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甲心中一驚,但還是面不改色的憨笑著向著陳六甲問道。
“哦?老弟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害!俺也是最近看商人多了才注意到的,山路崎嶇,遊行商人一般穿的都是厚底的靴子,只有你們不一樣,穿的是輕底的靴子。”
說著陳六甲指了指李甲和其身旁漢子腳下的靴子。
聽到此話的李甲眼神一凝,看了看其他的遊行商人的靴子,果然如陳六甲所說的一般。
當即李甲不動聲色的用衣擺遮住了腳下的輕底靴子,隨後笑著拍了拍陳六甲的肩膀說道。
“老弟真是好眼力啊。”
陳六甲嘿嘿一笑的伸手摸了摸後腦杓,“沒有的啦,倒是最近怪多你們這樣的人來我們桃園縣呢,這都是左庶長的功勞啊,要不然出售商品哪有現在這麽容易。”
說著陳六甲的臉上浮現出一股崇敬的神情,隨後也不禁在心中盤算著回去的時候給自己媳婦扯點好布,做一件新衣裳,畢竟跟了自己吃了這麽多的苦,現在左庶長保佑撿了隻火狐,也算是手頭寬裕了。
但李甲卻是突然話題一轉向其問道。
“對了,老弟你覺得是分田前好還是分田後好?”
“啊?”陳六甲聽到李甲的話有些愣神,但片刻後便是回過神來。
“你這話說的,當然是分田後好,畢竟現在有了自己的田嘛,以前都是給關內侯種田,哪有自己的東西。”
李甲眼神微眯,嘴角帶著一絲笑意的看著陳六甲輕聲說道。
“是麽,這麽說關內侯真是一個苛刻的惡人啊。”
聽到此話的陳六甲卻是一愣,他倒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雖然覺得對方說的有點不對,但是卻好像又有些道理。
還沒等他捋清楚問題的時候,李甲卻是收拾起了面前的貨物,笑著對陳六甲說道。
“老弟你趕快回家吧,家裡弟妹該著急了。”
說著李甲伸手輕輕拍了拍陳六甲的肩膀,“畢竟財不外露,老弟還是趕緊回去的好啊!”
“有道理。”
陳六甲點了點頭,將手中沉甸甸的錢袋小心收好後,扛起鋤頭便是向回家的方向走去,但剛才李甲的話卻像是一顆種子一樣種在了他的心中。
兩人絲毫沒有注意到,身旁售賣著農具面容黝黑的漢子也是一起收拾起了東西。
與此同時,像是這樣的場景和對話在桃園縣的各處也在同時上演著。
......
另一邊,李甲帶著同行的漢子扛著貨物來到了一處隱蔽的地方。
伸手拎起了剛才用四十兩買來的火狐,全然不顧手中火狐的掙扎,李甲手指輕輕用力,火狐的頭顱就像是桃酥般被擰了下來,隨手扔在了漢子的身上。
只見李甲全然不複剛才憨厚笑容,表情陰冷的對其說道。
“我不希望再出現這種低級的錯誤,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火狐鮮紅的血液如同繡花一般粘在了漢子的臉和衣服上,頭顱更是像是玉佩般掛在他的脖頸處,還未閉上的狐眼此刻正猶如死魚般盯著漢子。
雖是如此,但是漢子卻是一動也不敢動,豆粒大的冷汗從額間滑落砸在了地上。
“去吧,把所有人的靴子都準備好,告訴他們計劃繼續。”
聽到此話,漢子才敢長出一口氣,隨後手腳並用的消失在了李甲的眼前。
李甲轉過身,隨手將手中無頭的火狐屍體丟在地上,一腳踩到稀爛,眼神卻是看向了遠處新涼人建設的村落。
......
三川郡郡府內
一身黑色官服的李通古正俯首書案,奮筆疾書的批閱著面前的公務。
自從各地城門關門時間縮短後,商人工匠的流通便是大了起來,所產生的公務也是變得多了起來,雖是有下面的官吏先行負責批閱,但是他們處理不了的公務還是讓李通古有些繁忙。
正在此時,一個面容黝黑的漢子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赫然是桃園縣那個在陳六甲和李甲身旁擺攤售賣農具的漢子。
只見漢子雙手一躬,向著李通古行了一禮後恭敬的說道。
“李郡守,桃園縣的老鼠出來了。”
李通古猛然抬頭,雙目微睜看向面前的漢子,手中批閱公文的毛筆也是隨手扔在了地上。
“沒看走眼?”
“郡守放心!下官就在他們旁邊,親眼看見的。”
說著漢子從懷中掏出了兩張畫像,正是李甲與其同伴的摸樣,隨後又是將李甲與陳六甲的談話原封不動的複述給了李通古。
看著手中的畫像,李通古的嘴上不禁泛起了笑意,當即揮手對著漢子說道。
“好!很好!這是大功一件,你立即回去,繼續監視,對其他人說萬不可打草驚蛇!”
漢子當即得令,起身離開了郡府。
房間內此時只剩下了李通古一人,看著手中的畫像自言自語般的說道。
“果然如左庶長所說的一般,真有人按耐不住了!”
沒有任何猶豫,李通古將手中的兩張畫像對折放進了信封中,隨後撿起剛才扔在地上的毛筆俯身坐回書案前。 www.uukanshu.net
一盞茶的時間,一紙書信便是寫了出來,內容正是剛才黝黑漢子稟報的事情。
喚來親信,讓其快馬加鞭的趕到鹹陽城,把這封信送到左庶長蘇仁手中。
......
鹹陽城內,蘇仁神情淡然的看著手中李通古差人送來的書信,沒有感到意外是因為事情果然如他所料的那般,李公闔終究還是動手了,所用的手段也確實高明。
不過既然蘇仁預料到他會有所動作,那自然也是有了對策,只是或許對於贏鯨來說可能有些殘忍。
但蘇仁卻是沒有猶豫,對著面前李通古的親信說道。
“回去告訴李郡守,不要阻止老鼠們的動作,但只有一點一定要盯住每一個老鼠,切不可放過一個,特別是這個叫李甲的。”
親信點頭,立即飛奔回了三川郡,將蘇仁的話轉述給了李通古。
蘇仁知道這個命令意味著什麽,桃園縣內必然會掀起一場風暴,贏鯨也一定會被卷入其中,但是李公闔不除,必然會妨礙自己的復仇。
有別的方法麽?
蘇仁昧心自問。
有,但是卻需要漫長的時間。
可唯獨蘇仁等不起,也不想等。
因為他不想等站到軒轅偃面前時,自己已經拿不起劍。
看著窗邊抽芽的梅樹蘇仁有些愣神,不知在想些什麽。
而李通古也是恪守蘇仁的命令,沒有阻止李甲等人的小動作,任由其在桃園縣內傳播輿論。
七日後,一種老關內侯是壓榨百姓的言論蔓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