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快速行駛在馬路上。
雖然凌尋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但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有不少輛車偷偷跟在他的後面。
不過沒關系,不過是些凡夫俗子罷了。
只要到了那個地方,逼得這群人跟那些“凌尋”起衝突,他有很大的把握徹底擺脫這個局面。
“徐醫生從事這行多少年了?”凌尋開著汽車,聊以解乏地問了一句。
手腳都被銬住的徐東澤,就這麽安靜地端坐在副駕駛的位置,所有動作都在凌尋余光的關注下。
徐東澤看著年紀並不大,苦笑一聲,“將近十年了吧。”
從醫這麽多年,這還是他第一次被病人挾持。
也是第一次遇到,初次正式見面就做出如此瘋狂舉動的病人。
“早知道就不貪那篇論文了。”徐東澤無奈歎息。
“凌尋,我知道事情發展到如今的地步,這並不是你的本意,所以跟我回去吧,這件事就當沒有發生過。”
“不急,我們馬上就到了。”凌尋嘴角輕笑。
“到了那裡,你就會明白曾經的你們究竟是有多麽的可笑。”
窗外的風景如走馬燈般快速掠過,一想到馬上就能重獲自由了,凌尋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鬱。
“你知不知道,我認識一個人,他就是一個十分喜歡看人笑話的家夥。我挺反感他的,但是現在我突然有點理解他了。”
“讓一群人意識到自己的錯誤,那滑稽的場面一定非常有趣吧。”
徐東澤根本聽不懂凌尋在說些什麽,只能不斷試圖勸說對方,
“那如果你錯了呢?”
“錯不了。”凌尋眼神堅定,信心滿滿道,“任何地方都可以錯,唯獨這裡錯不了。那個家夥沒有那麽大的本事。”
鐵山精神病院,裡面住著一群能力各異的“他”,也是凌尋能夠想到的,最有可能限制凌樂能力的地方。
與此同時,跟在凌尋車子後面的孫國峰表情異常嚴肅。
才從他手上轉交到病院的犯人,這麽一會兒就挾持了醫生。如果出了事,他指定是免不了被上面批責的。
“這個混蛋,我就說要把他送進監獄才算安全,這個徐東澤自作主張什麽啊!”
在他的身邊,王小平開著車,只能安慰道:“放心吧隊長,這麽多人看著呢,指定出不了事。”
孫國峰攥緊拳頭,提起萬分的注意力,“希望如此吧,唉。”
夏季的燥熱天氣,就像剛滿月的嬰兒哭鬧陰晴不定,只是一陣風拂過,眨眼間便電閃雷鳴了起來。
眼見著周圍的一切越來越熟悉,凌尋一直提著的那口氣,終於是放松了下來。
“在這裡,你們任何人都無法阻礙我。”
此話一出,徐東澤眼底閃過一絲慌張,連忙勸說道:
“凌尋,你可別衝動啊!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從一個殺人魔的嘴巴裡說出這種肆無忌憚的話,他是真的怕了。
凌尋冷哼一聲,一腳踩住了刹車,也不管徐東澤了,朝著精神病院快速跑去。
可是他才靠近幾步,整個人都陷入了沉默。
雖然鐵山精神病院一直都比較簡樸甚至破舊,但面前這些建築跟他印象中的,簡直差了十萬八千裡。
原本鏽跡斑斑但至少還能正常使用的大門,如今東倒西歪其中一扇甚至隻吊著半截,另一截早就沉入泥土中化作了一片片廢鐵。
而且,
原先那塊鐵山精神病院的招牌也不見了。 不過凌尋很快就明白了情況,自言自語道:
“一定是這裡還被凌樂的能力影響著,進去一切就會恢復正常了。”
冥王雖然看著無情無義,但凌尋明白這家夥一定是對他有所圖謀的。既然如此,那凌尋就完全不介意相互利用。
他激動地衝進大門,就像是一個在外漂泊吃盡苦頭的孩子,投入了家人溫暖的懷抱。
“冥王,凌淼,你們快出來,我遇到麻煩了!只要解決了這夥人,我就加入你們!”
可是,當凌尋懷著激動的感情來到這裡,迎接他的卻並不如他所想那般。
荒廢的別墅建築群,斷壁殘垣的灰牆上籠罩上一簇簇墨綠爬山虎,茂密的苔蘚在磚瓦的縫隙中肆意生長,空氣中彌漫著腐朽的氣息。
一道閃電揮砍而下,照亮了這片天地。
這裡就像是換了一副面貌,與凌尋記憶中的精神病院截然不同。
凌尋開始慌了,“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開始瘋狂地在整個別墅中奔跑,企圖尋找到那一絲熟悉的地方。
小院不見了,病房不見了,那鐵網羅布的窗戶也變成了層次分明的磚瓦殘壁……
“怎麽會這樣……”
最終毫無所獲的凌尋,精疲力盡如同喪失一切信仰的迷途羔羊,癱軟地靠在了一塊殘缺石塊上。
狂風之中,他的劉海攪動,顯得十分頹廢。
已經被孫國峰救下的徐東澤,帶著一眾人向著他走來,
“凌尋,放棄吧,跟我回去接受治療,這才是你如今最好的選擇。”
凌尋嘴角微微顫抖,“我失敗了,他們都拋棄了我。”
這裡找不到他們,凌尋總算是明白了形勢,那些“他”已經拋棄了他,甚至不願再利用他了。
“事到如今……”
聽到凌尋這執迷不悟的話語,徐東澤掛在嘴邊的話,最終也只能化作了一聲歎息。
“唉。”
不僅僅是徐東澤,在他身旁的所有人,望著這個失意的瘋子,都露出了罕見地憐憫。
這一刻,所有人都認為,他生病了。
被眾人以看待異類的目光注視下的凌尋,突然感覺受到了極大的委屈。
人在恐懼的時候,大腦會判定為這是對個體有無法抵抗的威脅事件,第一反應是回避。
恐懼到極點時。
——就是憤怒!
“嘩嘩嘩~!”
積壓了許久的稠密烏雲終於不再蓄勢,天空像被一雙手撕開了一道口子,大雨如瀑傾瀉而下。
凌尋布滿血絲的眼球一片通紅,指著面前的所有人,用盡了這一生最歇斯底裡的聲音,拚命嘶啞地喊了出來:
“啊啊!!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這一切都是真的,我沒有病,我是正常人啊!!”
如果承認了這一切,那殺害妻女的凶手,就是他。
那他至今為止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將化作泡影,他將永遠活在愧疚之中,將永遠無法原諒自己!
見狀,徐東澤面無表情地從胸口取出了一塊掛著長長鏈條的懷表,不顧眾人勸誡走到了凌尋的面前。
“凌尋,看著它,我來喚醒你的記憶。”
古銅色的懷表在空中緩慢搖晃,凌尋眼神逐漸飄忽不定,仿佛陷入了一片記憶漩渦之中。
……
他望著路邊的一隻狗,問:“你要拋棄我?”
那隻狗並沒有選擇搭理他,只是轉過身走遠了。
望著一面斷缺的牆壁,惱羞成怒的自言自語;垃圾箱裡翻找出一件病服,他高興極了;坐在搶來的車裡,他對著空空如也的副駕駛侃侃而談……
林清拿著一張病歷單,陪著凌尋從醫院走了出來,溫柔地安慰著他:
“沒事的凌尋,我和孩子都在你身邊,我們一起共渡難關。”
病歷單上赫然寫著,“姓名:凌尋……診斷:精神分裂症……”
畫面一幕幕閃爍,大雨中的凌尋淚流滿面,絕望的情緒幾乎要將他整個填滿。
直到,記憶回到了那個晚上。
林清抱著懷裡的孩子,望著手中攥著水果刀的凌尋,苦苦哀求著:
“凌尋,你清醒一點!這可是我們的孩子啊!”
噗嗤一聲,無情的水果刀捅穿了林清的耳膜……
“不……不要……”凌尋輕念了一句,從催眠的記憶中清醒過來。
他整個人癱倒在地,絕望地泣不成聲,雨水刮過他的臉頰, 卻洗刷不去他的痛苦。
一邊哭著,一邊狡辯著,就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
“這都不是真的,我沒有生病……我沒有殺人……我很愛我的家人,我不會傷害她們……”
徐東澤歎了一口氣,伸出了一隻手:“走吧凌尋,跟我回去。我會讓你恢復正常的。”
凌尋推開了對方的手,悲痛欲絕地望著他的眼睛:
“沒有用了,一切都沒有用了。就算我病了,就算恢復正常,我的家人也不會回來了。”
不管結果如何,往後余生他都只能在痛苦之中苟且。
徐東澤陷入了沉默,懸在空中的那隻手終究沒有再進一步。
“凌尋!你想幹什麽!?”但是馬上,他突然大喊了一句。
凌辰怒目圓瞪,絕望地搬起一塊巨大且尖銳的石頭。
“我沒有殺人……”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自己的腦袋砸了下去。
“嘭!”
一聲沉悶的響聲後,頓時鮮血直流!
他那被血染紅了的臉上,絕望中透著一股瘋狂,沉聲道:
“這不是我的記憶,我要將他從我的腦袋裡取出來!”
說著又是一下砸在了額頭上。
那原本被劉海覆蓋的光滑額頭,此刻被貫穿出了一個雞蛋大的血洞,就像是開出了一隻天眼般,“望”著在場的所有人。
大雨之中,所有人都被嚇呆了。
“快……快阻止他!”
孫國峰率先反應過來,第一個衝到了最前面。
可是緊接著,詭異的一幕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