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無疾盤腿坐在樹樁上,阿鼻佛燈就在他的面前。
金色火苗將他整個人都照亮,他的三尺之外則是無盡的黑暗,那種任何光澤也透不進來的黑暗。
他微微眯著眼睛,身體四周數之不盡的魂絲在纏繞,周遭所有的細微的變化,都可被他所監測到。
忽地,面前燈盞裡的火苗幻化出一張少女的臉,乍一看仿佛一個長在佛燈上的人。
“你的法子到底有沒有效?”
過了這麽久,阿朱有些不耐煩起來。
陳無疾嘴角流露出一絲怪笑。
“你在笑什麽?”阿朱又道。
“嘿嘿,我還是比較習慣現在的你,而不是那個漂亮少女。”
火焰呼呼啦啦地燃燒,陳無疾感受到了來自阿朱的怒氣。
“那也只是你習慣罷了,我更喜歡現在我的,我喜歡我現在的身體,我正在將她改造,也許再過不久,我就可以擁有跟你一樣經脈丹田,跟你一樣的運氣修煉。”
聽到阿朱這麽說,陳無疾收起了笑意:“嗯,你說得非常對,既然想做個人,那就好好地做個人吧,不過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一下,這桃源縣你不可久留,等阿鼻寺的事情一了結,你就先離開吧!”
阿朱不知其詳,隻以為是陳無疾還在防備自己:“你說這話什麽意思?”
陳無疾笑笑:“放心好了,你我也算是師出同門,這天底下知道阿鼻寺存在的,也就只有我跟你了,我對你沒有任何的敵意,就是桃源縣會有些怪事,我擔心影響到你。”
司徒文遠已經在監視李羨陽了,他可不希望阿朱再被盯上。
“擔心?”
“……這種情愫是叫做關心嗎?”
阿朱問道。
陳無疾笑笑:“對的,這就是關心。”
火焰繼續呼呼啦啦地,不過這次倒不再是怒氣,而是歡喜。
這時,陳無疾忽然察覺到了異常,有一股氣息正憑空出現,那是不同於桃花鋪的黑夜,也不同於阿鼻佛燈點燃後吸引來的黑暗,而是一股完全不屬於這裡的氣息。
“再亮一點?”
“什麽?”
“我是說你的火焰可以再大一點。”
阿朱用力,面前佛燈裡的火苗一下竄得很高,方才的那種感覺又出現了。
“你覺得這樣可行?”
“可以,一直以來我們都認為佛燈的作用是在修煉阿鼻十獄鎮魔訣時,用來抵消阿鼻地獄帶來的黑暗,其實佛燈也可以是一把鑰匙。”
火焰呼啦啦,少女的頭顱又被幻化出來:“什麽叫做我們認為,是你自己認為好不好?”
“行行,是我認為。阿鼻佛燈的影響也是有范圍的,火苗越是旺盛影響也就越大,我現在需要你拚盡全力,來讓這火焰達到最亮。”
阿朱癟著嘴巴:“哼,還說你喊我不是來乾活的!”
強烈的金光之下,陳無疾身旁的黑暗已經退到了三尺之外、四尺,甚至是五尺。
他明確地感受到那股氣息,就在前方。
“很好!”
他起身朝前走去,站在黑暗面前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將手伸了出去。
如他所料,那半截手臂憑空消失了,感知到的是不同的氣息,那裡就是另外一個世界。
阿鼻佛燈的火焰,可以作為打開結界的鑰匙。
“找到了,就在這裡。”
陳無疾退後幾步,阿朱則收起的力道,當黑暗籠罩過來時,
那扇門也徹底感受不到了。 “看來就只有我能進去,你就負責照看好燈火,也不知道我這一進去,還能不能出得來。”
陳無疾緊握著手中的劍,他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那也不必!”
阿朱話音剛剛落下,肉身便動了起來,樹樁上的火苗依舊還是亮著的。
“你可不要忘記,我的本體就是佛燈上的火焰,對於佛燈熟悉沒有人能超越我,我只需要保留一股力道在此即可,不需要時時守著。”神情略有些驕傲。
陳無疾就做不到這些,他每次修煉時都必須守在佛燈前,一直等到天亮黑暗才會散去,他豎起大拇指:“還是你厲害!”
佛燈依舊在木樁上,阿朱施展術法讓那火苗躥的老高。
很快,陳無疾就感受到了那股氣息所在,這次沒有再猶豫一頭扎了進去,阿朱也緊隨其後,兩人消失在了夜幕裡。
……
黑暗,籠罩這裡的一切。
就像是有人在你的眼睛上、蒙了一層黑色的紗布。
陳無疾與阿朱正站在一處山腳下,他們的面前是慘白慘白的台階,一直沿著山勢通上去,身後有一片明鏡似的湖泊,縱是清風吹拂,也泛不起半點的漣漪。
兩人不約而同道:“阿鼻寺。”
沒想到這樣一片空間裡,竟然還完整地存著這座寺廟。
“你說,這是幻境嗎?”
阿朱問道。
陳無疾搖搖頭:“不對,我感受到的一切是如此地清晰,況且我們是肉身進入其中,就不可能是環境。”
“那是什麽?”阿朱大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
陳無疾眺望著遠方,略微頓了頓道:“一個殘缺的世界,或許是因阿鼻地獄而形成。”
他看到的天邊與這裡截然不同,濃烈的岩漿在不停歇地流淌,無數的黑點是數之不盡的亡靈在哀嚎,與這紅色相對的是上方濃濃的黑色,壯麗且雄偉!
“也許,那裡就是這個世界的邊緣。”
阿朱望著前方,同樣也被深深地震撼,誰能想到他們第一眼看到的會是這股地獄風。
“走吧,你不是想要回阿鼻寺嗎,如今總算可以實現了。”
阿朱似乎是想到了一個問題:“那我們一會兒怎麽出去,佛燈如今可不在你身上呢?”
面對此,陳無疾倒是十分淡定:“嘿嘿,小和尚們能出去,我們也能出去。”
阿朱微微歎息,跟隨著他的腳步沿著白玉台階往上爬。
方才是離得有些遠,看得不是很清楚,等真正站到上面時,才發覺這根本不是什麽白玉台階,而是由白骨組成的台階。
有頭顱,有胸骨,有脛骨,有脊椎……大大小小,形狀不一。
它們就像是被人精心打磨過一般,外表十分地光滑,一個個緊緊地排列在一起,組成了這長長的白骨台階。
陳無疾心裡忽然生出一個疑問,真正的阿鼻寺會是這樣,如果是的話那誰還敢來燒香,如果不是的話那這又有什麽寓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