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典型的妄想性障礙,邏輯自洽到如此程度,病得不輕啊。”
鏡子的另一面,徐東澤輕輕推了一下眼鏡。
“那徐大夫,妄想性障礙的病人會殺人嗎?”年輕的刑警王小平問道。
如果這家夥殺人是因為精神疾病,那將對後續的量刑造成極大的影響。
一些精神病人由於不具有辨別是非、判斷善惡以及對自己行為的控制能力,他對自己的行為,就談不上故意或過失,沒有主觀上的罪過。
但是尚未完全喪失辨認或者控制自己行為能力的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時候犯罪,應負刑事責任。
“那就要看他有沒有分離性身份識別障礙了。”徐東澤說道,
“如果還有另外的人格,也不排除動手殺人的可能。”
一個人的本性是能夠簡單看出一二的。
至少從現在的凌尋身上,徐東澤判斷不出他會做出親手殺害家人的事情,就算有精神疾病也很困難。
“哦對了,你們是怎麽知道我回到小區的?”
“因為我們早就發現了你的蹤跡。”孫國峰雙手環胸自信滿滿,隨後嘴角一撇,“再說了,凶手回到案發現場這並不罕見。”
凌尋無奈苦笑地搖搖頭:
“你又錯了。你們不可能知道我的蹤跡,一定是有人給你們透露消息了。就說我這一身衣服,你又知道從何而來嗎?”
孫國峰又取出了一張光碟,“不信是吧,那就讓你心服口服。”
灰蒙蒙的屏幕上,斷斷續續閃爍著如雪花般的白點。
夜幕如冰涼的潮水,晚風吹動著兩側的綠化帶。在寂靜的畫面中,一位渾身染血的男人正在一個垃圾桶旁慌忙翻找著什麽。
因為在垃圾桶不遠處就是一家醫院的原因,最終他找出了一件還算整潔的病服。
雖然半夜裡攝像頭下的畫面很模糊,但在男人抬頭那一刻,還是被捕捉到了畫面。
——正是凌尋!
哢嚓,孫國峰按下了暫停。
凌尋望著視頻中的人臉,眉頭緊鎖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如果說先前他還能解釋自己的行為,那麽此刻的他第一次陷入了迷茫。
畫面裡的是他沒錯,但凌尋從不記得自己有半夜翻過垃圾桶。
凌尋難以置信地用力搖著腦袋:“不可能!這一定是他們偽裝出來的,我說過他們和我有著一模一樣的長相!”
“他們?哪裡來的他們!你還不明白嗎,從始至終都只有你一個凌尋!根本沒有他們!”
凌尋想要從椅子上暴跳而起,被死死禁錮住的手腳傳來劇痛,最終只能作罷。
他直視孫國峰的眼睛,額頭青筋暴起,怒吼道:
“我才不是一個人!昨晚有人從你們手中救走了我,你難道都忘了嗎?!”
見凌尋這激動的樣子,孫國峰突然沉默了。
凌尋那張被熾熱白光照耀的臉上,也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你想起來了是吧,我沒有錯,錯的是你們!”
可隨後,孫國峰眯了眯眼,居高臨下俯視他的眼睛,臉上寫滿了失望與憐憫:
“凌尋,你生病了。”
“哐哐哐~!”
再次聽到這句話時,凌尋徹底坐不住了,他像個瘋子一樣掙扎著,手銬腳銬被掙得哐哐作響!
“王巧玲說我病了,你也說我病了!怎麽他媽的所有人都說我病了!我沒有病!!”
“是你們太愚蠢了,
根本不知道這個世界運行的邏輯!還有別用這玩意來束縛我,老子要出去!” 他這次的反應十分強烈,幾乎是以一種失去理智的態度在反抗。
手腕很快被手銬劃破,滾燙的鮮血如岩漿般冒了出來,發出鈍刀剁肉般的吱嘎聲。
凌尋倒吸了一口冷氣,卻並沒有停止掙扎。
“我沒有病!放我出去,我沒時間跟你們在這裡耗著,我還要去救我的家人!!”
“哢嚓哢嚓~”
那是骨頭被金屬擠壓破碎的聲音,痛得凌尋臉上分泌出一粒粒豆大的汗珠,表情都扭曲成了一團。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隨後身子一個踉蹌,連人帶桌子翻倒在了地上。
一直明亮的那盞強烈白燈也被壓滅了。
整個審訊室內也隨之陷入了一片黢黑之中。
站在玻璃窗後的徐東澤推了推眼鏡,終於蓋棺定論:“讓他安靜下來吧,後續跟進治療。”
…………
“你好凌尋,我叫徐東澤,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主治醫生了。”
陽光明媚的清晨,正站在窗口觀察形勢想著如何從這裡逃出的凌尋,並沒有搭理身後來人的聲音。
對於自己被忽視這件事,徐東澤並沒有放在心上,而是慢走到了凌尋的身邊:
“我知道你非常不服氣,但請你明白,如果想盡早重新融入社會,你只有配合我的治療才行。”
凌尋輕輕嗤笑一聲:
“我說過了,我沒有生病。你讓一個正常人配合精神病醫生, 這不是很可笑嗎?”
徐東澤搖了搖頭,“不,你這個想法並不正確。如果你自認沒有生病,那就更要配合我才對啊。”
“只要配合我,讓我看到你正確的那一面,對於你離開的好處更多。”
一隻手被紗布包扎緊實的凌尋轉頭看了徐東澤一眼,隨後勾起了一絲詭異的笑容。
“我看,還是醫生你先配合我比較好一點吧。”
說完,他一隻手纏住了徐東澤的脖子,又動作利索地從褲腰抽出了一個鐵製的鑰匙,鑰匙的尖端頂在了對方的大動脈上。
這是前兩天,在一片黢黑混亂中,趁機從警察局偷來的。
原本想著留給孫國峰用,結果這個家夥先撞上槍口來了,既然如此那正合他意。
“啊——!”
如此驚心動魄的一幕,正好被房間內收拾衛生的護士看到,嚇得她原地尖叫了起來。
“不要動!小心我真捅死你!”
凌尋語氣凶狠,見徐東澤竟然還不服氣,手上力道又加重了一些。
徐東澤的脖子處,明顯凹陷下去一個大坑。“我知道你們現在不會再相信我說的任何一句話了,但我還有證明我的辦法。”
“只要你配合我,我就帶你去看看這個世界的真相。”
周圍很快包圍過來了一群人,凌尋在徐東澤的耳邊快速低語:
“現在,你告訴他們,給我準備一輛車,一副手銬和腳銬。”
徐東澤心中做了一番思想鬥爭後,最終還是無奈歎了一口氣:
“你們都讓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