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文書說到,奉天巡防營第二十八師的副師長陳汝城來到剛剛恢復開張的烏記當鋪,開門見山地索要當鋪的經營權。話裡話外倒也不貪——我們堂堂二十八師,接手你這個小小的烏記當鋪,您烏大少爺可以盡享清閑,回到上海灘去讀你的書,我每月給你比過去更多的銀錢!
這一茬呢,算是被燕八兩出頭給擋了回去,誰想到陳汝城又起了個么蛾子,摘下腕間手表交於烏江鱗,說我兜裡乾淨、手中缺錢,要當了這塊手表,托你家當鋪秤來,它是幾斤幾兩!這話乍一聽沒什麽毛病,可當烏江鱗依言照做,卻攤上麻煩了:店裡無數的秤砣掂不動這塊手表的份量,更看不透它的來歷。
因此上,陳汝城獅子大開口:小子,你得拿命償。
您諸位有做生意的,估計聽明白了這話的弦外之意:陳汝城是拿這件事將了烏江鱗一軍,你若是執意要自己開這個當鋪的買賣,我叫你頭一回買賣就砸鍋,看你如何收場。
書歸正文,八兩姑娘捅咕了一下還在懵圈的烏江鱗:“這麽說,烏叔和楊嬸真的一點本事都沒教給你?倒也不礙事,我尋思你好歹是烏家的血脈傳承,讓我提點提點你吧。”
話還沒撂地兒,燕八兩猛然舉起龍頭手杖,照著烏江鱗頭頂砸去。
事出突然,烏江鱗也來不及躲閃。
那龍頭上頂端帶著一個龍嘴兒形狀的鉤鉤,又尖又利,一鉤子下去正中烏大少爺的天靈蓋,血順著頭髮絲止不住的往下淌。
烏江鱗眼前一黑,眼白翻了上去,這就要一命嗚呼!
陳汝城在一旁看的真切,琢磨著這是唱的是哪出戲?哦,償命給我你舍不得,我這兒松了口,你自己給他宰了?
在烏江鱗摔倒之前,燕八兩騰出另一隻手,輕輕銜住了烏江鱗的手腕。只見她青蔥二指,穩穩地掐在了烏江鱗的脈上,口中念念有詞:“回來!”
隻這一聲“回來”,再看那烏江鱗,左眼翻白,右眼漸漸轉青,而後,他也開口說話了:“八兩姐,疼死我了。”
廢話,那能不疼麽。
燕八兩為什麽要往死裡敲烏江鱗這麽一下呢?這就要說到,“薩滿”是怎麽回事了。
“薩滿”這個詞,來自於滿族人的語言,實際上是代指我國北方地區的原始信仰,也就是俗稱的巫師。具體來說,薩滿又分為兩種流派,一為“家薩滿”,一位“野薩滿”。
這個“家”與“野”之間,並非正宗或不正宗的意思。“家”指宗族、廟堂,“家薩滿”也稱“天授薩滿”,主要負責祭天、祭祖、超度亡靈、預測吉凶,在滿清一朝,欽天監基本上都是由“家薩滿”實際掌控的。
而“野薩滿”也稱為“神授薩滿”,即民間熟知的:出馬仙。這一流派能夠請神上身,薩滿本人更像是請神的載體和容器。
而燕八兩傳承的流派,就是“家薩滿”,或說是“天授薩滿”。剛剛她敲了烏江鱗這麽一下,就是為了讓他處於半生半死之間,激發出他血脈中潛藏的力量;而拿手這麽一搭他的脈門,則是要用神力把他從鬼門關頭抓回來。
回過神的烏江鱗再去看那塊手表,也意識到自己與之前並不相同了。
只見他開口道:“陳師長,這塊手表的主人現在何處啊?我得跟他說兩句話。”
陳汝城一愣神:“你看見啥了?”
烏江鱗道:“我看見一個滿身是傷的人被你關在個啥地方,東西是從他手腕上取下來的。我尋思,你是從他那打聽不出來啥消息,才想從我嘴裡知道個來龍去脈吧?”
陳汝城喜笑顏開:“成,真成!我就說烏家人名不虛傳,你烏大少爺肯定也有兩把刷子。”
你說?你啥時候說了?
烏江鱗來不及吐槽,腦瓜子飛速運轉著。
此時的他,右眼看著眼前事,左眼看著身外事,初獲異能思緒紛飛,但激動的情緒下隱藏著複雜的內心——處於身外的左眼明明白白的告訴他,有一位愛國志士如今正被陳汝城關押在二十八師的地牢之內,如飛禽欲網、不得逃脫!
“陳師長,奉承話先別說了。”烏江鱗表面鎮定,緩緩道:“我再透露兩句我看見的事兒,免得你覺得我在蒙你。”
陳汝城點頭。
“那位周老總,你是剛當上的陳師長的書記員吧?”
對面倆人一愣,小周不敢擅自開口。烏江鱗繼續說道:“前天夜裡,陳師長原來的那位書記員到底幹了什麽事,被你們給抓個正著?如今在地牢裡鎖著的,就是他吧。”
“你看的還真沒錯,這塊表的主人確實是我原本的書記員。”見烏江鱗講的確切,陳汝城也不瞞著。“前天夜裡,那老小子舍近求遠,偷偷摸摸去了趟道外的一個當鋪, www.uukanshu.net 讓我底下的人看見了。非常時期,我辦事不得不謹慎。”
非常時期?
“你說的非常時期是指?”
小周喝道:“別瞎問!”
這小周本來是好心幫著陳汝城,沒想到這一嗓子幫了倒忙。烏江鱗本來也不指望陳汝城實話實說,只是拿話勾他的話茬子,猜測事態的嚴重程度。
陳汝城多鬼啊,他能不知道烏江鱗的意思嗎?只見他擺出一副十分懇切的姿態,道:“烏大少爺,我知道有些事情終究瞞不過你們烏家人的眼睛,但是我奉勸你,不該猜的別瞎猜,我也是為了你好。”
“也行,那請問陳師長,你又不能讓我知道出了啥事,我該怎麽去幫你呢?”
半晌不說話的燕八兩,捏了捏那塊手表,插了句嘴:“你們倆話怎這麽多?要問事就得趕緊出發,我看這人已經死了七成了,等到死了八成的時候,我想拉都拉不回來。”
陳汝城一下子有點慌神,拍了拍小周的肩膀:“你去把車先啟動了,我再交代二位兩句。”
小周點頭出門,陳汝城湊近烏江鱗和燕八兩,說道:“二位祖宗,現在的奉天城真是不同往常,地牢裡那個王八蛋牽扯著我們二十八師多少人的命呢!剛才有外人在,我說話才遮遮掩掩,我哪裡是瞞著你們二位,我是怕他抽冷子給我一槍啊!”
好家夥,他說的這個“外人”指的竟然是小周。
陳汝城繼續道:“您是從關外剛回來的,難道連一點消息都不知道嗎?”
烏江鱗恍然大悟——哦,原來是這麽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