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緊迫,陳汝城來不及交代太多,拉著烏江鱗就往外走。
燕八兩拎著龍頭杖,隨後也要跟上。
烏江鱗詫異問道:“我去就行,你來幹啥?”
燕八兩回答道:“你是不是傻,他都說了事情要緊,萬一你幫他看清楚了事兒,他把你殺人滅口了怎整?你可是我的東西!”
這句話把個陳汝城逗樂了,烏江鱗也是扶額:姐姐,你說這話倒是背著他呀?
再說了,怎麽叫東西呢?我啥時候成東西了!
就算是你的東西,你剛才就不怕把我敲壞了啊!
烏江鱗鎖好了店門,三人一起上了啟動好的車。
車上,燕八兩捎帶手幫烏江鱗處理好了傷口,此時的小烏少爺額頭上纏著一塊白布,透著點血跡,活像個負了傷的戰士。
這時,烏江鱗問出了一個問題:“陳師長,方才聽你說,和八兩姐有過合作,你們能有啥合作?”
是啊,一個薩滿和一堆丘八,怎麽想都合作不到一塊去啊?
其實烏江鱗的疑惑不止這一個,只是有些事情,此時還不方便正面打聽。比如:你們二十八師,或者說你陳師長本人,為什麽想要我們烏記當鋪的經營權?不會只是為了錢吧?
而方才開口的這個問題,只是烏江鱗能想到最不打草驚蛇的一個切入口。
“哦,你說這個啊。部隊裡平時訓練,傷個人兀的,小燕章京倒是比那些醫館的先生管用,可謂是回春聖手啊!”
哦?這女孩居然還有這一手。
“怎的,你不知道?你們兩家平時來往不密嗎?”陳汝城反過來也開始套燕八兩的話。
壞了,烏江鱗心想,自己和燕八兩剛認識沒多久,還沒來得及對好台詞。
沒想到燕八兩搶先開了口:“怎不密呢?只不過他是小孩,平時都是來福跟我接觸,買賣上的事情本來沒想讓他攙和太多的。”
這句話,又勾起了烏江鱗的傷心蟲。
這麽些年來,烏江鱗遠離家鄉在上海讀書,學的又是戲劇這樣的時髦玩意。上海灘是銷金窟,作為大少爺的他自然也是花銷無度,全靠著來福打款支持。
話又說回來——諸位,這烏少爺實際上還真不是個紈絝子弟。
那位說不應該啊,你這說書的滿嘴跑火車,他要不是個紈絝少爺,又怎麽會花銷無度呢?
這話問的好!那麽這烏少爺的錢究竟花在了何處呢?您甭著急,我把這故事給您往前倒一倒,交代幾句前情。
烏江鱗剛到上海讀劇專時,確實過了一段揮霍無度的日子。大少爺嘛,人長的俊又舍得花錢,難免在那十裡洋場縱情聲色。
然而沒過多久,他就被人邀請加入了愛國學生團體:上海學生聯合會。在聯合會中,烏江鱗作為來自上海戲劇專科學校的學生代表,承擔著巡演愛國劇目的任務。
很快,憑借著極強的個人魅力和慷慨的捐贈,烏江鱗很快得到了聯合會的會長何葆仁的器重,成為了聯合會中舉足輕重的一位乾事。
而這一次回家,烏江鱗的目的就是為了依靠烏記當鋪在奉天商界的影響力,在本地愛國商人中募集善款,以備籌建全國學生聯合會。
書歸正文,方才陳汝城問烏江鱗,“你從關外回來,難道連一點消息都不知道嗎?”這又是怎麽一回事呢?
陳汝城指的這樁牽扯許多人命的事件,指的是奉天巡防營第二十八師師長馮德麟,因為參與張勳複辟,被段祺瑞扣押在了北平城。這馮德麟何許人也?他可是現如今東北地區身居張作霖以下的二號人物,甚至張作霖本人都是由他一手栽培出來的。
烏江鱗暗暗整理著思路:那麽說,身在地牢中的那位書記員,想必就是牽扯進這件事了。張勳複辟失敗,東北的二號人物被軟禁BJ,各方勢力此時必然在暗中角逐!
在這一時間的奉天城,汽車也算個稀罕物件,能開車的人肯定是非富即貴,車開在馬路上一路鳴笛,周圍人紛紛躲閃,很快就到了陳汝城的駐地。
下了車,一行人隨著小周的引領,步入戒備森嚴的營區,走入陳汝城的辦公室。
“老弟啊,他人就在這下面。”陳汝城指著辦公室中的一間暗門說道,“不知道被灌了什麽迷魂湯,我是什麽大刑都用上了,他就是不肯開口!”
“那你想讓他往外吐什麽?”烏江鱗揣著明白裝糊塗。
“哎呀老弟呀,你快別逗我了,我這話還要說的更明白嗎?”陳汝城此時也顧不上矜持了,拉起烏江鱗的手,拍了拍他手心裡那塊手表。
陳汝城繼續道:“這小子姓鄒,叫個鄒葉開。原本一直是我的書記員,自從馮大帥帶人去了北平,留我守著二十八師,我這心裡一直是忐忑不安,就怕出了什麽變數。可他偏偏在這時候給我添亂,偷著出去見了什麽人。”
“什麽人?”烏江鱗問。
“不知道,小周察覺了這件事,前天夜裡跟了他一路,進了道外的一個聲音不怎麽紅火的當鋪。我聽說了這事後帶人去探,發現那當鋪居然關張了!這才覺得事情不對,把他給抓了,沒想到怎麽用刑他都不撂。”
小周接話道:“我前幾天就發現這個姓鄒的不對,www.uukanshu.net 自從馮帥去了北平,他就特別緊張,所以才盯上了他。”
不知道為啥,烏江鱗覺得這小周有些問題。
陳汝城看烏江鱗發愣,催促道:“我只求你你下去幫我問問,他去見了什麽人,說了什麽話!”
烏江鱗剛要點頭,燕八兩卻插了句話:“那這活兒,你們給多少錢?”
是啊,方才瞎尋思了這麽多,倒是把這茬給忘了。自己做慣了花錢的少爺,還真沒習慣成為一個賺錢的商人。
陳汝城倒是沒猶豫,道:“有一茬事情,我能幫上烏少爺的忙。其實幾天之前,我還和來福打過照面呢!”
“你知道來福的死因?”烏江鱗急切道。
“那我可不敢說知道,但是呢,我知道的事情或許能夠幫到你。只要,你也肯願意幫我這個忙,我老陳和你烏大少爺就算是朋友了。朋友之間,肯定是互通有無的嘛。”
“一言為定。”烏江鱗點點頭,“陳師長,你這屋子裡有手銬嗎?借我用用。”
“手銬?不用,姓鄒那小子在底下戴著銬子呢。怎麽,烏大少爺還怕他對你動手不成?”
烏江鱗指了指自己包了頭巾的腦袋,道:“你看我這傷,像不像被你們拷打過的?你給我戴上手銬,讓小周把我帶進去,跟那個鄒葉開關到一起,我才好去撬開他的嘴呀!”
陳汝城一拍手:“妙啊!”
好麽,這烏江鱗不愧是在上海戲劇專科學校讀的書,這就開始導上戲了。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