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殺殺!
陳無疾腦海裡的聲音一直都在,哪怕宋青已變成了一塊一塊爛肉。
他的視線是模糊的,所看到的一切都蒙著一層薄薄的血霧,來自無間地獄的黑色氣息,不停地圍繞著他流傳,阿鼻十獄鎮魔訣在體內瘋狂地遊走,甚至開始燃燒起了他的生命力。
“阿鼻佛燈!”是誰在耳邊大喊。
面前是一抹模模糊糊的紅色身影,十分顯目,這是阿朱。
癲狂中的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是誰,自己又是什麽一種狀態,他短暫恢復了一些清明,將手向著腰間摸去,等冰冰涼涼的觸感傳來時,他知道自己摸到了阿鼻佛燈。
呼啦!
阿鼻之焰施展出來,一簇金色的業火似乎在他的身體裡燃燒,所過之處每一寸肌膚經脈,都感受到了無盡的痛苦,就在這痛苦之下,處於他血脈裡的血色正在退去,眸子也恢復起了黑白。
韓冬青與阿朱在不遠處焦急地望著,陳無疾抱著頭在山巔嚎叫,在經歷了近乎兩刻鍾的折磨後,他從修羅魔神的狀態恢復到了原本的模樣。只是身體虛弱到了極致,連站著都費勁,就在他跌倒的一瞬間,被韓冬青扶住。
“陳兄……”
陳無疾迷迷糊糊地,瞧見了阿鼻佛燈的熄滅,腦海裡一直有個念頭,若是體內無阿鼻十獄鎮魔訣的修為,魔神上身後就會持續消耗你的生命力。
……
夢。
他好像做了很長一個夢,像是過了千百年那麽久。
他站立在群山之巔,身後是濃烈的岩漿在流淌。
黑色的風在肆虐,黑色的山連成一片,黑色的天空在籠罩,還有遠處天地之間那十位魔神隱隱約約的輪廓,都是如此的清晰。
阿鼻十獄鎮魔訣的法門不停的在他身體裡流轉,來自無間地獄的氣息從四面八方進到他的體內,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掌握了這門功法,不再只是腦海裡的一點修羅血種。
他真成了阿鼻寺的傳人。
夜晚的山風有點涼。
鼻尖一直傳來香甜的味道,就像是鮮花沾上了露水。
陳無疾睜開眼睛,璀璨的星河就在頭頂上,身旁草木正發出索索的聲響,這裡藏著一種恬靜之美。
[萬妖圖錄]
[狀態:已覺醒]
[功法:劉漢卿純陽迎曦之法(742/1000)
離陽劍訣(1497/5000)
阿鼻十獄鎮魔訣(100/50000)]
[神通:入夢之術(328/1000)
祭太陰星君苻(10/10)
阿鼻之焰(689/1000)
大祈願術(884/1000)]
[境界:凡俗之流,初窺門徑]
面板打開,上面果然多了門功法。
陳無疾心中清楚,50000不是阿鼻十獄鎮魔訣的上限,而是第一層修羅魔神的境界。
這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真正頂尖力量,真正頂尖功法,那種偉岸的力量只要你感受過一次,將很難再忘掉,當然也很難再戒掉。
妖魔之欲,人之欲。
“你醒來了!”
說話的是青龍,作為他的劍靈,自然最先發覺陳無疾醒來。
“嗯,就是身體還有點虛弱。”
青龍歎氣道:“唉,我看你現在跟老和尚一模一樣的,不知道你當初的承諾是否還有用?”
陳無疾語氣堅定道:“自然有用,我說一不二。”
他雙手支撐在地上,慢慢地坐了起來,旁邊的阿朱跟韓冬青也望了過來。
“你沒事了吧?”搶先問話的是阿朱。
此時一群人依舊在那片山坡上,陷入昏迷的李羨陽就躺在旁邊。
“沒事的,就只是有些氣虛罷了,所幸伱提醒的極是!”
阿朱幽幽道:“我也幫不上什麽忙,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陳無疾搖搖頭:“沒事的。”
他注意到韓冬青望著自己時,神情有些怪怪的:“韓兄,莫非你是不認得我了?”
韓冬青向前伸了伸脖子,好像在努力地看清楚陳無疾:“不是不認得你了,而是一直都沒有好好認得你過,若非是阿朱姑娘一把大火燒了宋青的屍首,真要叫你瞧瞧,化身妖魔時的你有多可怕,對了,你自己還有印象嗎?”
陳無疾沉吟了片刻。
“我記不得了,這是一門術法,旁門左道的術法,日後我不多用就是了,否則會被控制心性。”
其實他的記得,而且還記得清清楚楚,一旦回憶畫面就會在腦海裡清晰展現。
這也是阿鼻十獄鎮魔訣所帶來的另一種痛苦,化身修羅魔神時不知道在幹什麽,等到恢復之後又全部回憶起來。
韓冬青歎一口氣道:“唉,今日若非是有你,我們都被宋青那廝算計了,像這種需要拚命的事情,以後還是別遇到吧,我看你那盞佛燈被點燃後,似乎有克制你功法的力量?”
青龍劍、阿鼻佛燈都在他的身邊,見過如此景象,韓冬青不好奇是不可能了。
陳無疾笑道:“不錯,是有此效用,不過這佛燈點燃容易熄滅難,否則我一定給你看看。”
聞之,韓冬青立即縮了縮脖子:“千萬別,方才我隻碰了一下就渾身不適, www.uukanshu.net 這等寶物還是你自己留著用吧。”
陳無疾將目光挪向李羨陽:“李兄如何呢?”
阿朱回道:“被韓神官用藥救治了一番,已無大礙,正在休息呢。”
金石之術本為眾多修行之法中的一種,韓冬青有這樣的手段也並不意外。
只見他接話道:“暫且不必動他,我這藥效威力可不小,正好讓這涼風給他散散,待到明日一定能行禮。”
陳無疾點頭道:“好的。”
今晚的月亮真美,彎曲出一條美麗的弧線掛在半空中,揮灑出的皎潔光澤柔和地印在大地上,那一尺高的狗尾巴草跟著微風一浪接著一浪。
很久沒有看到這樣的景致了。
“如今杜寒死了,宋青也沒了,桃源縣靖異司就只剩下你跟我,以後打算做什麽去?”不知道為何,韓冬青在問這話時竟似有些落寞。
四百年的時間不短了,不管是好也罷,壞也罷,都成為一段回憶,日後再也經歷不到了。
“我沒有想好,你打算去做什麽?”
韓冬青也是一樣的搖搖頭。
“那阿朱你呢,你是留在桃源縣繼續修煉呢,還是離開這裡去別處呢?”
阿朱笑了起來,神色十分地溫柔。
“我是個妖魔,還是去妖魔該去的地方修煉吧。”
陳無疾道:“那會是哪裡?”
“是月亮灣。”
他大笑起來,韓冬青雖不知道他為什麽發笑,但也跟著大笑。
桃源縣、靖異司、文書陳無疾。
他不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