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景州,蘄水城,徐家大宅。
“友諒,你此行可還順利?”
徐壽輝閑坐於書房上首,下方都是他的得力乾將。
左邊站著倪文俊、趙普勝,右邊站著明玉珍,正中間述職的陳友諒拱手拜禮,衣裝破損,略為淒慘。
“托我主洪福,彭頭領最終迷途知返,自戕謝罪,實為我主大幸。”
聞言,左右三人除了明玉珍,都是面不改色,眼簾低垂。
徐壽輝手指輕敲桌面,雙目微眯道:“唔,當初送與彭兄弟的玉材本是讓他鑄劍斬妖的,沒想到卻成了他自戕的利器,造化低了。對了,聖女呢?”
陳友諒當即拜倒,惶恐道:“我主恕罪,聖女尚且存活,甚至那賽太歲也逃回南海,臣罪該萬死!”
徐壽輝敲擊桌面的手指微停,頓了一會,繼續道:“說來聽聽。”
陳友諒依舊伏地,聲音也變得畏縮。
“臣本來和李將軍將計劃進行的天衣無縫,但突然殺出個妖族,實力驚人,聲稱是新晉大妖王貂得意手下,言辭激烈藐視我主,力保賽太歲和聖女。後來臣和李將軍聯手放出惡業才堪堪殺退敵人,就連我主賜予的海船也不堪重負,載著我和李將軍即將回到陸地時突然崩潰,其上船員無一幸免。”
說到此,陳友諒情真意切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似是在替死傷的船員悲痛。
“賽太歲和那妖族是借上古傳送陣逃離,臣不敢去追。但聖女似乎是通過幻海景離去,臣也無可奈何,聽李將軍所說,幻海景通往的地方貌似是徐州城。”
“幻海景……”徐壽輝的手指重新敲擊起了桌子,雙目微閉,誰也不敢打擾。
過了一會,陳友諒汗水都滴落一灘之時,書桌後才又緩緩地發出聲音。
“友諒啊,下去忙吧。”
“謝我主大恩!”
陳友諒起身躬腰,後退著離開了書房。
“普勝,脫脫等人情況如何?”
趙普勝上前拱手道:“朝廷大軍在屠城之後就回大都了,似乎很急,沒有表露出對我軍駐地的想法,似乎僅僅是殺雞儆猴。”
“殺雞儆猴?呵呵。”徐壽輝冷笑兩聲,轉頭問道:“文俊,你怎麽看?”
倪文俊同樣拱手上前,道:“脫脫此人陰險狡詐,斷不會行無意義之事。依臣想法,定是大元朝堂裡給他的壓力太大了,所以不得不拿出些成績堵上反對派的嘴,好讓他專心對付金翅大鵬族。徐州城的彌勒教,不過是撞上槍口了而已!”
“屠城燒屍,大元還是改不了血腥的本質,殺人滅世,彌勒教就是個瘋子!”徐壽輝批判完敵人後神色緩和了一些,道:“咱可不要學他們,還是要為天下百姓著想呐。”
“我主聖明,慈愛天下,實乃黎民之福!”底下三人無不吹捧。
趙普勝奉承完了之後又低聲提議:“聖女香火之力已盡,再也不是那個呼風喚雨的人物,我主是否該考慮登臨大寶之事了……”
徐壽輝挑了挑眉,隨即微笑道:“此事不急,如今凜冽寒冬,還是先安置好徐州城的難民再說。”
底下三人再拜,無不大呼:“我主愛民如子,實乃蒼生之福,社稷之幸啊!”
徐壽輝輕捋胡須,眯著眼大笑道:“任重道遠,還需眾位相輔,切忌自亂陣腳、折傷民心,與君共勉呐。”
數日後,蘄水城外,一艘普普通通的江船正如其余船隻一般,悠閑的逆流而上,
似乎一點也不急。 “徐不群這時候想起來徐州城了,等他的救濟糧到徐州城,估計早已人死城空了吧!”
小玉兒將一張告示扔在甲板上,狠狠地踩上兩腳,方才氣鼓鼓的坐在洪武對面。
中間是癱在甲板上的黑龍,他的狀態越來越不好了,但尚無性命之憂。
“有作為終究是好事,說明徐壽輝依舊在乎百姓的看法,不會如大元朝廷一般,視百姓如草芥,隨意濫殺。”
洪武早已知曉告示內容,甚至徐不群也是小玉兒從他閑來無事根據宿慧所講故事中活學活用的,至於黑龍的情況連小玉兒也不知曉,只能等回到陰癸州找劉福通劉大哥醫治了。
說起劉福通,據洪武派人上岸打探到的消息,早在十幾日之前就已離去,似乎陰癸州發生了大事。
算算日子,正好是他們在太歲島血戰的時間。
“洪大哥,明王軍真的和陰景州的紅巾軍不一樣嗎?”
船艙裡,幾十個小子正圍著洪武的明王火取暖,他們個個都是凡人,初識武道,尚且抵禦不了這個寒冬。
洪武在江上的日子一直都在教授這些人入門之法,但人與人之間的資質有時候比人和狗還大,幾十人中只有九人有晉入煉精境的苗頭,剩下的只能接受孫成穆這個前任聖女的培訓,去從事些情報搜集工作。
“就我自身的經歷來說,明王軍的頭領還是挺不一樣的,但人心隔肚皮,誰又能說得準呢?”
洪武沒有走孫成穆給他規劃的高高在上路線,他自己就是窮苦出身,最終還是決定真誠待人,沒有搞那些花裡胡哨的。
“不過你們也不用擔心,覺真師兄可還在極樂世界保佑著咱們呐!”
此言一出,小子們臉上都露出了只有信眾才能表現的皈依神情,雙手合十,默念佛號。
看來之前小玉兒的幻術很成功。
“前面就要通關了,打起精神!”
開船的幾個孫成穆徒弟突然呼喝起來,眾人紛紛警覺,洪武也收起了明王火,前往船頭。
只見蘄水到此處收窄,岸邊駐守著威風凜凜的上百紅巾軍,把守通往陰癸州的關卡。
很快,前面的船隻一一通過,到了洪武等人接受檢查。
紅巾軍的十幾個士兵們跳上江船仔細搜索,最終目光停留在了那幾十個仍作難民打扮的小子身上,面露狐疑問向洪武。
“你們是做什麽的?怎麽帶這麽多人?莫不是……”
士兵們手上武器握緊,面色不善,顯然是誤把洪武當做買賣人口的拐子了。
“兄弟不要誤會,這都是我帶去皇覺寺的小和尚,孤兒出身,甚是可憐呐。”
“太平州的皇覺寺?”士兵明顯不信,道:“蘄水隻通到陰癸州外圍,你是說要帶這些小子跋涉千山萬水隻為求佛?”
洪武皺眉,難道說他要帶這些人去投明王軍?
怕不是直接就被帶走了,豈不是功虧一簣?
“快說,不然就乖乖的束手就擒!”
就在氣氛越來越焦灼之時,一道粗獷的聲音解了圍,士兵領頭的從岸邊跳上了船,後面還跟著一臉笑意的孫成穆和她的眾弟子。
他們之前不是說采購物資去了?
“快快放行,這船你也敢攔?”
領頭的給了之前咄咄逼人的士兵幾個腦瓜崩,隨即帶人回到岸邊,一臉恭敬的目送江船遠去。
不多時,江船駛出關卡,視野再度開闊。
“穆姐,你是怎麽做到的?”
聽得洪武的疑問,老早就上岸疏通關節的孫成穆沒好氣的白了一眼,嬌俏動人。
“看來你對當年白蓮教的勢力根本就沒概念,本聖女出馬,誰不給兩分面子,也就你這個呆頭鵝當初敢對本聖女不敬了。”
洪武尷尬的撓了撓頭,沒想到孫成穆還記在心裡。
周圍的人一臉偷笑,看洪大哥在聖女師傅處吃癟總是有種莫名的愉悅,怎麽也看不膩。
卻在這時,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從船尾傳來,略有熟悉,讓洪武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聖女大人,洪兄,元海一別,無恙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