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文書說道,烏江鱗回家撞見了自家掌櫃來福的離奇死亡,轉天卻來了個穿著薩滿服裝的漂亮丫頭,持著當票宣稱:烏江鱗,你早就已經是我的人了。
此時,被燕八兩放在案桌上的嗩呐,突然之間開始不吹自鳴,那聲音如鬼哭狼嚎一般,肅穆之聲響徹整個廳堂。
紙扎匠燕八兩緊張了起來:“看來,理兒就在這上頭。”
她拾起那柄嗩呐,只見那嗩呐握在女孩的手中,就像一隻不願被人抱起的貓,玩命的想要掙脫。烏江鱗湊上前去,那嗩呐的聲音漸漸放低,像是因恐懼而顫抖。
“別湊太近,你好像嚇著它了。”燕八兩邊說,邊給這嗩呐“順毛”撫摸。
什麽……這嗩呐難道還有心智?
“你把上衣脫了。”
啥?
“麻利兒的,磨嘰啥呢。”說著,燕八兩上手就要解開烏江鱗的扣子。兩人掙巴了一下,烏江鱗沒爭過,像個被欺負的小媳婦兒似的,被人扯開了襯衫,露出了白淨的前胸。
燕八兩大驚失色。
烏江鱗心說……嗐,不至於吧,不就幾塊腹肌嘛……隨後低頭一看。
我了個乖乖?!
只見烏江鱗左側胸膛一塊兒肉,像是放爛的腐肉一般流著黑血,透著一股子腥臭味。
“這是怎回事……難不成是?!”
突然,烏江鱗想起了剛回家時那一陣蹊蹺的、帶著腥臭氣味兒的一股寒風。
燕八兩捏起了鼻子:“好臭。”
烏江鱗的自尊心嚴重受傷……不對,這不是傷自尊這麽簡單的事。
燕八兩貼近烏江鱗的胸膛,仔細觀瞧。喃喃自語:“難道……”
烏江鱗心想不好!還有什麽話,是這個姑娘都說不出口的嗎?
女孩抄起那杆紅色筆杆的毛筆,蘸著朱砂,在之前那張寫著來福名字的紙上寫下:死於,烏江鱗……
“哎,你別亂寫……”
話音未落,那張紙自己燃燒了起來。烏江鱗胸中一痛,竟吐出了一口鮮血!
“你被啥玩意給上身了,來福就是個路人甲,對方肯定是衝著你們家的當鋪來的。按我說的做,你們家,哦不,我的當鋪必須盡快恢復開張。這關系著來福的死,也關系著你的死活,更關系著整個關東的天下蒼生。”
什麽天下蒼生?
“怎麽成你家當鋪了?”
燕八兩白了烏江鱗一眼:“烏叔楊嬸兒一直說你聰明,我還納悶,聰明孩子怎麽會取名
字叫個棒槌呢?你身上附著的可是丹毒。”
“丹毒?”
“是啊,能要命的玩意兒。”
隨後,燕八兩為一頭霧水的烏江鱗厘清了思路:
來福鐵定是死於非命的,而對方的目標大概不是來福,而是你家的當鋪。人家見你來了,倉惶離開,隻給你留了這麽個傷口,原因是他沒法和你硬碰硬,只能玩陰的。還有……他想要的東西沒來得及得手。至於是什麽……燕八兩湊近了烏江鱗的耳朵,烏江鱗聽罷搖了搖頭。
你是烏家的獨生子,就是烏記當鋪的傳人,而你又是我的人,所以烏記當鋪現在,按理兒上就是歸了我了。
閑言碎語不再多講,書歸正文,您諸位只需知道:僅僅歇業半日的奉天典當行,便又重新開張了。那位問了——剛才不是正說到,這烏江鱗身染了一個要命的事兒,烏燕兩人咬了半天耳朵,這“丹毒”是種什麽毒,可有破解的方法?
您別急,咱們花開兩朵各表一枝,這個扣子您且等我慢慢與您拆解。
當鋪的櫃台很高,哪怕八尺身材的烏江鱗立於櫃台之後,也只能看見他胸口往上的部位。而櫃台下的一張舒適藤椅上,仰躺著如小貓一般半睡半醒的燕八兩。
她平日會將鷹羽氈帽和赤色法衣脫下,隻穿著素色內襯,手持一杆大煙槍,是翡翠的嘴兒配烏木的杆兒,抽著烏江鱗從上海帶回來的洋煙絲,吞煙吐霧好不愜意。
“把衣服脫了。”燕八兩面無表情道。
啥?
“脫了衣服,我看看你傷口有沒有變化。”
哦。
烏江鱗背對櫃台,扒開衣服,露出那塊怪異的傷痕。藤椅上的燕八兩已經掐好了防臭的鼻夾,懶散站了起來,把四根冰涼細長、細如柔荑的手指輕觸烏江鱗的肌膚。
“快了。”燕八兩道。
“快好了?”
燕八兩搖頭,“快死了。”
啥?
“對你來說,你快死了。對那人來說也一樣,如果這丹毒沒了宿主只會跟你一起死掉,所以,他快上門了。”
兩人正聊著天呢,典當行裡來了一個穿軍裝的人。在民國這個年月,關東地面兒上,天大地大,腰杆兒裡別著槍的比閻王爺都大。烏江鱗趕緊穿戴整齊。
烏江鱗自然是熱情招待,還遞上了一根雪茄,小心翼翼地伺候著:“先生光臨鄙店,是想拿什麽珍玩美器、天材地寶給我長長見識呢?”
這位軍人見烏少爺十分會來事,還打趣道:“我聽人說,去了大城市讀了新學堂,一般人都會變得滿嘴文縐縐的,一股子書呆子酸氣。還是您這樣的好。”
櫃台後面,尚沒露面的燕八兩道:“他讀的算什麽新學堂,一個學雜耍子的專科學校而已。”
軍人哈哈一笑,說:“原來小燕章京正好在你這兒,倒是能省了我不少時間。”
“章京”?烏江鱗記得,這是前清的官名。
“章京”一詞是滿語“janggin”的音譯, www.uukanshu.net 而滿語“janggin”則來自漢語“將軍”。清太宗天聰八年規定,除固山額真外,武職皆以“章京”為稱。清代八旗武官不論職位高低,世爵大小有無,凡有職守之官皆稱“章京”。滿洲八旗中的“章京”從高到低依次為昂邦章京、梅勒章京、甲喇章京和牛錄章京。
可如今不是已經民國了嗎,況且這“章京”一稱與那個小姑娘能有什麽關系?
看來她身上還有許多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那軍人見烏江鱗不解,有些意外:“我聽說,令尊烏老章京在時,就不希望你烏公子繼續背負這個使命,原來這是真的。也好,這就又省了我不少時間了。”
烏江鱗覺得,這人真的很會說廢話,車軲轆半天都是水詞兒,還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奉天巡防營二十八師的副師長,陳汝城。”
謔……好家夥,不小的官兒啊。
“接下來,我再介紹一下你自己。”
這是什麽話?
“小烏章京,你們烏家可是關外四姓薩滿之一。前朝的睿親王多爾袞,在順治帝入關前,敕封了你們四家薩滿‘章京’的官職,是謂‘鎮靈章京’、‘封靈章京、‘通靈章京’和‘禦靈章京’,世襲罔替,擔負著鎮守長白山龍脈的職責。”
陳汝城言罷,看了一眼烏江鱗,又看了一眼燕八兩:“隨著清廷勢微,牛家與勾家早在光緒年間就銷聲匿跡了,只有你們兩姓,或者說現在,只有你們二位還在守著當年地面兒的規矩。”
當年的規矩是?