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桃花鋪時,已是第二日。
王霖十分大方地將那塊西海赤鐵贈與了陳無疾,畢竟放眼整個桃源縣,如今能靠得住的,就只有這個靖異司的文書了。
陳無疾也不客氣,收下西海赤鐵後許了承諾,若是在七日之內還沒有阿朱的下落,那他就自己想辦法解決。黑暗裡的東西就只有在夜裡出現,等白日時一切又恢復正常,過個七天問題不大。
正午時,他到了桃源縣城,直接拿著赤鐵來到鐵匠鋪裡。
今日逢集,城外的百姓們都會選擇這一日入城,將耕種的糧食換成所需的物件後,再到鐵匠鋪裡修繕一下農具,陳無疾靜坐了片刻後,張老漢才得了一絲空閑。
望見這西海赤鐵,他十分欣喜:“自打老漢離開了欽州府,可就再也沒見過這赤鐵了,這一點就能值百金,就是整個桃源縣也搜不出多少來。”
其實他的話也不盡然,陳無疾知道縣衙府庫裡就有,只是自己拿不到罷了。
“陳文書能拿到赤鐵,定然是解決了王老爺家的麻煩吧?”張老漢又道。
陳無疾擺擺手:“此事暫且不提,這些赤鐵足夠鍛造一柄劍嗎?”
張老漢連連點頭:“足夠,當然是足夠,就是不知陳文書需要一柄什麽樣的劍?”
陳無疾將身後長劍拿出,放在張老漢面前。
“就跟著一模一樣吧,不過我要這劍身盡皆由西海赤鐵打造,劍鋒處不用太過鋒利,但務必要堅固。”
有離陽劍訣在身,陳無疾根本就不缺這鋒利,他要的是能承受住他劍氣。
張老漢有些疑問:“真要是劍身一體,那握柄處也不太舒服吧?”
衙門裡的長劍劍柄處,都是由木塊裝訂,握感合適,施展起來也很是順手,陳無疾此舉顯然是有些違背鍛劍的宗旨。
他想了想後,起身將房梁上掛著的一條牛皮扯下:“那就用這牛皮幫我纏一下吧。”
這樣一來縱然牛皮損壞,也可再纏繞一根,而且劍身也會美觀一些。
張老漢應聲道:“好。”
“不知幾日劍成?”
他還是跟原來的一樣的口徑:“七日。”
陳無疾點點頭:“那好,工錢多少,我先給你一半。”
張老漢嘿嘿一笑:“陳文書能來是小店的福氣,按理說不該收錢,但老漢與這小兒都需得過活,就隨便給個半兩銀子做炭火錢。”
陳無疾一個月的俸祿是二兩,雖說一下就花掉了四分之一,但張老漢出自欽州尚坊,手藝自然不用說,肯定是值得的。
他摸出剛稱好的半兩銀子直接丟了過去。
“這一部分是定錢,劍要是鍛造的好,剩下的還有半兩,有勞了!”
張老漢笑逐顏開:“多謝,多謝陳文書。”
一個人活著,最大的開銷就是衣食住行,陳無疾現在吃飯不怎麽吃了,衣服隨便穿穿就成,住的也是最便宜的院子,行主打一個靠腿,他現在能攢下錢呢。
……
一日,兩日,三日,都得不到王霖的消息,說明阿朱還沒有現身。
她到底藏在哪裡?
昨日,陳無疾又去了一趟鐵匠鋪,十斤赤鐵已是有了劍胚的樣子,剩下的就是繼續鍛造加工,他要是能學上一門煉器的手段就好了。
上午混在衙門裡,等太陽稍稍西斜時,他便開始收拾東西下班,沒有了劉漢卿這些妖魔,似乎一切都恢復到原來的樣子。
每次回家時,
他都要經過一條小巷,悠長且靜謐,今日正行走間,陳無疾忽然止步。 “何人在此?”
隨著話音,一襲穿著白衣的李羨陽從角落裡跨了出來,在他的手中還提著一個布袋子,這種一般用來裝稻谷。
“你是我在桃源縣認識的第一個人,一直想著送你五斤上好的粟,考慮到去靖異司不方便,就隻好在這裡等候了!”
他是一臉笑意,陳無疾則有些無語:“大可不必,我是靖異司的文書,登記造冊不過是我分內之事,況且你我之間並無交情。”
許多事陳無疾有著自己的打算,況且這李羨陽目的不明,還是先別招惹的好。
對方不以為意,上前兩步後將袋子放在了陳無疾的面前。
“哈哈,現在沒交情,日後會怎麽樣可還不好說呢,你的修為雖只有升竅,但神識卻十分了得,我這隱匿身形的法門自認為不錯,可還是被你察覺,沒想到一個小小的桃源縣靖異司,也是臥虎藏龍哇!”
入夢之術、阿鼻佛燈,都有壯大神魂的作用,陳無疾的神魂豈能不強。
他能如此說,必然是對靖異司的怪異已有所察覺。
陳無疾沒有再拒絕,而是彎下腰去撿起了地上的布袋子:“那就多謝了。”
李羨陽則靠在牆壁上,神情有些玩味:有件事我得請教一下,我初來桃源縣就被異司的神官暗中監視,這是好事呢還是壞事?
陳無疾心中微微一驚, 至少在劉漢卿剛來時,還是風平浪靜。
也許血色槐樹的血煉之法,真到了關鍵之處,他們要不擇手段地對李羨陽動手了。
“此為神官職責所在,沒什麽好奇怪的。”
陳無疾敷衍了一句。
李羨陽則是輕蔑一笑:“看來你還是對我有芥蒂,聽城裡的人說你以前只是個捕快,後來才到靖異司做了文書,前前後後也才不到兩年,所以你跟他們壓根就不是一夥的。”
能說出這句話,說明對靖異司已然有了了解,可眼下對他實在知道不多,陳無疾也不敢貿然行動。
見他不語,李羨陽又繼續道:“桃源縣靖異司的司裡宋青,據說一百多年前就來到了這裡,之後陸陸續續來了司徒文遠、韓冬青、杜武娘、朱老八四人。”
“還據說在宋青到之前,那株血色槐樹就已經栽種在院子裡;是宋青之前有個叫洪遠山的司裡栽種的,湊巧的是他的面上,也有一塊青色的胎記,幾乎與宋青無二。”
他這些消息從哪裡來先不提,陳無疾明白,這是在說大成設立桃源縣靖異司四百年,血色槐樹就栽種在那裡四百年,唯二的兩個司裡很有可能是一個人。
李羨陽這是想與他一道,對付真正的妖魔。
陳無疾繼續面無表情道:“修行之人縱有百歲之壽,也當正常。”
對方大笑起來:“哈哈,你說得很對,我喜歡你這份謹慎,否則你也活不了這麽久,相信我,你總有一天會想明白的,在下告辭。”
話落,人已消失在了巷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