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仁輕笑一聲,伸手輕輕將捂在自己雙眼上的手拿開,一邊說話一邊轉過身去。
“巧兒姑娘前來,是陛下有何口信要給蘇仁麽?”
隨著蘇仁完全轉過身,引入眼簾的是笑嘻嘻的巧兒。
“沒意思,這就知道了。”
輕輕撇了撇嘴,巧兒有些不滿。
隨後拉住蘇仁的手,一邊走一邊說道。
“走啦,陛下在三川郡郡府等你哩。”
聽到巧兒的話,蘇仁心思一轉。
便是已經知道了嬴穗親自前來所為何事了。
……
三川郡郡府
一處僻靜的小樓裡嬴穗和蘇仁對席而坐,商討著此次參加私鬥的四千多人處罰結果。
坐在正位上的嬴穗率先開口。
“先生,一次處罰四千人,斬首的便有三百多人,此舉是否太過於激進?”
嬴穗在來的路上思索了許久,一次性處罰如此多的人讓她身上無形中壓上了重擔。
蘇仁看出了嬴穗身上的壓力,開口對她說道。
“陛下這是不得已而為之,若是不將法烙於涼人心中,涼人便不知法為何物。”
隨後話語略微一頓,語氣柔和的繼續說道。
“變法伊始,陛下有著不怕苦不怕累的的準備,但真正的考驗擺在面前時,一時無法權衡利害輕重所以惶惶不安,所以倍感泰山壓頂之壓力實屬正常。”
蘇仁的話嬴穗自然是認可的。
但一次便處罰這麽多的人,贏穗擔心恐怕會激發民變。
贏穗有些憂慮的看向對面的蘇仁,抬起手揉捏著眉心。
“法不愛民,無以立足,刑殺之重,傷民傷心,先生不覺得對麽?”
蘇仁無比堅定的搖了搖頭。
“立法就是要防范杜絕人性之惡,陛下您說這涼國私鬥每年會死多少人?”
“治國之難,不在治善,而在懲惡!唯有懲惡才能揚善。”
“對惡的寬容,就是對為善者的凌辱,所以要想根除惡,就決不能手軟。”
這一連串的話,如同重錘一般砸在了贏穗的心口。
她又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
但是贏穗知道這些私鬥人犯中是有惡人、奸人,但同時也有數不清的善良之輩。
“如此不分善惡,只要卷入私鬥便要處罰、斬首是否太過嚴苛?”
蘇仁看著贏穗那滿是憂慮的眼神,卻是輕輕搖頭,隨後斬釘截鐵般的回答道。
“法治愛民,不在其心,而在其行!”
重行不重心,行法才能公平,行法公平才是真正的對百姓負責。
任何事情一旦去判斷他的行為動機,觀察他的道德品質,這就是在行法的過程中加入了人為乾預的因素,由此法治也變成了人治,官府也就失去了公信力。
“一人卷入私鬥殺人,不管他心性如何良善,此人便是犯罪,便應該收到懲罰。”
贏穗早就被蘇仁說服,而且說到底她不想殺其實是想要求穩。
涼國當然要法治,但是法治的同時涼國不能亂。
贏穗沉思片刻後,想出了一個折中的法子。
“先生你看這樣如何,涼國建國以來素有國君特赦之例,我下書放人,不關先生之事,同時也不會對變法產生影響和衝擊。”
“如此一來,事情也就有了一個妥善的了結,對每個方面也都說得過去。”
平心而論,嬴穗的想法也有道理,
更何況身為涼王嬴穗想要如此自然也是可以的。 若是換了任何一個官吏都會選擇退讓一步,給一國之君一個面子。
但是很可惜,蘇仁不是他們。
在蘇仁看來,法就是法,說一不二,若是輕易改變,那這變法也不過是一場雷聲大、雨點小的場面事罷了。
涼國東出谷函也只不過是一句空話罷了。
更何況,蘇仁對剛才嬴穗的話也有一個問題。
蘇仁起身,來到窗前,透著皎潔月色看著三川郡裡各家各戶點著的白色燈籠。
“不知陛下剛才所說的每個方面,指的是貴族還是世家?”
“千裡之堤潰於蟻穴,若是新法一開始便有緩和的余地,那日後也有同樣的事情又該如何?”
蘇仁的意思很明確,這個端口決不能開,若是開了這個口子,新法只會做來越輕,最後換來的便是變法徹底失敗。
嬴穗長歎一聲。
但是他們在涼國是有根基,若想動尚需慢慢疏離。
看著嬴穗的反應,蘇仁的心中有底了。
“陛下,小政在朝不在民,大政在民不在朝,大道之行,根在民心,世族非議,不足道哉。”
“世族非議,不足道哉,世族非議,不足道哉......”
嬴穗低著頭口中細細咀嚼著著這八個字。
而蘇仁則是在一旁對贏穗說道。
“陛下,那怕特批一人,到那時蘇仁就算有心變法,也是有心無力。”
贏穗聽後沉默不語,最終同意了蘇仁對於三川郡私鬥的處罰結果。
芊芊玉指相互交疊,向著蘇仁行了一禮。
“先生說的對,贏穗受教了。”
兩人相視一笑後,便互相告別,因為兩人此刻都有需做的事情。
三川郡外,臨時搭建的牢獄內
蘇仁邁步走進監牢,一名老者神采奕奕的盤腿坐在監牢內,全然沒有一般人犯了罪的畏懼感。
只見老者須發皆白,右手的五根手指也只剩下三根。
此人正是百裡氏族的老族長,百裡邑。
蘇仁向著老者恭敬的行了一禮。
“前輩於涼國有功,晚輩蘇仁,在此見過百裡邑前輩。”
讓蘇仁如此恭敬的原因一是百裡邑與那些素位果餐的貴族世家不同,百裡邑是實打實從戰場上殺下來的,兩個兒子更是都死在了戰場之上,可謂是滿門忠烈。
二是此次前來便是為了借他頭顱一用。
隨後蘇仁便徑直來到了百裡邑面前坐下。
向百裡邑問出了一個問題。
“蘇仁有一件事情不明朗,還請前輩為蘇仁解答。”
百裡邑笑了一聲,用只剩三根手指的右手輕輕撫了撫胡須。
“問吧,老頭子我知無不言。”
蘇仁得到首肯後,才緩緩開口問向對面的百裡邑。
“請問前輩,您說您是與外敵的仇恨大,還是與國人的仇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