怪也太多了,我等凡夫俗子消受不起,你看這槐樹枯萎,他們都說這是靖異司遭了大難呢!”
死了個司裡,死了三個神官,死了一株槐樹,這些事暫時沒有人知道。何況這兩日陳無疾無聊的時間都會來坐坐,在他人看來,就跟平常一模一樣。
“我們怎麽覺得血色槐樹的死亡,是靖異司的新生呢!”
李長山對此嗤之以鼻。
寒暄了片刻後,推開了靖異司的大門,陳無疾再度坐定文書房裡。
他想起了劉漢卿。
想起了李羨陽。
想起了阿朱。
來來去去,這裡曾有不少的妖魔,如今劉漢卿不知道去了何處,李羨陽醒來後帶著阿朱去了月亮灣,再見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其余都在罪妖錄上記載著呢。
快到傍晚時,靖異司的大門被推開,韓冬青從外面走了進來,經過了這些日子的修養,看起來他的狀態已恢復了不少,還是那幅敦厚的少年模樣。
“去伱家中尋了你一回,知道你又跑來當差了。”
和往常一樣,陳無疾從槐樹下打來了水,為韓冬青燒了一壺茶。
“我猜你是要與我道別吧?”將茶水衝泡開後,陳無疾淡淡地問道。
韓冬青接過後飲了一口:“正是的,我本是青龍山中一蟾蜍,錯到人間四百年,這歷練已經足夠了,我也該到回去的時候了。”
陳無疾笑道:“別人都是山中修成,再到人間歷練,你卻是在人間進步不小,再要回到山中去尋求突破!”
韓冬青面上浮現一絲惆悵:“如今我靈海有成,說不定修行幾十年後就可入奪精之境,就是聽宋青如此說來,我這金丹怕是難再有了。”
陳無疾站起身來,望著內院裡的那株槐樹道:“其實也不必擔憂,這天下之廣,非我等所能想象,成就金丹的法門,你也只是在宋青和杜寒口中聽到過罷了。”
“哈哈,陳兄說得倒也對,我此來還有一件事情要說。”
陳無疾轉身:“什麽事?”
“我觀陳兄聚氣境界,就能力敵奪精,這修為不可謂不深厚,日後踏入靈海、成就真魂不過水到渠成。這真魂者,又名真我是也,修習之人若是要想明真我,就必須得以人為鏡,以紅塵為鏡,以天地為鏡,這也算是我修行幾百年來的些許感悟吧,或許對你能起一些作用。”
陳無疾沉思一陣後,雙手抱拳:“韓兄是說我得走出去看看?”
韓冬青頷首道:“正是,畢竟桃源縣太小了,如今天下已有亂象,欽州府近乎一年沒有官吏下來,這種時候更能見人之本性,生靈之本性。”
果然,數百歲的年齡還會給人帶來智慧,韓冬青今日的這一番談話,原先以為就只有宋青會說。
“多謝韓兄賜教。”
對面的韓冬青也是同樣拱手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有緣再見。”
“定是。”
韓冬青走了, www.uukanshu.net桃源縣靖異司只剩下了陳無疾一個人。
等到夜幕落下時,他才出了衙門行到了城隍廟。
此刻,廟中聚集著不少的陰鬼,有城隍文書王春、有太平鎮桃花鋪兩地山玄真君廟文書康若新,以及太平將軍等一眾陰鬼。
“明日我就要離開桃源縣了,今晚將諸位召集起來,是有些事情要交代。”
陳無疾一張口,就直接步入主題。
眾陰神皆是驚異不語,只有王春率先開口道:“不知城隍真君多久回來?”
陳無疾笑笑:“也許很難再回來了,以後桃源縣百姓的太平就靠諸位鎮守了,還請謹記我所說的話,庇佑一方百姓太平,方有源源不斷的香火信仰。”
眾陰神沉默起來,片刻後康若新又問道:“那我們桃源縣豈不是沒有了城隍?”
陳無疾道:“從今日起,以王春為桃源縣陰神城隍,鎮守一方,我將平生所修大祈願術,也會傳於王春。”
王春聽罷,站出來道:“屬下知城隍真君思慮甚遠,今日既是說出來,必然是做了許久的考慮,如此屬下只能拜謝真君了!”
這一跪,陳無疾穩穩地接下。
“日後你再去尋能庇佑百姓之人,將這法門傳下去。”
王春道:“遵令,那日後我等需要求助於真君呢,又如何辦呢?”
陳無疾想了想後,從懷中將那截白玉骨摸了出來,這上面的靈魂氣息已經被他煉化得很弱了,只是長期的神魂交融,讓上面留下了自己的印記。
“一旦此物碎裂,我就能察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